“嗯,我想跟你说件事。”电话那头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关于温绪晗。”
逢欢没出声,等待她继续往下说。
“昨晚,莫千忆把我送进温绪晗的生日会,让我偷拍你和温绪晗在私密场所同框的画面。”
汤昕妤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决心:“我一开始以为她只是想抓你的绯闻,就答应了。但昨晚上厕所时,我听到两个男人说话,他们说……温绪晗吸毒。”
电话那头沉默下来,似乎说完了。
“为什么要告诉我?”逢欢问:“你应该很讨厌我。”
不然怎么能和莫千忆串通一气,只为黑她呢?
“……我没想到事情会那么严重。”
汤昕妤的声音带着鼻音,应该也是哭了很久:“回家后我才想明白,莫千忆应该早就知道温绪晗吸毒的事,才会让我那么做。”
不然,逢欢和温绪晗在剧组时天天待在一起,那么多机会拍同框,为什么非得在私人场所偷拍?
有了这个照片,等温绪晗的丑闻被爆,逢欢也得被拉下水。到时追究责任,第一个找到的就是汤昕妤。
与其被送进去,不如及时坦白。
多大的恨,也抵不过自己的前途。
“你倒是挺聪明。”逢欢笑了下,语气听不出情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已经知道了?”汤昕妤的声音有些不安。
逢欢太平静了。这不像是知道合作对象出事后该有的反应。
沉默。
“逢欢,你放心吧。”汤昕妤深呼吸一口气:“昨天拍的照片我都删了,没发给莫千忆。但之前我给她发过你和陈知行的照片,对不起。”
态度诚恳,言语间带着忐忑。
说到底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心理承受能力一般。她是沈绍和同科室的护士,逢欢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不会为难她,但也做不到原谅。
最后她只问了句:“还有吗?”
“你……”汤昕妤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你会追究吗?”
逢欢没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她说:“小心点莫千忆吧。”
说完就挂了。
“什么情况?”裴清岑从厨房探出头。
逢欢把手机递还给她,走到架子旁,拿起上面那摞剧本:“莫千忆绞尽脑汁想害我呢。”
“祁嘉明都进去了,她还不安分?”
逢欢翻开第一本,看了眼大纲,又合上:“不用理她。以她的智商,没把自己坑死都算运气好。”
裴清岑不置可否地笑笑,没多说什么。
“我得看看剧本。想接个电影。”逢欢抱着剧本走到沙发边,坐下:“不拍电视剧了。”
“那这几个你先看着。”裴清岑边收拾桌子边说:“还有两个导演在谈,等我消息。”
她不想啰嗦,但回想这些天发生的事,裴清岑觉得逢欢身上的压力确实大了些。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管最后接什么,近期你先休息。心情不好的话就找个海岛度假,别在家闷着,猫我帮你带……”
外面很安静,没有回应。
裴清岑收拾完碗筷,擦干手,回到客厅。
逢欢已经躺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睡着了。
裴清岑站在原地看了一会,走过去,轻轻把她脚边的毯子拉上来,盖在她身上。
窗外天已经大亮,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裴清岑关掉客厅大灯,只留一盏壁灯。
做完这一切,她悄声离开,留她独自在家安睡。
*
影帝温绪晗吸毒的消息不胫而走,在网络引起轩然大波。
虽然吵得凶,但没有实锤,粉丝们据理力争,有说这是造谣抹黑,也有说这是对家眼红她家哥哥买的营销。
但总归是压不住的。
两天后,警方发出案情通报,坐实了温绪晗吸毒的事实。
公众人物爆出这种丑闻,自然不能再混娱乐圈。
全平台立刻对温绪晗的账号进行封禁,并下架与他有关的所有作品。
被牵连的艺人有很多,逢欢最惨。
其他人的作品好歹都播了,也得到了该有的宣发与热度。《寻医》刚杀青,还没来得及问世就凉了,全剧组这么多天的努力与粉丝的期待都付之东流。
舆论一边倒,全网都在骂温绪晗,逢欢粉丝和温绪晗粉丝更是快在微博引起第三次世界大战。
即使这样,还是有人买黑通稿,说让上面查查逢欢,说不定她也有问题。
谁买的营销不用猜也知道。
工作室该压的压,该告的告,有法务团队去谈赔偿问题,作为受害者,逢欢什么也不用发。
直到她接到温子昂的信息。
他说想借着谈赔偿的机会见她一面。
逢欢坐在小会议室,对面是温子昂。
房间很安静,只能听到外面大会议室隐约传来的交谈声。林听寒和裴清岑在跟温绪晗的经纪公司谈,隔着门听不清楚,偶尔声音拔高一些,又落下去。
面前的茶还散着热气,逢欢没动,也没先开口。
直到温子昂长叹一口气:“原本你不用来的。谢谢你愿意见我。”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疲惫。
“温导,您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逢欢看着他,声音平淡。
实在不是逢欢冷漠,而是面对温绪晗的亲叔叔,她做不到热情相待。
“放心,和温绪晗无关。”他知道逢欢想说什么,解释道:“他吸毒的事,我这个亲叔叔都不知道。也不敢相信,他会和李敬渊他们搞在一起。”
逢欢盯着他的脸。
表情自然,不是在装。
于是没说话,继续听他往下说。
温子昂的语气沉重,却十分诚恳:“《寻医》出事,主要还是因为我这个导演识人不清。我以为是家人,就没对他进行背调。让你无端承受这些,十分抱歉。”
逢欢没立刻回答,空气沉默了几秒。
“他做错的事,由他自己承担,我不会为他开脱。”温子昂看着她:“但是,我不希望你因为他,从此就和我断绝往来。”
他转身,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个剧本,推到逢欢面前。
“我这里还有几个打磨了很久的电视剧和电影,如果可以,请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逢欢看了剧本一眼,没伸手去拿。
“温导,你不必这样。”她温声道:“我付出了劳动,也拿到了应有的片酬。合作已经结束了,只是最终的效果不尽如人意罢了。”
这次换温子昂没说话。
“这件事不是你的错。”逢欢看着他,语气平静:“你没对不起我。所以,也不必求得我的原谅。”
温子昂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过了几秒,才点了点头。
“至于合作,”逢欢接过那些剧本,朝他笑了笑:“我只看作品质量。如果真有适合我的本子,以后还是会接。”
这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体面的回答。
温子昂沉默了一会。
“你很敬业。”他开口,声音有点涩:“拍戏的四个月,我能看出来你投入了很多感情。作为导演,看到倾尽心血的作品最后是这样的结局,我也很遗憾。”
面前的茶还散着热气,外面的争执还在继续。
“说句不该说的。”他顿了顿:“我甚至想过,如果再晚一点,等剧播完再出事就好了。起码还能让这部作品面世。”
这话确实带了私心。
大概温绪晗那边也是觉得逢欢不会希望自己的努力打水漂,才会在生日会露出了马脚。
“但对我来说,现在出事总比以后好。”
她看向温子昂,声音轻而坚定:“我不想跟有吸毒史的人捆绑,也不想我的粉丝付出了真情实感,最后却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她将剧本放进包里,起身:“不如不播。”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温导也不必遗憾。温绪晗这事,瞒不住。”
温子昂微怔:“什么意思?”
“在警方发案情通报前,网上就已经有这件事的营销了。”逢欢笑了笑,语气淡淡的:“会是谁买的呢?”
她不再停留,推门而出。
温子昂坐在会议室里,很久没动。
直到面前的茶彻底凉了,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下,警方发通报前,谁买的热搜。”
*
回去的路上,逢欢靠着车窗听林听寒和她汇报谈判结果。
逢欢的咖位在内娱属于顶流,所以她的合同里有一条“艺人不可抗力保护条款。”
大致内容是:除了甲方本该获得的片酬外,责任方还需向甲方支付违约金,金额为甲方总片酬的50%,且该违约金由责任方及其所属经纪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个月的努力化作一串冰冷的数字,打入逢欢的账户。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她不想为此再多费心力。
只是有件事一直压在她心上。
想了一会,她出声叫了裴清岑。
裴清岑坐在副驾,听见声音,回头看她。
“从我账户拨一千万,准备些伴手礼吧,清姐。”逢欢想了想:“按五千的标准,准备两千份,下次见面会发给粉丝。”
能来追线下的都是为她付出精力与金钱最多的粉丝。追星辛苦,有的甚至还是些很小的女孩,扛着那么重的相机来回奔波,她看着也心疼。
至于线上的粉丝,下次节日她会发红包。
对逢欢来说,片酬都是次要的。她只能尽力为付出真心的粉丝作出一些弥补。
“好。”裴清岑明白她的意思,没多问:“伴手礼内容有没有想法?想好了发给我。”
逢欢应了一声,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周三,早上九点半。
恰巧此时裴清岑问她接下来想去哪里。
逢欢沉默片刻:“去看病。”
博知医院。
这里总是人满为患。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声、脚步声与人声混在一起,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有的面色凝重。
神经外科专家门诊前排着长队。逢欢戴着帽子和口罩,坐在旁边的长椅上。
等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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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最后一个号的病人离开,她才起身,直接推门而入。
沈绍和坐在办公桌后,正低头写着什么,没注意来人。感觉有人坐下,他头也没抬:“挂号单。”
“你号太难抢了,没抢到。”
逢欢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看他:“所以直接插队了。”
听见熟悉的声音,沈绍和抬头。
帽檐与口罩之间,只露出一双眼睛。漂亮的、带着点
玩味与挑衅,和从前一样。
看来情绪是调理好了。
“可以为你破例。”他若无其事地点头,一本正经地问:“哪里不舒服?”
“睡不着,心里难受。”逢欢歪头,声音懒洋洋的,又是那副傲慢模样:“沈医生,你给我治治。”
“还有什么症状?”
他低头在单子上写了几笔,装得跟真的似的。
逢欢撇嘴:“梦魇,心慌,总乱想。”
笔尖刷刷地落在纸上。他写完,起身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腕。
“去哪儿……”
逢欢不明所以,被他拉着往外走。直到被带进心理科诊室,她才意识到他的目的。
逢欢气急:“沈绍和!”
诊室里,宋行与正准备下班。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沈绍和拉着个女人进来,愣了一下:“怎么了?”
“替她开点药。”沈绍和把单子放到宋行与桌子上:“她上次在你这里开的药应该吃完了。”
宋行与拿起单子看了看,又看向他身后的人。
对上那双过分美丽的眼睛,才反应过来,她是逢欢。
这情况可不常见。上次见逢欢,她和沈绍和还像陌生人,这次就已经能有这样的肢体接触。
宋行与嗅到一丝暧昧的讯号,却又不好直接问。
于是他看向逢欢,露出笑容:“逢小姐,好久不见。有哪里不舒服可以跟我说,我为您对症下药。”
沈绍和把逢欢按在座位上,俯身凑到她耳边,拍了拍她的肩:“神经外科不管这些问题,得挂心理科。下次记得别跑错了。”
声音温和,还带着调侃。
逢欢要气死了。
但他丝毫没有激怒她的自觉,交代完就走了。
真就走了。
最后逢欢拎着一堆药出来,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
时间空下来,逢欢打算为自己安排一场旅行。
裴清岑说得对,她在家闷太久了。也许出去换换心情,就会觉得沈绍和其实没那么重要。
长假之前,LP的全球代言面临官宣。
温绪晗的事没影响逢欢分毫,她还是该干嘛干嘛,只等工作处理完就去度假。
拍广告那天,逢欢坐在摄影棚的休息间里化妆。
做发型时,她百无聊赖,点开置顶的聊天框,一条一条往上翻。
认真翻才发现,他们聊得并不多。她忙,他话少。交流最多的时候是他给她报备午餐,其他没什么废话。
倒是她,经常给他发自拍。
她自恋,翻记录时看见自己美照还要点开再欣赏一遍。
越欣赏越觉得沈绍和沉得住气。
面对这种级别的大美女,竟然还能冷脸相待,真不是一般人。
偏偏她就喜欢他这样。
可能就是贱吧,只喜欢不搭理自己的。
她冷冷勾唇,继续往上翻。翻到几个月前在温泉酒店发的那张自拍,点开,顺手按了实况。
意料之外的声音流了出来。
——“酒得醒一会。”
——“嗯。”
逢欢自己都愣住了。
她记得那天拍照时,陈知行确实在旁边醒酒。她肌肉记忆勾选了实况选项,发过去后没检查,最后也没注意。
沈绍和不会是误会她和陈知行开房去了吧……
她又看了眼照片。她穿着浴袍,坐在酒店的床上,背景音是男人的声音,还说要喝酒。
太暧昧了,是个人都会误会。
怪不得他那天提到陈知行气成那样,还说他在巴黎给她送花的事。那是记忆中他第一次对她冷脸。
原来他一直以为她和陈知行之间的关系不清白。
那他为什么不问不说呢?
后面陈知行替她挡刀,全网都在嗑他们的cp,沈绍和看到后又会想什么?
逢欢心跳得越来越快。
放在以前,她被误会肯定是要解释的。但这件事,她和陈知行交往过密是事实。
不管他们之间是不是真的清白,一个单身男人半夜进入女明星的房间喝酒,在任何人看来都是暧昧的。
是她做得不对。
她忽然觉得有些委屈,又觉得自己没资格委屈。
从小到大,她总这样双标。明明自己身边围着各种各样的男人,却不许他有怨言。而他必须是她的所有物,和女同学多说一句话都不行。
换位思考,如果是沈绍和大半夜和别的女人喝酒还发照片挑衅,逢欢能把天捅个窟窿。
她放下手机,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不再是青春期了。他们的关系,也经不起更多的分分合合。
她想,现在该轮到她来做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