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她:“你不怕被人看到?”
“看到也没事,又没人拍。”逢欢不耐催促:“再不快点就要被拍到了。”
“那你准备好。”
话音落下,沈绍和的长臂已经环过她的肩。逢欢以为他要配合地偏头合影,下意识将脸颊往他那边贴了贴。
可下一秒,温热的指腹轻轻捏住她的下巴。
她抬眼,对上镜片后幽深的双瞳,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唇就已经落下。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末冬的料峭寒意,还有独属于他干净清冽的气息。
逢欢脑中空白一瞬,手无意识颤了颤,按下了快门。
这个吻短暂到来不及感受,像一片雪花落在她唇上,又很快融化。
他松开她,镜片后的眼底里浮着清晰的笑意:“你说的,唇友谊。”
“……”
逢欢抿了抿唇,低头点开刚拍下的这张照片。
朦胧的蓝调夜色里,她的侧脸被他手掌托起,他俯身吻她,鼻梁几乎贴上她的脸颊。
两张势均力敌的完美侧脸占据照片的大半画面,背后的埃菲尔铁塔恰好在此刻亮起通体明黄色的灯光。
又是一张人生照片。
她满意地嗯了一声,随即把手机塞到沈绍和手里:“拿好,结束了再给我。”
他不明白此举何意,朝她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逢欢拍拍他的手背:“等下会有很多人找我要微信,我说手机不在身边,就算是婉拒了。”
她裹紧外套,朝他眨了眨眼,转身走进内场。
私人晚宴不对外公开,逢欢略略松了口气,落座后便与身边的女明星闲聊。
话题不知怎的绕到了莫千忆身上,晚宴过半却始终没见她露面。
坐在逢欢身边的纪灵随口问了句,不多时便打听到消息,凑到逢欢耳边低语:“齐雪霜说,看见莫千忆和Marais的高层在一块,正谈代言呢,挺殷勤的。”
“你呢?”逢欢举杯与她轻碰:“不争取一下?我看你更合适。”
“我咖位还不够呢。”纪灵笑着摇头:“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她是逢欢在圈内为数不多的好友,两人家境相当,自幼相识,出道后逢欢没少提携她,关系自然比别人亲近。
“你迟早会有。”逢欢抿了口酒,目光移向入口处。
莫千忆正好进来,身边果然是一位Marais的总监。
两人言笑晏晏,虽隔着一段距离,却能清楚看到她脸上曲意讨好的笑容,明显逾矩了正常的社交分寸。
身处名利场,这样的讯号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逢欢微讶:“她有男朋友吧?”
纪灵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目光在莫千忆和男人的脸上停了停,声音压得更低:“听说谈了个老板,具体是谁不清楚。”
但肯定不是眼前这位金发碧眼的老外。
逢欢没接话,又抿了一口酒。
这不合常理。
莫千忆眼高于顶,是个重度颜控,宁可背刺姐妹也不甘心躺在老男人的床上。
在众多追求她的老板中,祁嘉明的容貌算是最出挑的。虽不及男明星,但他身材好、年轻,勉强也算鹤立鸡群。
且她有底线,既然定了一个金主,就不会轻易更换。
眼下的情形,只说明一件事——她和祁嘉明之间出了问题。
她猜测,是之前设下的局起了作用。
如果祁嘉明在短期内投入大量资金研发对标境界的app,资金链吃紧,投入给莫千忆的资源势必减少。
以她的性子,绝不会陪谁共患难,另谋出路是迟早的事。
想到这里,逢欢收回视线,将话题聊回纪灵身上:“你先生今天没来?”
早就听说纪灵闪婚了云逸国际的董事长沈云川,不过两人是隐婚,消息封锁起来,除了亲近朋友,几乎没人知道。
逢欢一直想找个机会和她好好聚一聚,无奈彼此工作都忙,总没时间,今天刚好是个机会。
“他忙。”
提及丈夫,纪灵眸色暗了暗,凑到逢欢耳边,手掩着嘴悄声问:“欢欢,怎么判断一个男人喜不喜欢你啊?”
逢欢有些意外:“你在被这种问题困扰?”
纪灵认真点头,一脸虚的心受教。
看到她尚且稚嫩的脸,逢欢想起她才十九岁,还是个小姑娘。她弯了弯唇角:“很简单,你别理他就行。”
纪灵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从小到大围在她身边献殷勤的男人不知道有多少,其实她知道一个男人真正喜欢一个女人时是什么样。
她比谁都清楚丈夫不爱她,问这个问题,更多的是想得到一个安慰。
却没想到逢欢会给出这样的回答。
见她懵懂,逢欢索性也贴近她耳畔,悄声道:“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不理他,他越惦记。”
乍听荒谬,细想却有点道理。
纪灵若有所思地点头,没再追问,眸色却变深,像在反复思考刚才的话。
能给年轻少女传道解惑,逢欢心中不免有些自得。可念头一转,又觉得不对。
沈绍和对待她,好像也是这个路数?
她眯起眼,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很快就锁定了不远处的沈绍和。
他风度翩翩,正坐在谭沐秋身边从容应对着各方的寒暄,虽不算热络,礼数却周全。
像是感知到她的注视,他抬眸望来,两人视线隔空交汇,谭沐秋也看了过来。
她笑着拉起沈绍和,朝逢欢这边走来。
“阿姨。”逢欢忙起身,双手握住谭沐秋伸来的手:“该我去找您的,怎么劳您亲自过来。”
在长辈面前她向来礼貌周到,笑容温和,不见半点平日里的锋芒:“秀场时不方便与您打招呼,实在抱歉。”
谭沐秋将沈绍和轻轻往前带了带,笑道:“欢欢,跟阿姨还客气什么。”
又侧头看向儿子:“小和,见了人怎么不打招呼?”
何止打招呼,连嘴都亲过了……
逢欢心下暗忖,抬眸大大方方看向沈绍和,却见他眼底笑意深深,明显和她一样,也想到不久前的那个吻。
沈绍和从容朝逢欢伸出手,面上故作疏离,一本正经:“逢小姐,晚上好。”
逢欢比他更云淡风轻,戴着丝绒手套的手只与他轻轻一握便松开:“嗯。”
两人装模作样的姿态落在谭沐秋眼里,她心中暗笑,面上却仍是端庄得体的:“我们一起合张影?”
逢欢欣然同意。
其实她早就想大大方方地跟沈绍和合照,只是碍于两人的关系未定,她从没有主动提。
此时此刻,纸醉金迷的名利场,她身穿华服,谭沐秋站在中间,沈绍和的头微微靠向母亲,定格出今天第二张对逢欢来说有着特殊意义的照片。
看似寻常的合影,底下的暗涌与悸动,只有当事人心知肚明。
晚宴散场时,巴黎已近深夜十点。
谭沐秋体恤年轻人,早早就让司机接走了,沈绍和与逢欢共乘一辆车,径直驶向塞纳河左岸的酒店。
逢欢喝了不少酒,有些微醺,但她并没有像往日那样闭目养神,而是微侧着身,好整以暇地看着沈绍和。
也不说话,光看着。
沈绍和用同样的姿势靠着座椅,与她无声对视。窗外的光影掠过她的侧脸,颈间那枚帕拉伊巴在暗色中依旧泛着蓝绿光泽。
她肤色极白,却不病态,即使有冷色相衬,依然能看到肌理中透着生命力的暖红。不知道是不是职业病的缘故,沈绍和甚至还能看到她皮肤表层下纤细蜿蜒的毛细血管。
他一向有耐心,尤其是在对待逢欢这件事上。
她不出声,他便也沉默,两人就这样四目相接地望着,像在观察,或是应对她的审视。
几分钟后,逢欢终于没忍住,抬手锤了他一拳:“你有病啊,盯着我干嘛?”
“是你先盯的。”他伸手把她垂在脸侧的一缕发丝拨到耳后:“我还想问你在看什么。”
逢欢啧了一声:“我以前总不明白,你和沈绍川怎么能是兄弟呢?一点也不像。”
“兄弟就得像吗?”这说法沈绍和从小听到大,并不觉得新鲜:“和他像不是什么好事。”
“我说的是气质,不是性格。”逢欢伸出食指替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还戴了副眼镜,乍一看没认出你,还以为是……”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像是猛然想起什么,堪堪收住了。
为什么会想到陈知行?还差点说出来。
逢欢有些愣。
也许是他的形象锚点过于鲜明,以至于沈绍和戴上同类型的金丝框眼镜,她竟恍惚间幻视成了另一个人。
但她及时意识到,在此刻提起别的男人绝不是什么合适的事。
可沈绍和却不打算轻易放过,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她,追问:“是谁?”
“是哪家大学的教授,也来参加了时装周。”
到底是做演员的,尴尬一秒后,逢欢很快就接上话。
空气忽然沉默下来。沈绍和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依旧没什么情绪,又或者是,逢欢看不穿。
正当她思考接下来该说什么时,沈绍和“嗯”了一声:“我哥以前确实在大学里当过客座教授。”
“还有这经历。”
逢欢实在没办法把沈绍川那张脸与这个身份联系起来,惊讶之余悄悄松了口气:“你没当过,反而是他当过?”
“我没时间,他闲。”
“哦……”
话说到这里,又安静下来。
感觉他在有心疏离,逢欢的心情莫名低落。
好在她下榻的酒店离得不远,几分钟就到了。她将大衣裹好,直至把礼服遮得密不透风才推门下车,转头看向沈绍和:“你要走吗?”
明晃晃的挽留,沈绍和怎么会听不懂。
但他没有要动的意思,只靠着座椅头枕好整以暇地看她:“你想我留下吗?”
逢欢这几天的心情本就阴晴不定,联想到他最近的忽冷忽热的态度,还有那些吊着她的小手段,她不想再和沈绍和兜这种暧昧拉扯的圈子。
于是她脸色一沉:“爱走不走。”
说罢,“轰”的一声关上车门,转身就走。
这个瞬间,他仿佛看见她十七岁的影子。
LeBristolParis的大门无声旋开,逢欢裹着外套踏进大堂,暖金色的灯光璀璨柔和,温暖的空气扑面迎来。
空气浮动着古朴的木质香气,中央那座镀金树叶的艺术树雕折射出浮华光芒。
几位客人散坐在古董扶手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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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偶尔有几句交谈,声音压得极低。
她带着一身未消的怒气闯进这片宁静,嗔怒着的脸美得分外清晰,刚进门便引起不少侧目。
裴清岑从橄榄树盆栽后的沙发里起身,一眼就瞧见逢欢脸上的神色,目光下意识往她身后看去。
说好要送她回来的那个人并没有出现。
“这护花使者当得可不太到位啊。”
裴清岑接过她的包,把房卡递过去:“怎么让你自己回来?”
“别提,我不认识他。”逢欢脚步没停:“清姐,你回去休息吧,我不用你送。”
“等会品牌的人要过来取珠宝,我得陪着交接。”
裴清岑的本意是和逢欢一起上去,等确认书签完后再离开。
但正在气头上的逢欢谁的话都不听,再三推拒,说自己能处理。
裴清岑不好强跟着,只叮嘱了一句有事随时联系就离开了。
电梯里,逢欢刷了卡,转身等待梯门关闭。
间隙中却看到一道极熟悉的侧影,好像陈知行。
她下意识想去开门确认,但电梯已经开始上升,只得作罢。
想来不太可能有这么巧的事,应该只是看错。
回到套房,她换好衣服,又倒了杯提前准备的酒,走到阳台上,想继续喝。
没过多久,房间的内线电话就响了。
前台打来的,说是有位先生拜访,询问是否放行。
她以为是LP来取珠宝的人,想也没想,丢了句“让他上来”就挂了电话。
没过多久门铃就响了。她走到门边,从猫眼里看到酒店侍者的身影,直接按下门把手。
“女士,您的客人。”
侍者微微躬身示意,将人带到后就退入走廊的阴影,转身离开了。
站在门外的男人是沈绍和。
他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黑发落在额前,不似刚才那般一丝不苟,反而多了点随意慵懒的味道。
逢欢皱起眉:“怎么是你。”
她没给好脸色,握着门边的手一用力就要把门关上。
沈绍和眼疾手快,抬手抵住即将合拢的门缝,从缝隙里挤进来:“不是我还有谁?”
很少见他这样无赖,逢欢眯了眯眼,心头的不悦消散了些许,面色却依旧冷冷的:“别的男人呗。”
沈绍和不恼,三两步就走过去,从背后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脸颊贴在她颈侧,呼出的热气浅浅喷薄在她的肌肤上:“要把我丢下去找别的男人吗?”
语气听着有点委屈,逢欢心里的憋闷几乎散了。
不由得在心底暗骂自己。
怎么这么没出息,这么好哄呢?
她没挣开他的怀抱,侧眸睨他:“许逸川之前说你是绿茶,我还替你说话,现在看来他没说错。”
他低声笑了,在她肩颈里蹭了蹭,柔软的发丝擦过她的皮肤,带起一阵痒意。
“沈绍和,你这么吊着我,就是想让我离不开你。”
她不兜圈子,直截了当说出她想了一整晚的话:“其实你爱我爱的要死,对不对?”
话说出口,逢欢如释重负,整个人都轻松了。
也不知道以前扭捏个什么劲。想问就直接问,之前为什么会怕说出口呢?
沈绍和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微微抬头,张嘴含住她的耳垂。
湿热的触感惹得逢欢浑身酥麻,身体像过电一般,窜过一阵莫名的爽意。
这明晃晃的反应又让逢欢想到初夜那天,沈绍和赤着上身站在她面前,明明还是高中生,身材却已经长开。
宽肩窄腰,腹肌轮廓分明。即使身处昏暗的房间,也能看清他没入松垮裤边的人鱼线。
现在这天时地利人和的……
逢欢侧过脸,准备迎接沈绍和的亲吻。
“嘟——嘟——”
突兀的电话铃再次响起,在寂静的夜色中分外刺耳。
靠!
逢欢暗骂一声,从沈绍和怀里退出,走过去接电话。
依然是前台打来的,告知LP的工作人员已到楼下。
挂断电话后,逢欢回头瞥了沈绍和一眼。
只短短几秒的时间,他就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刚才的情欲消失得无影无踪,连被风吹乱的头发都顺手理了理,好像刚才蹭着她颈间撒娇的人不是他。
逢欢的心情一言难尽。
LP的工作人员带着两名安保提着专用保险箱上门,流程专业利落,不出十分钟就完成了珠宝的交接。
这期间,沈绍和就坐在旁边的沙发里,没有出声,却全程看着,直到逢欢送走他们才收回视线。
门合上后,逢欢想给裴清岑发条消息,说珠宝已经还回去了,不用担心。
点开聊天框才发现她二十分钟前已经发来一条消息:
【裴清岑】:在酒店门口碰到沈医生,他说要上楼找你。我叮嘱他品牌方取珠宝时帮我看着点,结束后早些休息。
哦,原来沈绍和早就知道会有人过来打扰,根本没打算和她继续发生点什么。
刚被撩拨起来的期待骤然落空,逢欢沉默地走向酒柜,拿出香槟和酒杯,心里思考着一个问题。
难道她对沈绍和已经一点吸引力都没有了吗?
难道她已经失去了作为女人的魅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