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欢忽然紧张起来。
除了裴清岑,知道她家门锁密码的人屈指可数。
白衣曼算一个,逢易算一个。连她爸妈都不知道怎么进她家的门。
如果来的是这两人,不至于一声都不吭。
她全身的弦倏地绷紧,想也没想便抓起手机,时刻准备打110。
房门却在这时被轻轻叩响,熟悉的声音从门外隐约传进来:“是我,沈绍和。”
逢欢顿时松了口气。她把手机扔回床上,重新钻进被子里。
“进来。”
她飞快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在床上躺好。
门推开,沈绍和看到逢欢靠在靠枕上,脸上写满冷淡:“你来我家干什么?”
“你哥给我打了电话,让我过来看看你。”
他站在门口,没有迈进来。
这个逢易,脑子有病吧。
“他让你来你就来?你这么听他话?”
逢欢还以为他是心里过意不去昨晚的事,特意跑来赔礼道歉呢。
结果又在自作多情。
她抄起旁边的抱枕就往门口砸过去:“我不要你关心,你走开。”
沈绍和抬手稳稳接住那只飞来的枕头,顺手放在一边的柜子上:“你刚刚是不是说,你想上厕所?”
逢欢被哽得脸一热:“你听错了,我没说话。”
她心里头憋着气,铁了心不给他好脸色。也因此暂把昨晚下定决心要挽回他的心思忘到了脑后。
她冷着脸说:“而且这是我的家,我干什么跟你没关系,你走。”
“行。”他顺手带上门:“我去给你做晚饭。”
这人怎么这样,轰都轰不走。
明明心里这样想,逢欢的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正巧手机响了,电话一接通就听到逢易高昂的声音:“怎么样,有没有很感谢哥哥?”
“你有病吧?把我家密码随便给别人?”
逢欢劈头盖脸便骂过去。
逢易本来还想邀功,听她这么讲,立马开始叫屈:“我没给他啊,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提过!”
语气激动,不像装的。
逢欢懒得去追究他到底唱的哪出,直接质问:“那你让他来我家几个意思?”
不用想,脚扭了的事铁定是裴清岑告诉逢易的。可是打电话叫沈绍和过来这波操作,她是真的摸不透。
“撮合你俩呗。”逢易说得理直气壮:“裴姐跟我说你最近总往医院跑,脚还扭了。我一合计,这事肯定和沈绍和有关,就给他打了个电话,说你在家不舒服,让他去看看。”
逢欢一阵无语:“你有良心就自己回来照顾我,别站着说话,把什么事都推给别人干。”
她懒得再废话,直接掐断电话翻身下床。
摸到裴清岑白天送过来的拐杖,她艰难地挪进洗手间上了个厕所,又对着镜子仔仔细细检查了自己的状态。
美美的,很安心。
她撑着拐杖走出房间,一直到客厅,才看见沈绍和高挑的身影正背对着她,在厨房里忙碌。
平日里常穿的白大褂换成了黑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那双操持手术刀给人做手术的手,此刻正在为她洗菜开锅,准备今晚的晚餐。
像极了一个任劳任怨的人夫。
她靠在厨房门框边,忽然开口:“你怎么进来的。”
沈绍和手上动作顿了顿,没回头:“你门没关,我以为你在等我。”
门没关?!
逢欢脑中一闪。白天裴清岑走后,她确实拄着拐杖到客厅拆了几个快递,顺手把垃圾拎出去扔在了门口。
原来是自己没关门。
她刚才那股兴师问罪的气势顿时矮了一截。
“我不知道你要来。”逢欢干巴巴地说:“但你可以那样理解。”
他哦了一声:“我以为你哥跟你说了。”
是说了,可也是她主动问他才说的,
沈绍和继续手上的动作:“坐会吧,晚餐还要等等。”
坐下后,她望着那道忙碌的身影,心中多少生出些不安的情绪。
沈绍和倒是半点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淡定自若地洗菜热锅,动作熟练得像天天这么做。
逢欢便隔着一扇玻璃门看他,越看越远,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能跟这么贤惠的男人结婚,婚后生活岂不妙哉。
这念头一蹦出来,她立马回神。
不多时,饭菜上桌。逢欢看向面前色香味全的饭菜,肚子很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知道她晚上不肯吃油腻的,这一餐沈绍和做得极清淡。
水晶虾饺晶莹剔透,外皮薄如蝉翼,隐隐透出里面饱满的虾仁,卖相十分好看。
搭配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还有一碟油亮翠绿的清炒时蔬。一共三道菜,刚好是两个人的分量。
沈绍和摆好餐具在她面前坐下,先替她盛了一碗粥。
“一下班就过来了?”
逢欢拿起勺子,没话找话地搅着碗里的粥。
他应了一声:“你不是说想和我一起吃饭。”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她低下头不做声了。闷闷喝了口粥,味道出奇地好,好到让逢欢意外。
虾饺送进嘴里,味道也是同样惊艳。
“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呢?”她把几道菜都试了一遍,胃口大开,心情跟着好起来,话便不自觉多了:“这几个菜我都喜欢,下次还要。”
“好。”沈绍和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不过虾饺不能算我的,是我妈包好让我带回来蒸的。”
逢欢有些意外,扬起眉:“看来你做饭的手艺是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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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阿姨。”
“嗯。我哥就没遗传到,他做饭很难吃。”
气氛化开后,逢欢心情大好,难得把一整碗粥喝得见了底,菜也比平时多夹了好几块。
最后,她摸着肚子靠着椅子,下巴朝门口一扬:“我想出去散会步。”
面对如此要求,沈绍和选择无视。他起身走到她身边,熟练地将她横抱起来,朝卧室走去。边走边公事公办地交代:
“别乱动。等会再帮你冰敷一次上点药。你伤得不重,过几天就会好,在此之前不要乱跑,也不要洗澡,防止在浴室滑倒。”
“不洗澡不行,我做不到!”
逢欢果然在这个问题上炸了。
她爱干净到恨不得每出趟门回家都洗个澡,昨天到今天已是极限,今晚再不让她洗,她会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馊了。
沈绍和大概是清楚她这洁癖的毛病,把她放回床上后半蹲下身,抬头看她,语气不再公事公办,倒像在商量:“那就再忍一天行不行?明天晚上再洗。”
其实这天挺冷的,她在家里躺着没出汗,明天再洗也不是不行。
倒是他这副听话的模样惹得逢欢心情大好。她挑眉,故意刺他一句:“沈绍和,你是不是还辅修了儿科啊?”
她都二十六了,还把她当小孩哄呢。
“你乖乖躺好,我等会就来。”
他起身,没接话茬。
总之,逢欢觉得现在的沈绍和很奇怪。
说他不想搭理她吧,又老老实实跑上门伺候她。说他还在意她吧,她那些若有若无的撩拨,他又全当没听见。
那到底是想跟她好,还是不想跟她好呢?
又或者仅仅只是普通的病患关系?
沈绍和今晚来这么一趟,逢欢又一个人寻思到大半夜。
第二天睁开眼,又是中午。
脚已经好多了,走路虽还有些隐隐作痛,但总算不至于像个残疾人一样,到哪儿都得让人扶着。
逢欢起床简单洗漱了一下,踮着脚走到厨房,想拿瓶冰水喝。
一拉开冰箱门,几道已经做好、贴着保鲜膜的盘子就这么出现在她面前。
上面还贴了一张便利贴。
“菜放微波炉热一下再吃,饭在电饭煲里温着。”
落笔行云流水,笔锋苍劲有力,一看就知道出自谁手。
她拿了瓶冰水,走到客厅,忽然发觉原本凌乱的空间变得顺眼了许多。
沙发上散落的杂志被整整齐齐归置在茶几上,垃圾桶全换了新袋子,大理石地面光洁得一尘不染。
微信在这时弹出一条消息。
【裴清岑】:醒了告诉我想吃什么,我给你送过去。
逢欢勾起唇角,打字回复。
【逢欢】:不用了。
【逢欢】:我家来了个田螺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