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妈妈说实话，你是不是已经有女朋友了？”
潭沐秋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压不住兴奋。
沈绍和不动声色地朝沙发那边瞥了一眼。逢欢正翘着二郎腿窝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手里捏着剧本在看。
“没有。”
他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别听沈绍川乱说，他什么都不知道。”
果然，听到沈绍川的名字，逢欢抬眸看了他一眼，没出两秒又回到剧本上。
“妈妈可不信。”
电话那头的偷笑声根本藏不住：“听说长得好漂亮，什么时候带回来？你爷爷又给你安排相亲了，我劝不住，还是得靠你自己啊，小和。”
沈绍和索性起身，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外面去接。
室内顿时安静下来。
逢欢本想继续背台词，可余光却瞥见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来了几条微信消息。
她慢条斯理地放下剧本，拿过手机，发现是白衣曼发来的消息。
【白衣曼】：你哥进警局了。
逢欢弹射起身，一个问号直接甩过去。
【白衣曼】：我爸说的。
她爸是海城市公安局局长，这消息绝对真实可靠。
逢欢迅速抄起墨镜和口罩，拎了包就往外走。
出门刚好撞上接完电话的沈绍和，她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一阵风似的离开了，只留下一个急匆匆的背影。
沈绍和回到办公室，看了眼她刚才坐过的沙发。
剧本都还堆在桌上，她手里的那本被随意地倒扣在一旁。
应该还会回来吧。
他想。
*
海城市公安局。
逢欢风尘仆仆赶到时，逢易这边的局面还僵持着。
听到开门声，屋内的人纷纷抬头。看清来人，逢易一下急了：“你怎么来了？”
“哟，大明星来了。”
对面立马传来阴阳怪气的一声。
说话的是一个头上缠着绷带的男人。白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隐隐渗出血色，看起来伤势不轻。
可他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却让人极不舒服。
在场的几位警员看到逢欢，皆是瞳孔地震，面露惊讶。
“你跟我出来。”
逢易当机立断起身，攥住逢欢的手腕拉她出门，直至走廊的尽头。
“赶紧回去，这事用不着你操心。”他拍拍她的肩：“我已经联系人处理了，今天过来只是走个过场。”
“到底怎么回事？你前几天不是刚打过架，最近怎么惹上这么多人？”
逢欢并不买账。
逢易沉默片刻，还是把话说开：“还是前几天那人。今天又碰到他，他故意找茬，我就又揍了他一顿。”
现在想想，事情出得太诡异。
对面那人叫祁嘉明，前几年借着网络媒体的红利开了公司，一下跻身海城富豪榜，算是暴发户，逢易这种出身名门的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
要不是那天两人大打出手，他们估计这辈子都不会产生交集。
但梁子已经结下，海城的高档会所就那么几个，今天又碰上了。
祁嘉明找茬时，逢易本不想搭理他的。对方却像故意激怒他，骂完他又骂到逢欢和家里人头上。
逢易受不住激，三言两语又动了手。
可这次祁嘉明压根不还手。被打完直接报警，一套流程一气呵成，警察没几分钟就赶到。
逢欢听完就明白，他被人做了局。
“骂我的人那么多，你要一一打过去是不是？”
她心里着急，但看着眼前这张脸，又说不出真正责怪的话。
沉吟片刻，语气反而稳下来：“不管怎么说，是你先动的手。该道歉道歉，该赔钱赔钱，脾气收一收。吃点眼前亏，总比被人暗算好。”
说完，她重新戴好口罩帽子：“我在车里等你。处理好了一起吃晚饭。”
逢易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知怎的，忽然笑了一下。眼底那些担忧和紧绷也随之消散。
逢欢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妹妹长大了。”逢易实话实说：“你这张嘴里，居然能讲出这么明事理的话。”
“你倒还是一如既往地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确定他没事，逢欢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像往常一样怼了回去。
再进调解室，逢易敏锐地察觉到屋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祁嘉明还是那样欠揍，但他旁边年轻警员脸上的茫然已经散了。
刚闹到警局时，小警员得知两人是为了女明星大打出手，他还在心里想，真是不可理喻。
直到逢欢本人现身，又联想到逢易特殊的姓氏，他才后知后觉：原来祁嘉明侮辱的是逢易的妹妹。
怪不得动手呢，这谁能忍？
不过，腹诽归腹诽，面上仍是公事公办：“祁先生，如果您愿意接受私下调解……”
“私下调解，怎么调解？”祁嘉明嗤笑一声：“让他赔钱？逢少爷最不缺的就是钱，这可显不出诚意。”
“有话直说，别绕弯子。”
逢易难得把逢欢的话听进去几分，压着火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逢欢来了刚好。”
想到刚才惊鸿一瞥的漂亮脸蛋，祁嘉明笑意更深：“让你妹妹进来替你给我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温良不过三秒，逢易想打人的心又摁不住了。
他冷笑一声，直接站起身：“联系律师吧，我等着。”
“背后有人就是不一样，说话这么有底气。”
见逢易态度激烈，祁嘉明也不恼，只慢悠悠地笑：“逢少爷，走好啊。”
尾音特意拖长，好像一切尽在掌控。
逢易偏头睨他一眼。
那双阴郁的眼睛里涌动着不怀好意的目光，像吐着蛇信的毒蛇，黏腻而缓慢地爬过他的肌肤。
他不再理他，转身离开。
*
“这事太蹊跷了。”
逢欢用叉子漫不经心拨弄着面前的沙拉，语气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还以为你捅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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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大的篓子，结果就是打个架。”
从小到大，跟逢易打过架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那时他年轻气盛，到处惹是生非，最后都是父母出面摆平，稍微动用一下权力的关系，事情就被悄无声息地抹平。
逢欢语气淡淡，并没觉得这是多大的事。
毕竟她也是一个没尝过人间疾苦的大小姐。
“别提了。”
逢易不想让她在今晚的事上多耗心神，把切好的牛排推到她面前：“吃点肉，最近怎么这么瘦。”
“有吗？”逢欢一惊：“我最近吃得不少啊……”
尤其是前阵子跟沈绍和待在一块，她总觉得吃饭格外香，以至于吃得比往常多，还担心是不是该收一收。
“气色倒是比以前好了。”
逢易看着妹妹那张娇艳的脸，轻笑了声：“听说你最近总往医院跑？”
“清姐又告状。”
逢欢并不怎么饿，但还是叉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她没跟你说我下部戏就在博知医院拍吗？要提前熟悉工作环境。”
理由说得冠冕堂皇。
“哦，”逢易声音凉凉的：“我还以为有人想公费谈恋爱了。”
逢欢脸色没有半分变化，反而露出微讶的神情：“谁啊？我？和谁谈恋爱？”
演技浑然天成，如若不是她亲哥，逢易一定被她骗过去。
不过他不吃这套：“我觉得你可以去冲击一下奥斯卡影后。”
逢欢只当他在夸她。
一顿饭结束，谁都没再提今天发生的事。这种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对他们造成的最大影响，大概就只是让这对兄妹久违地坐在一起吃了顿饭而已。
至于祁嘉明的诡异举动，逢欢并不担心。
饭后，兄妹俩就分道扬镳。
夜色已深，逢欢本该就此回家。可坐进车里，发动引擎后却迟迟没有踩下油门。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呢？
已近十点，医院早就下班了。但沈绍和今天值夜班，要到很晚才能回家。
她想起下午离开时连招呼都没给他打一个，心底莫名冒出一丝极淡的愧疚。
思来想去，最后还是调转了车头。
夜里值勤的人不多，整栋楼只有急诊区还亮着明亮的灯。走廊光色幽暗，四处黑黢黢的，混着消毒水的味道，耳边只有她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哒哒声。
逢欢推开办公室的门，发现沈绍和背对着站在窗口，正在接电话。
这个点了，能和谁打电话？
她撇撇嘴，轻声把门关上，打算等他打完再进。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响动。循声看去，护士站门口蹲着个小孩，低着头在地上摸来摸去，不知道在找什么。
逢欢正看着那孩子出神，脚踝处猛地传来冰凉的触感。
低头一看，一条幽绿色的蛇正蜷缩着身体盘踞在她脚边，冰冷的蛇尾冷冰冰地缠上她的小腿。
“啊——”
她吓得魂飞魄散，也不管是不是踩了双恨天高，用力甩开那团冰凉，冲进沈绍和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