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夜色多温柔 > 5. 原形毕露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是在宣战。

    “原形毕露啊,沈绍和。”许逸川笑了:“还没死心呢?”

    和十年前一模一样的做派,令人作呕。

    沈绍和非但不恼,反而露出和煦的笑:“我会送她回去的。毕竟我没喝酒,比你清醒,能确保她安全到家。”

    “不喝酒,就在这等着呢?”

    许逸川心里已经十分不爽,面上却不再像从前那样桀骜,只无所谓地笑了:“但你说了不算。她是女明星,你说带走就带走?我给她哥打电话。”

    沈绍和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说,耸了耸肩,意思是请便。

    白衣曼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若非气氛实在尴尬,她真想拿手机把这一幕拍下来,明天给逢欢看看这两人争风吃醋的场面。

    “我……”

    许逸川当真翻出逢易的号码拨打过去,白衣曼立刻出声打断,想告诉他们她还没死。

    没等话说完,喝得烂醉的逢欢就先一步出手了。

    她像突然回魂,整个人还趴在桌上,手却抬起来,一把攥住沈绍和的毛衣。

    “沈绍和……”

    声音低低的,像在喃喃自语,又像梦里无意识的呓语。尾音软下去,竟有点撒娇的意思。

    语调不高,却足够让留在包厢里的最后几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白衣曼默默把话咽了回去。看来没她什么事了。

    沈绍和朝许逸川挑了挑眉,唇畔的弧度渐渐加深,像已经扬起了一面胜利的旗帜。

    他把逢欢横抱起来,让她靠向自己的肩颈,又拉过大衣仔细遮住她的脸。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给许逸川分眼神,抱着人大步走出包间。

    被这么一刺激,谁心里都不好受。许逸川气得胸口疼,却没办法再去拦人,只能看向旁边的白衣曼:“你哑巴了?站到现在不说话。”

    “人不行别怪路不平。”

    他们以前就经常互怼,这么多年下来,两人关系依旧水火不容。

    白衣曼拎起包,临走前扔下一句:“去死去。”

    乔星哲从洗手间回来拿外套,刚好撞见许逸川僵在原地,脸色极其不友善。

    顺着他的视线往门外一望,隐约还能看见沈绍和抱着个人消失在走廊转角。

    “他抱的谁?”乔星哲有些惊讶:“逢姐啊?沈绍和不是快结婚了吗,这闹哪出?”

    “这话你都信。”许逸川冷笑。

    这点伎俩也就骗骗逢欢,十年前看不出,十年后还是看不出。

    反正永远都是沈绍和说什么她就信什么。他稍微装一装可怜,她就骂许逸川欺负人。骂着骂着,两个人也就骂散了。

    乔星哲没琢磨出他话里的意思,但念在好歹是兄弟,他还是郑重其事地拍了拍许逸川的肩,安慰道:“会好起来的。”

    *

    为避免人流,沈绍和走的是无人的楼梯间。一路下到地下停车场,没让任何人看见逢欢的脸。

    他把她放进副驾,调好椅背角度,又俯身替她拉过安全带扣上。

    柔软的手臂忽然勾住他的脖子。

    他动作顿停。

    侧眸,逢欢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看他。雾气迷蒙的棕黑色瞳仁水光潋滟,妩媚勾人,漂亮得不像话。

    是故意露出这种眼神的吗?

    沈绍和不确定,于是就这样垂眸看着她。直到她仰起头,双手微微使力,将他按向自己。

    双唇相触的刹那,沈绍和闻到了久违的香气。

    她嘴里有浓郁的烈酒味,与她身上的体香混杂,像一瓶打碎的香水,迅速弥漫在车厢。

    让人目眩神迷。

    可它没有沉溺。即使逢欢不依不饶地试图顶开他的唇齿加深这个吻,他也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他侧头避开,她的吻落了空,印在他的脸颊上。

    “为什么。”醉意朦胧的逢欢有些急了,眼底氤氲上水汽,像在控诉他的闪躲:“为什么不是我的了……”

    “你为什么要亲我。”

    沈绍和没回答这个不明所以问题,只是认真地反问。

    “你长得好看。”逢欢答得坦诚,这一句比今晚说过的任何话都快。

    “只是因为我长得好看?”

    他双手撑着椅背,维持着这个姿势,极有耐心:“然后呢?”

    逢欢摇头。

    “所以是长得好看的男人都会亲吗。”

    想到她这些年不知道亲过多少人,一股无名火便涌上心头。沈绍和的声音里明显多了几分不悦。

    醉鬼是不会听这些话的。逢欢没回答,又倾身凑上来,还想亲他。

    他直接拉开她的手臂,起身关上副驾的门。

    被拒绝了。逢欢有点难受。

    而且还是被沈绍和拒绝的。

    那个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拒绝她的男人。

    “你家在哪。”

    回到驾驶座,沈绍和发动了车,声调平静。

    没有回应。

    沈绍和喉结滚动,侧头看了一眼。看到她头歪靠在车窗上,呼吸浅淡,不知何时又睡了过去。

    她肤色极白,就算醉酒也不上脸。黑色发丝垂落在锁骨前,遮住她的半边轮廓,却还是挡不住扑面而来的美貌。

    她在任何时候都是美的。

    这样盛放的花,谁都喜欢。

    沈绍和收回视线,没有再问。

    他不知道她家在哪,也不想叫醒她。

    车在一处公园门口缓缓停下。夜深了,白日人流如织的公园此刻人烟寂寥,只有零星几对情侣,手牵着手在树林里散步。

    昏黄的灯光透过挡风玻璃打进来,落在逢欢沉静的侧脸上。沈绍和靠着座椅,轻轻阖眼,将手搭在额前。

    眼前蓦地浮现他和逢欢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十年前的夏天,八月三十一号。

    作为从北京转来的新生,沈绍和凭借开学考年级第一的成绩直接空降尖子A班。

    正式上课前,他充当了半天的老师小助理,在办公室忙到临近放学才回教室。

    刚进门,便看见他的后座上多了个很突兀的人。

    一个极其明烈,美到晃人心神的人。

    满教室素净的校服里,只她穿着一条不合时宜的艳丽红裙,正拿着一面小镜子,专注地描着口红。

    家庭缘故,幼时的沈绍和常被父母带去参加各种宴会。那些场合从来不缺明艳动人的女明星与精心打扮的富家千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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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就对人外貌上的美丽祛了魅。

    可逢欢不一样。她不止漂亮,更像堕入凡尘的妖精。

    大约美到极致的人,就会让人不由自主地这样想。

    尤其是,当这样冲击性强的美貌骤然出现在眼前。纵使沈绍和再不为皮囊所动,也不得不承认。

    她是他见过,美得最嚣张的人。

    余光瞥见他进门,逢欢抬起眼与他对视。三秒后,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镜中的自己,继续拨弄头发。

    后来沈绍和才知道,即使是师资力量最强的A班,也会留出几个名额给特殊学生。

    比如成绩一塌糊涂、但家里给学校捐了三栋楼的逢欢。

    即使藐视校规全妆出现,班主任也终究没说什么重话。只勒令她卸掉妆容,换回校服,事情便不了了之。

    开学头几天,逢欢很安静,不知是跟同学尚未混熟,还是本性如此。

    她每天都穿得漂漂亮亮,却很少与人交流。直到有天,沈绍和感觉后背被笔帽轻轻戳了一下。

    他转头:“怎么了?”

    她声音低低的,语气很温和:“班委,可不可以帮我捡一下橡皮?”

    低头一看,脚边果然有一块橡皮。

    他弯腰拾起,递过去。

    本以为是偶然,却没想到这只是开端。

    她掉东西的频率越来越高,高到后来只要后背被笔帽一戳,沈绍和便条件反射般低头去找,每次都能从地上拾起点什么。

    直到有天数学课,熟悉的戳力再度传来,他低头寻了好几秒,什么也没找到。

    他重新抬头听课,几分钟后,她又开始捏他胳膊上的肉。没用力,隔着两层校服,他只能感觉到她手指在捏,却一点都不疼。

    以为她催他捡东西,他又低下身去找。

    结果还是没有。

    大概是他这边动作太频繁,连向来不说沈绍和的数学老师都轻声咳了咳,示意他遵守课堂纪律。

    下课后,他转过身:“逢欢,我刚才看了,地上没有你掉的东西。”

    “我没有掉东西呀。”她又摸出那面镜子,大言不惭地说:“我就是觉得你好白,想捏捏你,没别的意思。”

    沈绍和转回身,感觉耳根发烫。

    本以为她只是一时兴起,却没想到她像是找到了乐趣。

    她不再掉东西了。每节课代替笔帽戳他的,是她毫无边界感的手。

    做作业时捏一下,开小差时捏一下。

    发展到后面,连老师叫他起来回答问题时,她都管不住那只乱动的手,捏得他说话都结巴。

    原来她不是天生安静,之前只是在试探而已。

    后面,沈绍和被捏习惯了,又形成了一个肌肉记忆——只要她手一伸过来,他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提前预判,立马坐直身体,不让她碰。

    看到他这副正襟危坐的模样,逢欢好几次都没憋住,在课堂上笑出了声。

    下场就是被老师拎起来骂了好多回,但她依然我行我素,下次还敢。

    ……

    思绪回笼,沈绍和睁开清明的眼。

    夜更深了,公园的灯又灭了几盏,逢欢还在睡。

    他看着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