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一直抵达16层，门打开时外面光线昏暗。
8号先走出电梯弯腰将门挡住，等艾米和程橙离开,这才又绕到他们面前引路。
“前方就是我们的拍卖会场，二位贵客随我来。”
两人跟着8号进入一个房间，房间里光线依然昏暗，只能看清路，但无法一眼看清周围的布局。
虽然是第一次来带着好奇，但东张西望未免太拉低逼格，程橙只是漫不经心扫了眼周遭。
房间装修得像个大会堂，底下是一间间单独围起来的席位，最前面就是抬高的舞台设计。
此时舞台上没人，舞台背景板的荧幕上投影着角斗场里的比斗。
程橙猜得没错，角斗场里进行的就是机甲决斗赛。
荧幕的三分之一被划分出来，显示着对决者的名字、赌局赔率、下注的人次，以及奖池的金额。
程橙看了眼，那个数字已经上九位数。
单独席位有些亮着昏暗的灯光，说明已经有人入座。
8号带着他们进入一个没人的席位，席位的座椅是真皮的沙发。
他们坐下，8号微笑着询问：
“两位贵客要喝点什么，我们这里有免费提供的香槟、红酒，如果想喝茶或者咖啡也可以，
“也提供梦幻剂，只是梦幻剂需要贵客单点。”
“梦幻剂”三个字就这么明目张胆被抬到明面上，程橙差点坐不住，
为了不露出破绽，他从口袋里随手摸出几张钞票扔在桌上。
“去，找些好吃的零食，我家宝贝爱吃。”
艾米：……
看到钞票8号的眼睛亮了一瞬，将钱收起欣然离去。
会场自然也免费提供吃食，意味着这些钱都是她的小费。
人走后艾米以妖娆的姿势伏在程橙的胸口，
“演得真好啊，程少。”
程橙知道会场里摄像头不会少，垂头瞥了眼软软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还是忍不住发问：
“有必要演到这份上吗？”
“怎么，嫌我占你便宜？”
程橙挑了挑眉，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你不觉得这话该反过来吗？”
“不觉得，你这姿色、这身板，红灯区里按分钟收费，起步价不低于四位数。”
程橙懒懒倚在沙发里，任由人靠在自己胸前，漫不经心地看着投影上两具机甲厮杀，只是眼底有些晦暗。
没等到回答艾米抬头看去，虽然因为面具的存在，她只能看到程橙下半张脸，但能看得出来他挂脸了。
“为什么不说话？”
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对方没有回答，也没有低头看自己一眼，
她自讨无趣，肆无忌惮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回他的胸口，百无聊赖玩起自己的发尖。
过了会忽然传来声音，
“你点过很多？”
声音沉沉的，从她趴着的胸腔中传来，又闷又别扭。
“噗嗤~”
艾米又笑出声，伏在程橙胸口笑得花枝乱颤。
程橙脸很烫，绷紧着下巴扭开头。
从小到大他也没受过什么委屈，不开心说出来有的是人哄。
可他遇到的是艾米，把他当成猴耍，偏偏她说的每句话他都很在意。
但其实他不反感这种感觉。
他受到的教育就是要勇敢表达自己，想要什么就说、去追求。
所以一开始他会主动向艾米伸出橄榄枝，现在也不觉得追在艾米身后丢人，
将自己的情绪直白地剖在艾米面前，也并不觉得难堪。
他对艾米唯一的忌惮，就是她干的那些联盟不允许的事。
可现在联盟好像也没那么正义了，只要她不伤害无辜的人，生活在这些复杂的环境里，她带些武器保护自己，好像也情有可原。
笑了好一会儿艾米笑够了，小口喘着气平复气息。
“好了，不闹了，我们这出金主和金丝雀的戏还得继续，会场的人现在就躲在监控后看着我们这些人的反应。
“拍卖会最后的卖品才是重头戏，他们会通过我们现在，以及开始拍卖后我们对拍卖品的反应，来判断我们是否有资格留到最后。
“我们的邀请码是特殊的内定邀请码，不管前面参不参与竞拍，都能留到最后。
“但是我们的表演要是出问题引起怀疑，也保不齐会被提前请走。”
程橙心生警惕，“他们不会在这里装了窃听器吧？”
“不会，虽然是在这种地方，但要是这点职业道德都没有，这拍卖场也不能办到现在。”
程橙稍微松口气，“所以你的目标是最后的拍卖品？”
“是。”
“就是你要找的药？究竟是什么药这么大阵仗？”
艾米瘪瘪嘴卖了个关子。
程橙也没有追问，她有时候就是会故弄玄虚。
“要不要跟注两把？”艾米忽然问。
程橙看着投影的比赛，摇了摇头，他还是不习惯干违法的事。
“我打算压火狐蛛。”
艾米说着，手伸进程橙的西装里摸出几张钞票，“借点钱，我没带现金，用自己的账号下注容易暴露。”
程橙瞥了眼那只作乱的手，“你是真不客气。”
“作为报答，我建议你压毒刺蜥兽，胜率高达90%。”
“我不赌，而且胜率那么高的话，你为什么不压毒刺蜥兽而是火狐蛛？”
“从实力看，火狐蛛更胜一筹，但我这人运气不好。”
“什么意思？”
“意思是胜率不由实力来决定，你以为那么大金额的奖金，主办方能让赌徒带走？
“主办方才是最大的操盘手，赌场都有专业的数学家坐镇，计算赔率、损失、下注人次巴拉巴拉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算好后他们会让自己人下场下注，比赛的双方能胜出的，也只有能让赌场盈利的那方。
“普通赌徒就只有被收割的份，能赢都是侥幸，但谁能保证自己一直这么幸运。”
“我运气不好，大概率和主办方内定的胜者选不到一块，你压我的反方，大概率能赢。”
“……水够深的。”程橙感慨。
艾米拍了拍他的胸口，“所以你不参与是对的，值得表扬！”
“那你还赌？”
“瘾大。”
正说着，8号端着一篮子的零食走来，身后还跟着带着果盘的招待生。
招待生将果盘放在桌上就离开，8号跪在靠近程橙那边的桌边，摆正果盘，又将篮子里的零食一样一样摆到桌上。
摆好之后抬头看了程橙一眼，将耳边的头发顺到耳后，
“两位贵客，这是你们要的零食，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她微笑看着程橙，程橙扫了她一眼，觉得她哪里不一样了，但又说不上来。
“还有什么想要的吗？”他问艾米。
艾米将手中的钞票放在桌上推到8号面前，“用你的账号帮我买火狐蛛赢，赢了就当你的小费，输了无所谓。”
8号拿过钞票，“好的，这就为您下注。”
说完她就在手环上操作，下了跟艾米给的现金同等金额的注。
之后微笑看着程橙，“贵客还有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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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要吩咐的吗？”
“下去吧。”程橙随意地摆摆手。
8号表情略带不甘，但还是起身得体道：“沙发扶手上有传唤键，贵客有什么需要尽管呼叫。”
人走后艾米坐正身子，从果盘上叉了块西瓜，
“她补了妆。”
“什么？”程橙不懂她的意思。
“女为悦己者容，程少，艳福不浅哦~”
“什么跟什么啊。”
“不信你看果盘下面。”
程橙这才注意到果盘下压着一张卡片。
“我没猜错的话，上面是联系方式。”
程橙沉默下来，没有反驳艾米的话，也没有去翻开卡片，眼中反而有厌烦的神色。
“这种情况你应该遇到不少吧。”艾米优哉游哉吃着东西。
正是因为如此，程橙才会感到厌烦，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块美味的肉。
“其实可以换个角度看，你知道底层的人翻身的机会有多小吗？”艾米忽然问。
“这个时代太乱了，男的尚且可以去卖力气，甚至可能因为打架够狠而被赏识。
“但女孩子能做的事只有那么点，所以别怪她们像看到肉的苍蝇一样围上来，
“有机会的话，她们也想有份体面的工作过得光鲜亮丽，而不是跪在这里为人服务。
“所以她们看到像你这样年轻、有钱、帅气、身材好的人会凑上来也不奇怪对不对？
“如果能沾上关系，哪怕只是睡一晚，随手留下的小费也足够她们生活好一阵子。”
程橙怔住了，他从来没从这个角度看待过这件事。
以前他只觉得这些人想走捷径，虚伪、不思进取。
可现在忽然发现，或许不是她们不思进取，而是留给她们向上的路没有几条，
她们只能通过不择手段向上爬，是时代将她们逼成这样。
“对不起。”程橙坐正身体低声道歉。
艾米依偎回他怀里，将半边橘子塞他嘴里。
“他们看着呢，可别哭鼻子。”
然而程橙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吐出口中的橘子，“怎么这么酸？”
艾米哈哈大笑，“不然怎么会给你吃？”
程橙靠回沙发上，过了会才缓过劲。
“你人还怪好的。”他说。
“当然。”艾米将好话照单全收。
“我认真的。”
“我也在认真同意你的说法。”
程橙笑了笑，艾米身上有很难得的点。
他有优渥的家境，艾米有强大的自保实力，对南村遇到的性工作者，还有今天遇到的8号来说，他们两个都是上位者。
上位者身上总带着傲慢，容易轻视下位者，就像他在之前一直认为那些女孩想走捷径。
但艾米没有这种劣根性，她有强大的同理心，没有单纯因为别人的作风而批判，反而能清楚的看到他们背后的困境，
像悲天悯人的佛陀。
可这样的人会活得更加痛苦吧，能共情别人的苦难，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苦难发生。
艾米感到灼热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她抬头，果然看到程橙看着自己，澄澈的眼眸里满是疼惜。
她扬了扬眉，这家伙到底脑补了些什么？
“你在想什么？”
程橙撇开目光，看向台上，
“没什么，拍卖要开始了。”
艾米也朝台上看去，舞台背景板的投影画面关闭了，一束聚光灯降在舞台中央，聚光灯中站着一道身影。
“欢迎各位贵客的到来，不眠之夜拍卖会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