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穿做年代文大佬的小可怜 > 42. 下部分
    1995年的九月。

    广播里一直在播报广州近期有台风,台风季眼看就要过去了,这次大家都没怎么当回事。

    外头的日头很好,气温有三十四五度,毒辣辣的,一点不像要变天。

    楚微戴着遮阳帽,在高第街的摊位边坐下来,帮人看着卖盗版碟片的摊位。

    换作以前,她一定会觉得很得意----看吧,几年前在北京她就觉得卖盗版碟片很赚钱,现在已经到了全盛时期。

    可是这几年,她已经不太在意了。

    这玩意儿赚钱少,还天天风吹日晒,实在难受,又辛苦。她现在一点都不想吃苦,只想开金手指。

    眼看着碟片的旁边,左边是卖服装生意,全部是喇叭裤、蝙蝠衫、健美裤,便宜的要命。右边是皮包、皮带,从香港、东南亚进来的尾单,还支持验货。

    别看这条街上的老板个个穿着人字拖,其实都是身价好几万的小老板。

    楚微来到广州几个月就和他们很熟络,没有其他原因,她最奇怪。

    这条街上做生意的人,哪个不是精得要命?起早贪黑。

    只有她,穿着拖鞋磕着瓜子,在街上溜溜达达,模样漂亮,怕晒,每天戴着遮阳帽,一副大小姐做派。

    可偏偏就是这副"大小姐模样",反而让整条高第街的人都愿意跟她搭话。

    因为姐大气。

    她有护照,去过香港,办理签证非常容易,能出国,能去日韩、新加坡、香港,每次回来带正品奢侈品,有票据有验货单。

    要怪就怪全世界的奢侈品几乎还没进驻中国,现在就是打时间差的时代。

    广州汇聚着全国各地的土大款、暴发户,需求量旺盛得很。

    楚微是不会参与找客源,但是整条街的人可以,他们随时能找到买家,关税再加点提成,一款包和表就能多赚好几万,超过他们卖几个月的货。

    即便和楚微对半分成,那也是大大的划算,还支持验货、带发票,简直是百利无一害、躺着收钱的好事。

    几个月内,她就成了高第街最靓的姐。

    原本今天在家避台风躺平,看着外头万里晴空,一时兴起出来溜街,楚微刚走到这儿,鱼仔就让她帮忙看摊位,自己要去门口接货。

    下午的阳光似乎更毒了,丝毫没有台风暴雨的迹象,她坐在地摊上,摇着扇子把帽子遮的更低。

    楚微的眼睛只能看见来来往往人群的脚,拖鞋、木屐、夹板实在太多。忽然,一双皮鞋和西裤出现在眼前,还挺惹眼。

    那人走得很慢,在旁边看看,又走到眼前看,还绕到对面看。

    楚微起了好奇心,把扇子往上抬了抬,帽檐底下露出半张脸来。

    惊天震撼,是陆峥荣。

    楚微以为自己在做梦,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平复心情,再次对看。

    陆峥荣已经直直地看向她。

    三年多没见了,从来没想过会在这一刻相遇,还是在这个地方。

    楚微下意识地站起来,摘掉帽子,心跳得极快。

    陆峥荣更是无措,他简直不敢相信,找了那么久的人,如今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

    她脸颊红红的,额角沁着细汗,那双眼睛还是那样的明亮,那样的美丽。即便变了很多,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楚微有点结巴:“你......你怎么会在这?”

    话语都快组织不起来。

    陆峥荣使劲平复着起伏的胸腔,刚要说话,鱼仔已经回来了,看两个对视的男女,眼睛开始打量了下陆峥荣,觉察出他们关系非同寻常,不是普通客户,笑着问:“阿微姐,这是谁啊?”

    楚微不知道该怎么介绍,就说:“我以前的......朋友。”

    她要怎么说呢?

    当年他那样决绝,她落寞伤心欲绝地离开,如今时光流转,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陆峥荣只是看着她,像呆傻了一样,没有任何回答。

    鱼仔大概看出陆峥荣的表情不一样,笑着说:“阿微姐,你还脚踏两只船呢。”

    楚微已经从摊位走出来:“不要乱讲!我们先走了,拜拜。”

    陆峥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她的脚步向前走,楚微在前面走的很慢,心想,他那么忙,全国各地的跑,来广州肯定是出差吧。

    自己怎么也算半个主人,无论从前如何,现在还是要好好招待他的。

    楚微摘掉帽子回头看他:“最近天气很热,你穿得热不热?”

    陆峥荣听到她的声音,全身的血都燃烧起来,原本不热,现在热了,就脱掉了西服。

    一路上他们也没说太多话,楚微就那么默默走在前面,他在后面跟着。

    她还在想,到底要不要领他回自己家,但直接带去饭店更不合适。她自我洗脑:没事没事,过去几年了,他肯定不会生气,刚才那样子应该没有再恨她。

    “去我家喝杯水吧,我也不知道怎么招待你。”

    陆峥荣:“好。”

    小区离这儿不算远,十几分钟就到了,就是一路上太热了。

    楚微走楼梯很快,一步两三个台阶,拿出钥匙,佯装很热情地开门:“我开空调,真的好热。”

    陆峥荣站在门口等着,看着她手微微颤抖开了好几次才把门打开。

    进门后就直奔冰箱。

    陆峥荣慢慢地打量着房间的布局。小二室,还有一个储物间。

    东西摆放得很温馨、很干净、很整洁,她的审美变了很多,模样也成熟了不少。

    不知为何,看到她的样子,他很伤感。

    自己应该很激动才对,不是吗?

    几年不见,她褪去了少女气息,浑身都是熟女的味道,头发又黑又直,简直脱胎换骨。

    他难受的是什么?

    原本他该看着她一点点变成这样的,看着她慢慢长大,成为令人迷醉的女人。偏偏这三年多缺失了,就像父母断档了孩子几年的成长,非常悔恨,真的比自己少活十年都难受。

    楚微拿了一瓶冰可乐递给他:“冰的,可以吗?我冰箱里全是冰的,广州太热了。”

    记忆中陆峥荣好像不太喜欢喝冰水,但没办法,实在没有其他东西伺候前任大哥。

    陆峥荣接过,并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把外套放在椅子上。

    她还是很热情,笑着说:“我去换衣服,你随便坐。”

    是很热情,也很疏离。

    她很快换衣服走了出来,这次穿的是牛仔裤和背心,广州的女孩似乎都喜欢这样的装扮。

    很性感,很美丽。

    “你是来这儿出差吗?要待几天?”

    “不定。”

    事实上,他是下午的飞机,只是临时想来转转这个全国有名的街市,没想到遇到她,老天爷对他真好。

    楚微“哦”了一声,“你应该早点走的,这两天有台风。”

    陆峥荣见她东拉西扯,不再隐藏,直接说:“小英,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我不叫小英,你以后叫我楚微吧。”

    陆峥荣愣了一下,马上改了口:“楚微,你一直住在这里吗?定居了?”

    她摇摇头,倚在桌子上,喝着可乐随意地说:“不是啦,这是我租的房子,来了几个月,可能随时会走哦。”

    她在流浪吗?是不是还没有一个固定的家?

    简直心如绞痛!

    “你一直在这里吗?”

    她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从北京离开后一直住在这里?她想,他即便恨透她,也会去找他吧?从前对她一直很好很好的。

    不过,楚微不确定。

    不确定眼前的人怎么想的,对她的态度如何,现在自己能体面地站在这里,和他说上几句话,吃了很多很多的苦。

    从北京离开的时候,她是个穷光蛋,为了争一口气没有拿他一分钱。

    她自厌、痛苦,脑子不止一次的想结束生命。

    很多人说穿越的人自杀就可以回去,她应该回到现代的,这样就可以永生永世和他隔绝开,生活在不一样的时空里,是不是痛苦就能少一些?

    可发现这个办法并不会让她回去。

    她走着去火车站的路上,遇到了芳姐。

    丁芳看见她这样的状态,忍不住讽刺:“我跟你说的没错吧,陆峥荣这个人很虚伪的,为了可怜的名声什么都可以抛弃,你的眼光是真瞎啊。”

    原来他们兄妹二人决裂的事,已经众所周知。

    楚微没有跟她说话,只管向前走。

    丁芳看着她实在可怜,随手把身上的钱全掏了出来:“姐虽然和你哥不和,生意上有矛盾,他不是个东西,杨峰也不是东西。这钱你拿着,马上二十岁的人了,还因为这点小事要死要活,你真让我看不起。”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她收下了:“我以后还给你。”

    芳姐摆摆手:“行了吧你。”

    说完骑着摩托车就走了。

    一百多块钱足够她离开,去很远的地方。

    可是楚微不知道要去哪里,排队买火车票的时候想了很久,随口跟售票员说:“我去南方。”

    售票员听成了“我去南京”。

    就这样阴差阳错地到了南京。

    自从决裂后,身体一直不舒服,情绪恍惚不定,下了火车她就开始难受。

    本想在候车大厅的角落休息一下,没想到越来越冷。

    这里来来往往的人群,每天人山人海,谁会注意一个生病的人呢?

    从发冷到高烧,最后昏了过去。

    两天后,还是火车站的工作人员发现了她,把她送到了救助站。

    吃了一点面包,喝了点水,第三天才好起来。

    她边吃边哭,在伤心什么,落寞什么呢?自己也说不清楚。

    楚微内心坚韧的性格开始浮现。这样的性格被压制了太久,好像被北京的富贵生活磨平了。

    直到此刻,才算真正的穿越,真正的重生。

    自我否定和厌弃,随着人潮汹涌和时代向上的气息,慢慢被压在心底。

    她算着手里的几十块钱来度日,不被饿死就可以,开始在火车站找点生意做。

    好巧不巧,碰到一个收头发的小哥,看见她的头发又长又浓密。

    “小姑娘,给你50块钱,你卖不卖?”

    一百块钱够她的底钱吗?好像不够。她摇摇头:“不卖,你别骗我了,刚才还有人给我二百呢。”

    “大姐,你这头发值二百?你想什么呢?”

    “你叫谁大姐呢?”

    就是因为这番推搡嚷嚷,她遇到了李飞。

    李飞穿着皮夹克,夹着公文包,手里拿着名片:“这位小姐,我们厂是卖洗发水的,你能不能给我们拍个广告?”

    楚微看了看他,的确像个正经人。

    李飞来南京找超市推销他们的洗发水,可惜没人愿意给不知名的品牌上货架。碰壁了好几天,刚才在电视上看到一个明星的广告,心想:他们什么时候能请一个女明星代言呢?

    转眼就在火车站撞见一个又漂亮又年轻、头发还长的女孩。

    这不就是缘分吗?

    拍广告!可以!没问题!

    因为是小厂,没能力去电视台投放广告,准备登报宣传。

    李飞的老板和他每天都在焦急厂里的货,幻想有人低价买了,这样也盘活资金。

    楚微见他们人挺好,还带自己去饭店随便吃,心善大发,好心出主意。

    她愿意销售头发肖像权,露侧脸,主要针对长头发,印刷在洗发液的瓶子上,不过得加钱。

    也可以制成海报。

    彼时真人长发印刷在产品上并不多,头发拉直多,不,多设计下就可以了。

    一开始楚微的费用只有八百,这么谈着谈着,李飞的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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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咬牙一狠心,答应了楚微的要求,给了八千。

    毕竟这是北大的学生,虽然不知道为啥退学了。

    学历崇拜真有用啊。

    “要不你给一万块钱得了,我给你再取个名字,叫迪好。宣传语就是‘洗发选迪好,秀发没烦恼’不过肖像权需要一年签约一次,到时候价格看你的销量吧。”

    洗发液还没开始卷广告语,这么魔性词语一打一个火。

    她说的实在太诱人,前景太好了,老板咬咬牙,跺跺脚,一万块钱得卖多少洗发液才能赚到?

    可是库存太多了,没有办法,还是做了。

    没想到下沉市场接受度很高,库存一扫而空,年底还给楚微包了红包。

    江苏的老板,大气!

    她有了闲钱就能做更多事,赚钱就更快,内心的内耗也渐渐消散。

    当初邮寄给陆峥荣的信后没多久,她也给王老师家寄了一封很长很长的信,内容很委婉,但表达很清晰。

    她想脱离王老师的户籍。

    是很傻,不要北京的户口。可是,她不想占人便宜,也不想纠缠在那里。

    从叶叶的儿子回来,他们就隐约表现出一丝担忧。是啊,他们是血脉关联,将来这个陌生人凭什么和楚微平分财产?

    不,甚至楚微分到的更多。

    身处利益中心的时候就明白,不合适,很不合适。

    不过,脱离户籍需要各种证明。楚微言辞恳切,加上她已经离开北京不会再回去,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纽带,老师就答应了。

    可是,去哪里呢?没地方可去,她没买房子,什么都没有。

    楚微直接变成了黑户。

    幸好互联网不发达,买车票都不需要身份证,这种塑料纸片身份证可以畅通无阻,社会上没有任何功能需要刷卡识别。

    就这么用着从前过期的户口苟活着。

    再之后,楚微去了上海找点生意,在街上碰到了来卖小商品的人。东西特别漂亮,价格非常低廉,一问才知道是从浙江过来的,来的居然还是镇长。

    现在的公务员真是敬业呀,都在招商引资,都在致富铺路。

    楚微听到义乌过来的,好家伙,遇到网购生产之都。

    立刻跟上,入股!

    在九十年代真的是,打广告打什么火什么。

    她的法学专业、软件工程专业全抛到脑后了,专注搞广告公司得了。

    小商品只需要给个包装盒,美观一些就能在上海翻倍销售,甚至能进柜台。奢侈品入驻中国的太少了,落后的物质需求实在想要更多有附加值的产品。

    楚微立刻给他们起个英文名,好将来国际化。

    就这样收到了五万的报酬和年底分红。

    后来她从义乌路过杭州,看着新盖的高楼,一问价格才八万,西湖旁边啊!

    果断出手,靠着学历,花了快两年时间,没有再变成黑户。就是改名字这件事犯难,要么随着张小英的母亲,要么是父亲,可惜父母都不在了,只能变成张楚微。

    楚微对股市一窍不通,可实在太红火了,想着玩两把大赚特赚取捡钱,没想到几天亏了一两万。

    真吓人!

    时代红利原来也没有我这个韭菜的份,果断发誓不再炒股。

    从浙江货物找渠道、销售赚差价到全国,还挺赚钱,只是太累了。楚微受不了天天坐火车到处跑,她想躺平,想轻松赚钱。

    于是,大公无私地把全部方法和链条卖给了本土大公司,收了很少的钱就撤了,那公司的老板仿佛看了傻缺,怎么会有人放弃这么重要的东西。

    楚微说,你觉得占便宜了,赚的多了到时候给我包个红包吧。

    老板还挺讲信用,春节前专门送钱来了。

    过1995年春节的时候,账户已经有几十万。

    楚微太大方,完全不会藏着掖着点子和计划,名声很好,口碑很好,求合作的很多。

    小公司能帮就帮,大公司绝对是要钱的,这群暴发户太赚了!

    躺在西湖边大房子睡大觉三个月,几十万在这个年代觉得养老没问题,等过个几年世贸来了,没有任何安全感。

    收拾收拾东西,来到广州。

    每天溜达看行情,就搞起了代购。

    不过楚微觉得代购很累,她讨厌出国!坐飞机真的好累!

    可是真的好赚钱!世上的有钱人真的很多。去一次就可以几万块钱到手。

    几个月下来,广州的美食让她留下来。

    更没想到,还会重新遇到他。

    这些年为了挣钱,她几乎已经把他忘了,确切地说,是藏起来了永远不打算调出来。

    分开后前半年每天晚上睡觉都会流泪,为了自己的过错,为了毁掉一个人的极度悔恨。很长一段时间,她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人品低劣,不懂知恩图报,是刘卫东说的,她让他们感到丢人。

    年少不经事无法自洽,这样的痛苦日复一日地折磨着她,她吃了很久的安眠药。

    可是,有一天,她突然清醒了。

    当一个人的工作和认知在自己的掌控范围内,就没有人可以冲破。哪怕失败了,她也不会怪任何人。

    楚微并不会真的埋怨陆峥荣把他自己的过错,迁怒于她。

    只是这些年,她都在避免有人成为第二个她,揽下所有事业上的对与错。

    赚的钱多,事就多,只能减少业务。

    现在的日子真的很好过。

    回想着过去的几年,又抬眼看到陆峥荣。

    楚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是不是会一直在这里?不清楚。这世上她原本就一个人,物理上和空间上都是一个人。

    天大地大,她也不知道自己最后会留在哪里。

    楚微一口气把可乐喝完,嘴角的液体顺着脖颈流了下来。

    陆峥荣本能的去抽出纸,擦拭下她的脖颈上的可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