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蔫头巴脑得把腕间通讯器递给了顾知珩,人怎么可以衰成这样。

    “不要紧,应该是被某种病毒入侵了。”

    顾知珩在修东西这一行业上出乎意料的有天赋,他拿着工具开始敲敲打打,确认不是东西本身质量问题之后,就大概有了方向。

    他扶了扶眼镜,开始重新组装腕间通讯器。

    而这件事情落在沈令辰眼中,是足够令他大吃一惊的。

    顾知珩作为指挥官,日常事务不说忙得昏天黑地,但也不可能有空闲的时间跑过来处理杂务,修东西这些小事自然有后勤组的成员来处理。

    虽然这里顾知珩应安知的需求,腾出手来帮她的忙,但是这样略过后勤直接拉来队长的行为,沈令辰作为副队长,还是认为需要制止。

    于是,他叫走了安知。

    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安知就瞬间竖起耳朵,谨慎起来了。

    “我又做错什么了吗,副队长?”

    她低眉顺眼,好像是个鹌鹑一样得跟着沈令辰到了走廊上。但碍于前车之鉴还在眼前,所以一听见她这么说话,沈令辰立刻警醒起来,以防不知不觉又被扣一顶帽子。

    谢谢。

    自从安知来了之后,他头上的高帽就已经够多了。

    “为什么要说'又'呢?”

    沈令辰温和得看着她,半开玩笑道,“说得好像我总是为难你一般。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一个处处挑刺不近人情的事儿精副队长吗?”

    哇哦。

    这个人进化了诶。

    安知判断了一下情况,立刻选择收起了楚楚可怜的姿态。

    这套显然已经不管用了。

    “副队,你误会了。”

    她火速端正了态度,并一本正经道,“学生被老师叫走,基本上都是这样战战兢兢的表现。这个流程和氛围我可太熟了,基本上好的不灵坏的灵。”

    “我可不是你的老师,你也不是我的学生。”

    沈令辰哑然失笑。

    而随着他的笑意浮现,两人周围的空气似乎也流通得更加顺畅了。

    “我叫你出来只是想和你说,像今天这种修东西的小事,以后就不要这么火急火燎得喊队长过来处理了。队长平时很忙,如果是大事,你找他无可厚非,但如果只是东西坏了,你大可以找后勤组报备一下。”

    沈令辰叫她出来,本来也不是为了骂她,只是为了敲打她一声。

    队长人好,但也不能太叨扰他了。总不能让队长天天给她当维修工吧,那也太不像话了。

    那可不行啊。

    安知有些嘲弄的想到。

    大道理谁不懂,好听话谁不会说?

    但这些东西未免太理所当然了。

    像她这样,一个空降的新人,初来乍到就占了主攻手的位置,难道能指望队内大大小小所有人赶在第一天就对她心悦诚服,纳头就拜吗?

    别开玩笑了。

    她连个脸熟都还没混全呢。

    在这种环境下,她如果走正常流程找后勤组报修,那后勤组会不会拖延?会不会敷衍?

    难说。

    二级星域都免不了论资排辈,以大欺小,边缘星域就更别提了。新人被“按规矩排队”太正常了。人情世故这玩意儿,到哪里都走不脱。

    但找顾知珩就不一样了。

    队长上心的事情,哪有人敢拖?

    更何况顾知珩每次都亲力亲为,效率反而比走流程更高。

    能直线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绕弯?

    找别人安不安全,安知不知道,但找顾知珩一定是安全的。

    而且更妙的是,顾知珩还是她的引路人。

    从公到私,她所有的事情都是他经手,现在难道还差这一件吗?

    有现成的靠山,她为什么还要自讨苦吃去受不知名的鸟气?

    这不纯缺心眼吗。

    再说了,给她修东西,顾知珩也未必不乐意。不然,一个正队长还拒绝不了一个新人吗?

    心思千回百转,但安知的回击却来的迅速。

    既然决定要打,那就得先发制人。

    安知并没有正面给出答复,反而选择在沈令辰说完后,骤然冷脸发难。

    “是队长派你来做说客的?”

    “……什么?”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一句话瞬间把沈令辰打懵了。怎么安知连聊天的节奏,也跟她场上开机甲一样飘忽不定。

    沈令辰没有第一时间跟上安知的思路,自然也毫不意外得输掉了接下来的话语主动权。

    安知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反而露出了愤怒的神色。当然,这份愤怒到底几分真几分假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安知的眼里仿佛闪动着屈辱的色彩一般,她勃然大怒道:

    “这是我和队长之间的事情。如果队长不喜欢这样,那他就应该自己来和我说,而不是通过副队你来间接和我说。”

    “如果刚刚这些话是队长想通过副队你来对我说的,那么就说明,队长他并不像我认为的那么真诚坦荡。”

    “如果刚刚这些话是副队你自己想出来对我说的,那么就是副队你在玩心眼,试图私下干扰我和队长之间的友好关系。”

    先画靶子再射箭,这一番话劈头盖脸得砸下来,沈令辰当即大惊。刹那间,他连一贯从容温和的笑意也维持不住,只好手忙脚乱得给她解释。

    “不,不是,队长没说过。你别误会,安知。是我自己觉得不合适才找你谈话的,队长不是那种人,他确实是个好人。我刚刚那么说也只是——”

    “是吗?”

    其实也没误会,只是她需要沈令辰落入她设计的坑里而已。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安知于是趁热打铁,开始穷追猛打。

    “那就请副队以后不要再管我和队长之间的事情了,这让我感到非常困扰。”

    “答应也好,拒绝也好,都是队长需要决定的事情。副队,你要是擅自参与进来,那不是等于越过队长直接替他做决定了吗?”

    “如果这件事不是队长的指示那就太好了,不然我就要考虑一下自己是不是要继续留在这里了。”

    怎么就说到这里了。

    沈令辰此刻真是感同身受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这句话,自从军校毕业以来,他还没有遇到过这样让他进退维谷的场面。

    但即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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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令辰还是选择继续耐着性子安抚安知。在别的方面他或许逊色,但在包容和忍耐这方面,他确实称得上天赋异禀。

    面对寻常队员,沈令辰尚且愿意面面俱到,更何况是安知。

    安知的天赋和实力就是她绝对的底牌。

    而她显然也善于使用这张底牌。

    于是当安知意识到现在已经是西风彻底压倒东风时,她心里立刻就爽了。

    副队长伏低做小诶。

    嘿嘿~接下来还会有什么美妙的事情发生呢?

    安知忍不住浮想联翩。

    让她猜猜,快让她猜猜!

    接下来——接下来,队长就从门里面风度翩翩得走出来了。

    安知:不乐。

    顾知珩出来的时间点就非要卡得这么好吗?

    她还没来得及张牙舞爪,横行霸道啊。

    安知忧郁得望了望顾知珩。

    顾知珩敏.感得捕捉到了她的目光,于是他立刻走过来关切地宽慰道:“安知,你的腕间通讯器已经修好了。只是系统重启,里面的数据清理了一部分。比如你之前说得草稿大概无法找回来了,你可能需要重新编撰一下。”

    好,二连创。

    安知神情淡淡。

    对,没错。

    她现在已经变成一个绝世淡人了。

    安知就这么游魂一样,淡淡得飘了回去。

    顾知珩:??

    顾知珩:“她怎么了?”

    刚一看向沈令辰,顾知珩就被吓了一跳。

    怎么满头大汗,跟打了一场自由搏击似的。

    顾知珩:“你又怎么了?”

    沈令辰萎靡不振:“我刚刚被比格犬遛了一圈。”

    他看上去简直像是另一个游魂。

    顾知珩不是木头,他觉得这个气氛古怪而僵硬,但他又偏偏什么都不知道。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令他非常不愉。

    “别说梦话,基地里不让养狗。”

    顾知珩眉头微蹙。

    “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虽然沈令辰和顾知珩私交甚好,但正副队长的地位摆在那里,所以当顾知珩盘问的时候,沈令辰还是选择和盘托出。

    这件事可公可私,可大可小。

    沈令辰自觉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但顾知珩的口吻却是难得的正式严肃。

    他摇了摇头,非常不赞同得看着沈令辰说:“令辰,我理解也感谢你的关心。但事实上,我帮安知做这些事情,并不是出于安知每次只找我,而我不好意思拒绝才答应的。是我自己想要去帮助她。我只是希望在我力所能及的领域里,能让安知过的再舒心一点。这是我从街头发掘而来的王牌,我既然在她身上寄予了希望,那自然不想要她只能在一个让她不适应的地方屈身将就。所以令辰,你不用为我担心,我有分寸。”

    沈令辰听完,欲言又止。

    他觉得自己某条神经上的雷达隐约动了动。

    “……好吧。”

    他先是沉吟不语,可几秒钟后忽然若有所思得看着顾知珩试探性反问道,“既然你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也就……不做那划出银河的王母娘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