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地球时代,人们四十岁就开始担心衰老,六十岁已初现老态,八十岁便垂至暮年。
可今天,我们即使活到九十九岁,外表看起来,也就是中年人的样子。”
负责教授《生命科学导论》课程的康斯坦丝女士站在两个略微失真的人形投影中间,用教棍左右点了点。
左边是一位古地球时代的老人,正安静躺于病床之上,皮肤松弛、肌肉萎缩,腐朽如同枯骨。
右边则是当今时代的老人,正参加某个宴会,优雅地与人谈笑风生,仅仅眼角有几道细纹。
一番醒目的对比让三年级三班学生们纷纷倒吸一口冷气,暗自庆幸自己生对了时代。
康斯坦丝将手中的纸质教案翻到下一页,继续讲述道:
“不过,很遗憾,现实并没有科幻小说中那般美好。”
说到这里,她用教棍点了自己右侧当前时代的老人。
下一秒,这老人躺到了病床上,模样迅速从中年状态变得与右边完全一致,甚至更加可怖。
“‘百年礼’之后,我们没有更加漫长的生命。反倒是急速加剧的衰老,不到二十年,身体机能就会完全流逝。”
“这是我们必须为漫长青壮年期所支付的代价,更是不可违背的生物学规律,我们称之为:衰老回归。
即,所有通过技术手段压抑或延缓的自然衰退过程,必将会在生命末期以更集中的回归。”
说着,她走下讲台,敲了敲前排正在桌下偷偷玩腕机的费恩.斯洛格的桌沿,等对方一个激灵抬起头后,她缓步走向距离最近的那扇窗户:
“同学们,看看窗外。”
学生们虽有些不明所以,但都很配合地侧过了头,距离窗户远的则直接站起了身来。
“你们看到了什么?”康斯坦丝循循善诱。
假发扎克努力憋笑:“噗,行政楼顶的旗怎么又卷起来了。”
“沃尔顿先生又和加西亚女士一起走?”爱磕cp的露西双眼发亮。
塞伦斯.李推了推黑框眼镜,不疾不徐道:
“是已盛放将近一年的鸢尾花,而自然界中,鸢尾的最佳观赏期只有一个月。”
康斯坦丝终于赞许地点了点头,继续讲述道:
“这些花朵盛放期得到了花骸系统的大幅延长,它们的衰老能量也终将会在某个时刻回归。
而那个时刻,已经快要到来了。”
费恩.斯洛格似乎因为被抓包后很心虚,对接下来的课堂很配合:
“那个时刻……就是我们的花漾节。”
雀斑安娜恍然大悟:
“所以,我们的花漾节,其实是花都所有花的葬礼?”
“所以我更愿意称之为,葬花节,这是一个兼具生物学原理和文学美感的名字。”
康斯坦丝重新回到讲台之上,略显无奈地摊了摊手道:
“可惜的是,我向文化局多次提交过改名申请,无一不被驳回,那真是一群固执又死板的老家伙。”
“好在我们的校长,克里斯蒂安先生并不死板,前两年小树林建成后,立马就采纳了我提供的起名方案,焚梦林,怎么样,好听吧~”
原来是你取的,难怪大家都不喜欢用……后排靠窗的洛伊无声腹诽了一句。
一旁的莉莉安单手托腮,忽然有了个新的编舞灵感,拿出一张稿纸,迅速写写画画起来。
-
下午,社团活动。
第一支舞跳完后,金发扎成丸子头的加西亚女士拍了拍手,吸引所有社员将目光投向她。
她拍了下身旁粉发少女的肩膀,清了清嗓子,宣布道:
“如果大家没有异议,今年花漾节,我们社团的节目依然由莉莉安担任主舞。”
形体镜前的社员们齐声开口道:“没有异议!”
日复一日的训练之下,他们早已对莉莉安.海耶斯的舞蹈功底心悦诚服。
“那么,你来挑选几位舞伴吧。”加西亚微笑着望向莉莉安。
穿浅绿色练功服的莉莉安轻轻点了点头,视线一一掠过剩余的社团成员。
就在这时,布伦娜.莫里略有些为难地咬了咬唇:
“那个,我其实申请了一个单人节目,是钢琴独奏,可能无法参与社团的演出……”
“好的。”
莉莉安点了点头,她本来也没想着选布伦娜,之所以看着那边,是在看她身旁那位红发少女。
佩妮舞蹈天赋其实不错,是个好苗子,只学习了短短一个学期,就能跟上大家的节奏,唯一的问题是,基本功还比较薄弱……
给她一个机会吧。莉莉安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开口道:
“泰勒同学,你愿意参与节目吗?”
佩妮愣了愣,没想到竟然是自己先被挑中。她向来是纯粹的观众,从来没有上台表演过,但对此一直抱有幻想。
“愿意!”
她几乎本能做出了决定,未再顾及什么私人恩怨。
那可是花漾节的舞台,比校庆还要盛大!
莉莉安朝她笑了笑,望向另一位少年:“那么,贾尔斯……”
身材比女性还要多几分柔美感的贾尔斯没等她说完就给出了答复:“好的。”
这是那位被布伦娜断定为同性恋的少年。
一边的佩妮差点要笑出声来,因为他嗓音非常粗犷,和外貌完全不搭。
莉莉安则又接连点了六七个人,然后,这一批人被她带到了另一间小形体室,进行花漾节表演的排练,
其余人则在加西亚女士的带领下继续进行社团活动。
等到训练结束,佩妮一边哼着舞蹈伴乐,一边前往更衣室,换回了那套蓝紫色的学生制服。
布伦娜站在一根廊柱旁等她,见红发少女终于出来,她左右看了一眼,忧心忡忡道:
“怎么样佩妮,有没有被故意针对?”
佩妮愣了几秒,回忆了一阵才开口道:
“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莉莉安.海耶斯似乎特别关注我,一直在给我指导和纠正动作,但别人都不太管……”
布伦娜叹息一声,挽住佩妮的手道:
“我们边走边说,害,你就是性子太软了,再加上心有点大,感受不到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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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意。有时候我真的很担心你。”
她沉吟片刻,转而开口道:
“要不,你今天就和我一起坐莫里家的私家车回去。”
“可我们不是不顺路吗?”佩妮下意识反问道。
“先送你,我绕一点路没事的,正好能在路上给你讲清楚。”
两人来到鸢尾停车场,朝某个车位走去。
……梅杜萨尔?!
这是佩妮为数不多认识的汽车品牌,售价动辄几百万梦尼。
她知道莫里家有钱,但没想到能富裕到这种程度,这让她不由吞咽了下口水。
就见金发深肤的布伦娜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走到了……梅杜萨尔旁边那辆不知名白色小轿车上,用个人终端碰了下车门。
“上车吧。”布伦娜微笑着回头看她。
佩妮颇有些落差感地进入了座舱,不过,环视一圈后,发现它还是比普通车高端,座椅都是悬浮的。
车门无声合拢,布伦娜将轿车的控制终端交给佩妮,看着她选好泰勒家的地址,才接续方才的话题道:
“海耶斯点你名的时候,我其实就知道她的目的了,但是没找到机会提醒你。”
“什么目的?”
佩妮自己隐隐有点感觉,但又说不上来。
“你想想,你一个刚学舞蹈没多久的新手,平时练习的时候都……能参与什么表演,
舞蹈社随便哪个人拉出来不比你强,但她还是选你了,甚至是第一个。”
“她摆明了就是想报复匿名贴的事,看你出丑。说白了,伴舞就是给她做陪衬的,你出丑越多,她越光彩。”
佩妮被点了这一下,骤然惊觉道:
“怪不得。可我明明都给她当众道歉了,她居然还……”
“有的人就是这样,道歉根本没用,反倒会让他们觉得你好欺负,从而加剧恶行。”
布伦娜有理有据地分析起来:
“练习的时候,她不会纠正别人,唯一针对的就是你。
这就是因为,她在享受那种高高在上指导你的感觉,享受这种在你不擅长的领域碾压你的优越感。”
佩妮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角:
“会不会还有这个原因,我在那个帖子里维护过费恩,还说心疼他,再加上我们座位离得近,她觉得我有威胁……”
“对的,对的。”布伦娜肯定了她的说法,“在确定关系之前,明明都应该公平竞争,但她这个态度,就好像费恩.斯洛格已经是她的所有物了。”
布伦娜抬手按在佩妮的肩膀上,看着她的眼眸:
“事实上,你在帖子里说的每一条都很客观。你根本没做错什么,你只是太想急切地想要让大家认清她的真面目而已。”
佩妮先前被压抑的委屈再度席卷而来,眼眶逐渐变红。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布伦娜?”
她语调带上了几分颤抖。
布伦娜让自己的悬浮椅更靠近了红发少女一点,伸手抱住对方,动作轻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听我说佩妮。她报复你,你就报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