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塞斯.卡桑德拉……
洛伊记下这个名字,也很有礼貌地报上了自己的全名:
“我是洛伊.阿斯托利亚.菲尔德。”
“那么,菲尔德小姐。”尤里塞斯微微颌首,提起手中的纸袋,“这是一份小小的见面礼,送给您和您的家人。”
洛伊双手接过,指尖感受到上面还残余着些许温热。
点心吗?难道……是他亲自做的?
“您太客气了,谢谢。”
洛伊矜持地感谢了一句,刚想邀请对方进来坐坐,余光却瞥见他身后的便携式小推车。
其上的开放式恒温箱里,还有整整两排和她手里这个如出一辙的纸袋,摆地整整齐齐。
原来不是专门给我的啊……洛伊有些傻眼了。
尤里塞斯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面上依旧挂着一副无可挑剔的笑容:
“那么,我就不多叨扰了。接下来,我还要去拜访29号的格林一家、30号的哈里斯一家、31号的阿诺德一家……”
听到这一连串的门牌号和姓氏,洛伊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与对方告别。
青年推着小推车越行越远,洛伊也转身打算往回走。
这时,一阵低频的嗡鸣声自上空响起,一台中小型飞行器悬停在她的面前。舱门打开,内部的机械臂平稳推出一个硕大的食品保温袋。
屋内传来薇拉的喊声:“洛伊,顺便帮妈妈拿下外卖。”
洛伊应了一声,拎起那保温袋,走入家门,将东西放到厨房料理台上。
系好围裙的薇拉将一个个打包盒拆开,把里面的食物转移进准备好的餐盘里,非常认真的摆盘。
洛伊仰着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这时,薇拉注意到一边的纸袋,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新邻居送给我们的见面礼。”洛伊回答。
“这样啊……”
薇拉拿起那纸袋掂了掂,打开看了一眼:
“是鲜花饼……正好,当做餐后甜点好了。”
洛伊点了下头,走出厨房。
垂耳兔小一已经舒舒服服地缩回了自己的兔窝里,一下又一下地舔着自己的耳背。
小型清洁机器人不知何时被激活,沿着预定路径对付起地毯上残留的干草碎屑与兔毛。
忽然,它卡顿了一下,整个机身开始开始颤抖。
洛伊盯着它看了半天,抖呀抖就是不打扫。
“你看看你,又这样,又这样。简直太不争气了……我可是把你从头到脚的零件都换过一遍了啊!”
她痛心疾首地甩了甩手臂,一巴掌拍了上去。
“啪!”
那半球形顶盖上的指示灯霎时熄灭了,安静下来,进入待机状态,可算是不抖了。
洛伊从茶几底下翻出工具箱来,在那微微发烫的机体内一番操作,边修边咕哝:
“干脆别叫机器人了,叫机气人吧。”
这机气人只有清洁地面以及简单医疗诊断的作用,来自某个二手古董市场,具备很高的收藏价值。
是的,收藏价值。
也因此,洛伊改装地再多,它底层代码也跑不起来,时常出现各种故障。
“我早晚要把这玩意换掉……”
洛伊已然计划好了一切。
在全能家政机器人越来越普及的当下,菲尔德家如同一个异类。
这是父亲奥利弗的坚定要求,称依赖科技会丧失人的自主性,还不让洛伊和薇拉使用脑机接口。
为此,他自愿承担其它家庭中全能机器人能做的所有家务。当然,薇拉舍不得他一个人忙碌,会经常帮忙,比如,在工作日的晚餐点一桌外卖并假装是自己做的。
清洁机器人重新开始忙碌,效率极其低下地清理兔毛,每次清理一下还要停下来缓缓。就这还是洛伊多次与奥利弗争执后,他才同意引入的。
洛伊放回工具箱,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珠。
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动静。是父亲奥利弗,他终于下班回家了。
他还穿着那身蓝黑色警服,左肩肩章上面绣着刀与剑组成的庄严十字,是人类统一理事会下辖第六司「公共安全总署」的徽记。
奥利弗放下公文包,嗅到了餐厅内飘出的食物香气,用口型询问女儿道:
“……是外卖?”
洛伊诚实点头。
奥利弗顿时夸张地拍了拍胸口,满脸如释重负,仿佛躲过了一场灾难。
他招呼了妻子一声,转身上楼,回房间换了身家居服下来。餐桌上的银质餐盖随即被一个个掀开。
除了新邻居送来的鲜花饼外,还有柠檬椒炒鸡、波里亚烤牛肉、蔬菜拼盘……非常丰盛。
在刀叉与餐盘碰撞的声响里,他们随意聊着天,话题不可避免的拐到新来的邻居身上。
奥利弗说:“我回来的时候,正好碰见他推着个小推车往回走,顺便寒暄了几句。”
“然后呢?”洛伊追问。
奥利弗将目光转向她:“他说,他即将去鸢尾学园任教。”
“哈?”洛伊手中的叉子悬在半空。
费恩今早说,科技学老师要换人了,该不会就是他吧……
“好巧呀。这样的话,我们以后可以多接触接触……”
薇拉同样惊讶,但这惊讶没持续太久,毕竟芙勒里地方小,本身就是五步一熟人。
“他手艺倒是很不错,玫瑰味很浓郁,而且不是很甜……”
薇下咬下一口手中的鲜花饼,像一位专业美食家似地给出点评。
洛伊听着,按耐不住,蠢蠢欲动地将手伸向点心架,拿下来一块,一番品味。
三下两下吃完,她又拿了一块下来,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的玫瑰酱。
-
晚餐结束。奥利弗推开椅子,主动起身,打算清洗餐盘。
薇拉忙按住他的手背:“我来吧,你工作这么累,去沙发上休息一会吧。”
奥利弗反握住她的手:“亲爱的,我们之前说好了,这些都归我。”
“就几个盘子而已……”
“正因为就是几个盘子,才更应该让我来。”
沾满油污和残羹的餐盘在他们手里传来传去,一个递出去,一个接过来,不知道的人估计都会以为那是什么甜蜜的信物。
洛伊一时没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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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腹诽:
“不就是把餐盘收进洗碗机,再按下那唯一的按钮吗?有你们这会深情款款的推搡,我都能完成清洗、烘干、外加把料理台也擦一遍了……”
她识趣地揣起水杯,不再打扰小两口的二人世界,转身上楼回到房间,坐到自己的书桌前。
桌前的墙上贴着各式各样的照片,有人有动物,有景有美食,样样齐全。
洛伊目光掠过那些照片,旋即抬起手腕,用个人终端碰了下照片墙下的感应区。
终端的虚拟界面亮起,将墙上的照片等比例放大,制成立体投影的效果,自行流转:
一个留着银色齐耳短发的小女孩拽着父亲和母亲的手,试图让他们十指相扣。但这夫妻俩当时还很腼腆,满面通红扭扭捏捏。
洛伊每次都要怀疑他们现在这副德行就是小时候的自己一手养成的。
母亲低头为她戴上生日帽,父亲点燃蛋糕上的蜡烛,银发女孩闭上眼睛,认真许愿,愿望是:“伪装成一条普普通通优雅的咸鱼,永远不暴露。”
愿望要靠自己实现,她迄今仍在兢兢业业地努力中。
银发女孩与一个粉发女孩蹦跶着穿过缀满鸢尾的廊道,这是她第一次交到好朋友,笑得毫无阴霾。
慢慢的,她渐渐抽条、成长,银发垂落至肩头,又长至腰际,越来越接近如今的模样。
这些影像涵盖了她迄今的大半人生,可五岁之前的幼儿时期,一张也没有。
而从照片中,能更加清晰地看清差异,那就是,她与自己的父母在外貌上找不出丝毫相似。
一个从未被言明的秘密被悄然揭露,那就是……她并非菲尔德夫妇亲生的。
那时,尚且年幼的洛伊刚刚触及这个事实,世界仿佛蒙上了一层灰翳。
她寻找各种验证方法,又是去翻生物学的遗传图谱,又是尝试玄学的滴血认亲。
但更确凿的佐证也随之出现,她发现自己身上有不少远超常理的才能,或者说,天赋。
五官感知、体能耐力、肌肉力量、学习能力……她无一不是超凡脱俗,就连饭量都出类拔萃。如果有邪恶组织做人体实验,绝对能将她从头到脚研究个十年半载。
菲尔德夫妇只是纯粹的普通人,身上找不出任何特殊。而她血缘上的父母在哪,是做什么的,是否也有这些特异,现在无从知晓。
唯一的线索,是她每年生日都会收到的一份神秘礼物,没有寄件人,没有物流信息,完全无法追溯来源。
先是需要亲手组装的立体微观模型、经过重编写程序的高难度游戏机。
后来是《蜂群意识》《BCI原理》《网络拓扑学》这类高校教材,囊括不同领域的知识。
这让洛伊隐隐觉得,在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一双眼睛正无声注视着她的每一步。
想到这里,她站起身来,从书架上某个隐蔽的夹层中,取出了一样事物。
正是她今年年初生日时收到的匿名礼物。
那是一个笔记本,以银灰色为主基调,封皮上有繁复的压印花纹,内页则完全空白,唯独扉页有一行黑墨印刷字:
“仅用于记录无法自行解答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