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白雾散去。
鹿遥遥脚下一空,还没来得及惊叫,手腕上那道隐形的金线突然一紧,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将她猛地一拽。
她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撞进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小心。”江逢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鹿遥遥从他怀里抬起头,墨镜歪了,露出半只眼睛。
她眨巴两下,看清了面前这张好看得过分的脸,顿时裂开嘴笑了。
“江逢时!我们居然在一起!”她高兴得蹦了起来,一把抓住江逢时的袖子,用力地晃了两下,“太好了,省去你来找我的时间!太幸运了,我就说,我的运气一直很不错吧!”
随着她的动作,脸上本就歪歪斜斜的墨镜也没架住,掉到了地上。
江逢时看着这么高兴的鹿遥遥,没有告诉她,这一切都是他偷偷系上的那根金线的功劳,这条金线是地级灵宝,而且还是一次性消耗品,绑定了的两个人在秘境中有极大的概率被传送到相近的位置。
他只是把墨镜捡起来,递给鹿遥遥:“嗯,你的运气真的特别好。”
已经进秘境了,暂时就没必要戴上了,鹿遥遥把墨镜收回了储物袋。
收好后,她四处张望了一圈。
这里是一片幽暗的林地,古木参天,树冠遮天蔽日。空气很潮湿,带着一股腐叶和泥土混合的气息。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低沉的兽吼,在密林间回荡。
鹿遥遥正准备掏地图出来看看,余光忽然瞥见前方有一道人影。
那人站在一棵巨树下,正低头看着手中泛黄的地图。
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腰间束着一条镶玉的银丝腰带,这并不是三宗弟子的服饰。
这次进秘境的,就只有两个人不是三宗弟子,一个是江逢时,另一个就是七曜宗特批进入的男主,顾长渊。
等鹿遥遥反应过来这人是顾长渊,就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里掏墨镜出来。
但已经来不及了,那个站在树下的身影已经抬起头往这边看来。
顾长渊这张脸确实长得很不错,剑眉星目,面如冠玉。他看到这边有人,已经抬脚往这边走来。
鹿遥遥下意识地要转身就跑,但身体却不受控制了,脚被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她心中焦急不已:死腿,快跑啊!
但面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从江逢时的角度看去,只知道鹿遥遥正保持礼貌的微笑,看着走过来的弟子。
顾长渊在两人面前站定,礼貌行礼:“云栖山顾家,顾长渊。这位便是灵溪宗掌门之女,鹿遥遥鹿姑娘吧?秘境入口处,鹿姑娘的风姿,在下有幸目睹。”
不愧是修仙大家族出来的,这话说得客气,但也不算恭维。
鹿遥遥脸上的微笑纹丝不动,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的心跳开始加速了,因为她的脑海里冒出了一个念头,顾长渊长得好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鹿遥遥就感受到识海里有股阴冷的、黏腻的气息在处处欲动。
不!她在心里尖叫。
顾长渊脚臭!他肯定脚臭!穿这么好看有什么用,说不定三天没洗脚!还有,他吃饭肯定吧唧嘴!睡觉打呼噜!磨牙!抠脚!放屁不承认!
鹿遥遥在脑子里疯狂给顾长渊加戏,什么恶心的特质都往上堆,试图把那一丝丝“觉得他好看”的念头彻底掐灭。
识海里那股阴冷的气息蠕动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暂时压住了。
这时候,江逢时也敏锐地察觉到了鹿遥遥身体的僵硬。他伸手戳了戳鹿遥遥的腰,她依旧保持这副模样。
能让她变得这么奇怪的,难道眼前这人就是惑心术的诱因?
江逢时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半个身子挡在鹿遥遥前面。
“顾公子。”江逢时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顾长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瞬,开口道:“这位道友的剑术非凡,不过似乎不是三宗弟子,不知是——”
“灵溪宗客卿,江逢时。顾公子没听过,正常。”江逢时语气淡淡。
顾长渊并不在意他语气里的疏离,反而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原来如此。此次秘境凶险未知,能在此处遇到二位,也算有缘。不知在下可否与二位同行?”
不行!
鹿遥遥在心里疯狂摇头。
你去找你的未婚妻啊!跟我们同行什么?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各走各的,老死不相往来啊!滚啊!!!
但她额脸上还是那副标准的礼貌微笑,嘴巴也完全不听使唤。
她听到自己用一种得体温婉的声音说:“顾公子客气了,东界同盟自当守望相助,公子若不嫌弃,便一起吧。”
鹿遥遥心里已经在哭了。
不嫌弃?我嫌弃!我非常嫌弃!
顾长渊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地看了她一眼:“多谢鹿姑娘,顾某叨扰了。”
就是这一眼。
鹿遥遥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猛地加速。
识海里,那股阴冷的气息像嗅到了血腥味的蛇,瞬间暴涨,疯狂地缠绕上来,裹住了她的意识。
她的笑容一下子变了。
江逢时喜欢看她笑,那笑容灿若骄阳,能冲走人内心的阴霾。
而现在她脸上的笑娇羞,做作,又黏腻,察觉到她笑容变化的江逢时皱紧了眉头,惑心术把她控制住了。
“顾公子~”她的声音也变了,尾音拖得老长,甜得发齁。
“遥遥。”他伸手按上她的肩膀,声音低沉,“你累了,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鹿遥遥一把拍开他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她头都没回,语气里带着不耐烦:“你别碰我!我没累,我好着呢!”
然后她又转向顾长渊,往前走了一步,离顾长渊更近了:“公子长得真好看,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像公子这般俊俏的人物呢。”
顾长渊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语气多了几分疏离:“鹿姑娘谬赞了。”
“怎么是谬赞呢?”鹿遥遥不依不饶,又往前跟了一步,“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公子的相貌品性,我看一眼就知道了,绝对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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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又要去扯顾长渊的袖子。
江逢时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鹿遥遥。”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罕见的严厉,像带着灵力一样,一下子冲进鹿遥遥的识海中。
她的身子微微一僵,回过头,看向江逢时。
这张脸就在她眼前,晨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落在他脸上。
鹿遥遥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她盯着江逢时的脸看了又看,眼神从迷蒙变成恍惚,嘴里下意识地感慨:“你长这样,我怎么会觉得别人好看?”
她又凑近了一些,歪着头,仔仔细细地端详着,然后没忍住,伸手抚上了他的侧脸。
摸上去的瞬间,鹿遥遥猛然惊醒,她用手捶了捶自己的脑袋,明明做好了准备,怎么这么没用啊,见第一面就被蛊惑了。
“我没事了。”鹿遥遥往后退了两步,躲到了江逢时的身后。
蹲了下来,双手捂住了耳朵,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
从她的这个视线看过去,只能看到顾长渊黑色的靴子。
她恶狠狠地想,这男的肯定有脚臭,哼!靴子再好看也没用,里面肯定臭烘烘的。
鹿遥遥已经成蜗牛了,那就只能江逢时来周旋了。而且这种情况,江逢时也不放心她跟顾长渊有任何交集。
江逢时对着顾长渊一抱拳:“顾公子,我家小师妹身体不适,方才言行多有失礼,见谅。小师妹的情况,不适合和外人同行,顾公子还请自便。”
顾长渊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越过他,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鹿遥遥。
先是突然凑上来,言语轻佻、举止孟浪,像是被什么东西冲昏了头脑;转瞬间又清醒过来,躲到那人身后,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这前后的反差,怎么看都不正常。
顾长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他没有多问。
“无妨。”他收回目光,语气依旧温和,“鹿姑娘既然不适,在下便不叨扰了。”
说完,他便抬脚走了,玄色锦袍在密林中一闪,很快消失在树影深处。
不只是鹿遥遥奇怪,还有他的未婚妻沈清音。
他想起了进秘境前,沈清音跟他说的话。
进秘境之前,沈清音特意跟他说:“长渊,秘境之中,三宗弟子各为其主,你虽是特批进入,但到底不是七曜宗的人。我担心你一个人行事不便。如果偶遇到灵溪宗的医修,你可以尝试跟她同行一段,若是受了伤,有她在身边,总归多一分保障。”
见顾长渊没有说话,她又语气淡淡地补了一句:“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你若觉得不妥,当我没有说过。”
顾长渊当时没有多想。
沈清音向来如此,说话做事留三分余地,从不把话说满,也从不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人。
但刚入秘境,见到鹿遥遥的时候,他就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沈清音说的话,于是走过去提出了同行的请求,结果看到了这么奇怪的一幕。
这是巧合吗?绝对不是。那清音在这件奇怪的事情中,扮演着什么角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