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巨响惊动了整个傅府。

    傅老爷从书房出来看到的便是那位连圣上都不放在眼里,明目张胆笼络人心的王爷双手抱着他家的小祖宗。

    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甚至看见她环抱住王爷的脖颈,将脸埋在王爷颈窝,那只小手还暗戳戳地捏王爷的胸脯。

    傅老爷感觉自己快晕过去了。

    他颤颤巍巍地上前,上下嘴皮子直打架,“小,小女不懂事,冲撞了王爷,让,让王爷见笑了。还请王爷——”

    面前的栾岷津只垂眸低哼一声,他便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犬子年纪尚轻,还请王爷,莫,莫要同小女计较。”

    他的身子抖成筛糠,连头也不敢抬。

    我的小祖宗,惹谁不好偏惹这位爷。

    这偌大的京城谁人不知圣上在他面前都犹如傀儡,而他才是真真正正的摄政王。

    只要他不点头,圣上连道圣旨都不敢颁,要取她一个丫头片子的项上人头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傅老爷左思右想,还想要再开口争一争。

    他就这么一个闺女,要就这么死了也不知该跟谁哭。

    要让夫人知道他连闺女都护不住,指不定又要哭哭啼啼地骂他,说些后悔嫁他的荒唐话。

    他壮着胆子仰了仰头,面前的栾岷津就像座大山一样黑压压的,吓得又立刻垂下了脑袋。

    这位爷本就生得高大,昂藏七尺,如今又愣着脸一语不发,便更像一个冷面阎王了。

    傅老爷也知道凶多吉少,只好叹了口气,掩面涕零,“老夫就这么一个闺女,若是冲撞了王爷,也请王爷高抬贵手。若是非要取个项上人头,那便取老夫的罢!”

    他一鼓作气讲这些话都说了出来,也不知打了多久的腹稿,听得栾岷津怀里的傅岁久一愣一愣。

    游戏里没这段啊。

    “在傅少尹的眼中,本王就这样暴戾成性?”栾岷津缓缓开口,低沉的声线让他看上去更是有些不怒自威。

    “老夫不敢!”

    “行了,”栾岷津听得有些烦躁,索性开口打断,“本王也无意要干涉傅少尹的家事,只是令爱年纪尚轻,何至于连吃食都躲躲藏藏。要学宫中规矩,往后进了宫有的是机会学。”

    话毕,他敛了敛视线,垂眸看了眼怀里的傅岁久。

    一双明媚的眼眸在黑夜里恍若晶石般耀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眼里分不清究竟是敬佩还是爱慕。

    她的衣领早已被池水濡湿,粘连在她白皙的脖颈上,我见犹怜。

    眼看着她又刻意凑近了自己几分,他的呼吸也不可察的一滞,只将目光落在虚处,听她娇滴滴地在耳边低哂:“谢王爷。”

    “……”栾岷津勾了勾唇,冷哼一声,将她放下,背手离去。

    众人恭送栾岷津上了马车,这才长吁一口气。

    夜里的京城仍是一片繁华,灯火通明,人头攒动,马儿施展不开,只得由着心腹丁鸿在前头牵着马。

    王爷抱着那姑娘多久他都看在眼里,只是他不明白,王爷向来觉得救人一事荒唐无稽,哪怕人死面前了他也不会动容,怎唯独对那姑娘上心。

    思来想去,他到底是开了口:“王爷,您与那姑娘是何时相识的?”

    轿厢里落针可闻,栾岷津闭着眼,不断地在摆弄手心里那条青绿色的小蛇。

    那蛇的身子细长,沿着他的小臂一路向下蜿蜒,虬结在他的指缝间。

    外头的丁鸿还在细声询问,又若有所指地提醒:“按理说,这傅家的姑娘也在秀女之列,半月后的选秀定是要参与的。”

    闻言,栾岷津稍稍睁开双眼,又烦躁地蹙了蹙眉,震声道:“你那双唇舌要是生来只晓得嚼舌根,本王倒也不介意替你治一治。”

    “……”丁鸿没敢再吱声。

    毕竟这位活阎王是真的说到做到,他可不想自己的舌头成了小蛇的盘中餐。

    -

    另一边,傅岁久洗过了热水澡,回到床榻上抱紧了床边的长软枕。

    “不愧是我推啊!”她一脸花痴,想起刚刚栾岷津在面前耍帅的样子,又记起掌心曾触碰到的,他胸口那一道长疤的触感。

    手摸到胸肌那一刻,她感觉之前被他冷脸阴了一道的恨都淡了许多。

    想来那树下的栾岷津还有点冷脸萌。

    嘿嘿,好涩哦。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她记得之前打过无数次存档都是没有这一段剧情的。

    选秀之前,任她在地图里乱逛都不会遇见栾岷津。

    如此一来也就只有三个可能性了。

    第一种可能性,是她误打误撞打出了隐藏剧情;

    第二种可能性,是她睡前特地重温了和栾岷津的剧情,这才日有所思夜有所想,提前见到了栾岷津;

    第三种,也是最坏的一种可能性,是她无意撞破了栾岷津与傅老爷勾结。

    在这个时间节点,栾岷津在所有人眼里都是那个祸乱朝纲的阴鸷王爷。

    傅老爷若是与他为伍的话——

    坏了,乱臣贼子之女竟是我自己。

    玩了这么多次,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家有这种背景。

    又少玩两块钱。

    傅岁久躺在床上,反复回味刚刚栾岷津被池水打湿的□□,眼泪不自觉地从嘴巴流淌出来。

    不多时,她听见门外守夜的春阳在跟一个男人对话:“小姐已经睡下了,表少爷还是明日再来吧。”

    言罢,门外陷入一片死寂。

    谢之郢发出一声叹息,还是有些不甘心,“可屋里的灯还亮着。”

    “小姐怕黑。”春阳坚决地守在房门前,任谢之郢怎么说就是不肯让他靠近半步。

    谢之郢脸上的忧愁又浓重了几分,直到目光对上傅岁久的视线,这才愣了愣,莞尔道:“那她现在就站在你后面又怎么解释?”

    “这么晚了,表兄找我可有要紧事?”傅岁久将气息提到胸口,刻意压着上扬的嘴角。

    这画面她熟悉啊,是求偶来了。

    “倒也算不上要紧事,明日……”谢之郢沉吟了一会儿,不知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抬眸紧紧注视着她,“确有要紧事,不知小久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的目光看向退到一侧的春阳,傅岁久也心下了然,只颔首示意。

    月色正浓,晚风簌簌,时不时吹起傅岁久肩上的发丝。

    她背着手一蹦一跳地在前面走着,身后的谢之郢却低垂着脑袋,忧心忡忡,全然是另一种状态。

    两人一直踱步到谢之郢的房门前才堪堪停下。

    谢之郢的院子里清静,走动的婢女和小厮也少,正是说话的好去处。

    “说吧!”傅岁久猛地回过身,身子倚靠在门前的柱子上,满怀期待地看着谢之郢。

    谢之郢仍是那一副眉头紧锁的模样,欲言又止:“小久,你我自幼相识,又同我一起长大,你……”

    他缓缓抬眼去看面前的傅岁久,见她披着长发歪着脑袋看他,又不由得呼吸一滞。

    傅岁久一边听他说话,一边附和着点点头,由着他捉过自己的手肘,拉起自己的手。

    她的手刚落在他的掌心,她就发现了他的手似乎一直在抖,从前的温热也都消失不见,只有肢端传来阵阵的凉意。

    “小久,我只问你一句,你可愿意入宫选秀?”话毕,谢之郢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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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也不再躲闪,只定定地望着面前的傅岁久。

    他的耳根红得像要滴血,双手将她攥得紧紧的。

    傅岁久闻言一脸感动——

    然后选择了覆盖掉一号位的存档。

    她好整以暇,作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甩开了谢之郢的手,背过身去,“不愿又如何?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

    月光洒在她莹润的侧脸,谢之郢看着她有些颤抖的肩膀,心里更是一阵苦楚。

    她是舍不得他的,也不愿意进宫去侍奉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

    可他又何曾割舍得下她。

    是以天地广阔,他虽无功名,身子却也算得上是硬朗,定能寻到一隅聊以蔽身。

    只要她应一句不愿,他便愿意即刻带她出逃。

    “你,当真不愿?”谢之郢稍稍上前,双手握着她的小臂,从身后环抱住她,“若你当真不愿,我亦有办法护你周全。”

    -

    [系统提示]恭喜你达成结局:男耕女织。从前你们是无话不谈两小无猜的表兄妹,往后你们是相厮守的夫妻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你满怀欣喜地逃进那个只有他在的桃花源。

    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马蹄声迅疾,很快就在城外销声匿迹。

    傅岁久坐在马背上,双手牵着缰绳,身后是谢之郢紧实的臂膀。

    他一手牵着她握缰绳的手,一手揽在她的小腹上,时不时用唇贴住她的耳廓。

    等到天边染成淡淡的鱼肚白,两人才寻了客栈歇下。

    傅岁久一蹦一蹦地扶着栏杆上楼,推开房门,见了床便躺成了个“大”字。

    她撑着脑袋,看着谢之郢挎着包袱进门后回身合上房门。

    男人径直走向她,目光在触碰到她身子那一刹又收回了视线。

    他坐在她的身边脱了靴子,宽衣解带,脱到只余里面的中衣,这才不得不回过头去看她。

    四目相对,傅岁久瞬间僵住了。

    都说了是私奔,往后他自然是要和她做夫妻的。

    莫说睡在她的身侧,跟她同床共枕,哪怕是真要发生些什么,那也是只算作是夫妻之实。

    她屏息,将手脚都缩回到被子里,悄悄地向着床里头挪了几分。

    谢之郢见状也稍稍躺下,整个人都僵硬着,丝毫不敢动弹。

    即便他半个身子都在床的外面,他也不敢再贴近她半分。

    傅岁久看着两人之间隔着的鸿沟,又有些过意不去,伸手去扯了扯谢之郢的衣袖。

    她的手刚触碰到他的手臂,这便感觉到他浑身都紧绷着。

    谢之郢侧过脸去看她,双眼不断地眨了又眨,就是不肯合眼睡下。

    她被盯得有些恼了,皱着眉问道:“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他欲言又止,却依旧什么话也没说。

    她索性也不看他,翻过身去睡觉。

    脑袋枕在手臂上,她感觉到身后那个男人似乎又向她挪了挪。

    她随意地向后扯了扯被子,分给了他一角。

    他的呼吸声并不重,可她怎么都没办法忽视。

    她现在身边切切实实是睡了一个男人的,而这个男人也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

    傅岁久有些不安地转了回去,瞬间与谢之郢额头相抵。

    他近得能让她看清他眼里的自己。

    即便他身上的衣物很是宽松,可她依旧隐隐约约地瞥见了什么。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一样,谢之郢垂眸,动了动腿遮盖,可也只是徒劳。

    他无奈地叹了又叹,这才回应起她刚刚的问题:“因为……”

    “我怕再一睁眼,你就会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