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

    十分里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傅岁久一边被春阳伺候着换衣服,一边思索。

    她玩了这么多次存档,就没有见过谢之郢是从后门进来的。

    因为谢之郢出场时,游戏里会有插画显示,一般的作者也不会故意为难自己,在这里插一条随机变量。

    懂了。

    是隐藏剧情!

    “又多玩两块钱。”傅岁久喜滋滋地哼哼,美美将存档放到了二号位。

    站在她身后的春阳,见着傅岁久难得乖乖地坐在铜镜前由着她梳妆,手脚也麻利起来,生怕这小祖宗一会儿又要乱动,连头发都扎不成了。

    她快速地为她编了小辫,又用那缎带捆紧,趁着傅岁久还在发呆,连忙又往她脑袋上插了两根簪子,这才松一口气,“好了小姐。”

    春阳的喜悦并未持续多久。

    因为她发现,只要傅岁久动起来,这簪子是注定没办法戴稳的。

    她只能跟在傅岁久的身后,时不时蹲下身子去捡她掉下来的簪子。

    等到主仆二人到了中堂,桌子周围早已坐满了人,只有谢之郢身侧的位置还空着。

    傅岁久一声不吭,怒气冲冲地走到他身边坐下,眼睛盯着他看。

    谢之郢本想装作看不见,可她那眼神带着冲天的怨气,叫他没法忽视。

    傅家的人打趣说小久自小就爱黏着他,又说可惜小久到了年纪,是不得不进宫选秀了,不然嫁给他倒也是算是个良配。

    他剥虾的手顿了顿,嘴角挂着的笑意愈发苦涩,又长吁一口气好整以暇道:“来,小久你爱吃的虾。”

    傅岁久气鼓鼓地一口咬掉虾仁,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怎,怎么了?”谢之郢被她那双大眼睛盯得发毛,偏偏她又是一声不吭的,敷了粉的脸颊愈发的白皙,此刻却让她看上去活像一只怨灵。

    “为什么有前门不走走后门?”傅岁久几乎将整张脸都贴了上去,眼珠子瞪圆了看他。

    “……来时遇见了贼人,捉了那小贼发觉里后门更近一些,索性也不折腾了。”谢之郢淡然回应,身子忍不住向着傅岁久反方向挪动。

    “真的?”

    “真的。”

    傅岁久还是那样盯着他看,看到她眼睛发酸,这才眨巴两下眼睛,收回了视线,“好吧。”

    见她不再追着自己询问为何走后门,谢之郢长吁一口气,举杯抿了一口茶。

    那茶还没从他的喉咙滚落,谢之郢便听见傅岁久凑到了他的耳边,低声道:“我给表兄你准备了芥菜饺子,保证让表兄你——”

    “咳,咳咳。”谢之郢被喉中的茶水呛得满脸通红,本身红润的双唇一下变得苍白。

    他越咳越厉害,索性支起身要离席,“失礼了。”

    傅岁久看得一愣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起身去追,“表兄你还好吧?”

    “没事!”谢之郢语气坚定,不容置喙道:“我缓缓便是,不用跟来!”

    -

    傅府的膳食实在美味,即便已经吃过三回了,傅岁久还是有些不忍心覆盖掉存档。

    她摸摸自己吃得涨呼呼的肚子,闲庭信步到自己的房间。

    一推开房门,热腾腾的饺子香气扑鼻。

    胖子特地给她换了个大的盘子,依旧是装不下,只能一层又一层地垒起来。

    “嚯嚯!”傅岁久忍不住叫出声来,抱着盘子便往外赶。

    小时候她没少帮着姥姥干农活,虽然这饺子堆得她几乎有些看不清路了,她捧在手心却依旧稳稳当当。

    春阳见状吓得不轻,连忙上前护着,低声劝道:“小姐,要不让奴婢来吧?”

    傅岁久抱紧了手里的大盘子,看上去很是坚决,“不用!”

    小小盘子可难不倒她。

    别小看我和全图鉴的羁绊啊可恶!

    做了多年的主仆,春阳自知是拗不过自家主子的,只好拿着碗筷小心翼翼地守在她的身侧。

    见到那垒着的饺子堆一副要倒不倒的样子,她吓得连眼睛都不敢眨。

    好不容易到了谢之郢的门口,傅岁久兴奋地唱起了歌:“表兄乖乖把门儿开开~快点开开,我要进来~”

    不知道是不是唱得有些跑调,屋子里一点动静也没有,她只好又垮下脸来,清了清嗓子:“表兄是我呀,饺子来噜。”

    话音落下,那扇木门依旧没有要开开的迹象。

    傅岁久有些恼了,侧过脸去向着春阳使眼色,“不管了,开门!”

    春阳虽觉得不妥,可这家又哪有她家小姐想去又不能去的地方呢?

    为了这扇门着想,她还是乖顺地上前将门推开了。

    门一打开,傅岁久便钻了进去,将手里的饺子放下,这才甩甩自己通红的手,左顾右盼。

    房间里空荡荡的,连一件衣物都没有,哪里像是有人住过的样子。

    坏了,这是什么隐藏剧情,连男主都被隐藏了。

    傅岁久这下是真的生气了。

    好不容易薅了这么多野菜,本是稳稳当当必能拉满好感度的,可是现在谢之郢不见了,所有都成空了。

    越玩好感度越低,这简直是她游戏生涯中的滑铁卢。

    她决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两主仆几乎将整个傅府翻了个底朝天,却依旧没找到谢之郢的身影。

    傅岁久趴在谢之郢房间的桌子上,有气无力地望着春阳。

    春阳也很是无奈:“小姐,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游戏设定里,谢之郢的父亲一直镇守边疆,母亲也在他十岁那年听闻他父亲生了场大病,一同迁居到了边疆。

    谢之郢的本家并不在此处,这次也是因为需要进京赶考才再次借住在傅家。

    如果不触发私奔结局的话,谢之郢至少还会在傅家待上个把月。

    “把饺子拿回去庖厨让人热着,”傅岁久眯了眯眸,支起身双手抱臂,“我就不信他不回来。”

    -

    入夜,谢之郢回到傅府,一步三回头。

    他一手背在身后,见着身后没有人,这才敢快步向着房门走去。

    双手按在门上,他深深叹了一口气。

    推开房门,他抬眼望了一眼里头,空荡荡的,莫名地觉得一身轻。

    谢之郢正要回过身去关门,耳边却传来傅岁久的声音:“表兄,表兄。”

    那声音空灵,听上去就像是谁掰开他的天灵盖灌进去的,一时半会他竟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在上面……!”

    那声音又来了。

    虽然可能性极低,但谢之郢闻言还是扬起了头,看了一眼房梁。

    还是没见着人。

    他当真觉得是自己出幻觉了,摇了摇头,正打算关上门,却听那声音再次传来:“表兄,表兄,我在这儿呢。”

    “……”谢之郢闭上了眼睛,沉了一口气,退后半步。

    他抬起头,这才看见了正坐在树上的傅岁久。

    她手里抱着一个食盒,两只小脚晃晃悠悠的,藕粉色的裙摆被她踢得在空中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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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摇,像是谁遗落在世间的羽衣。

    傅岁久的嘴巴被糕点塞得满满当当,见到谢之郢退出房间来看她,这才幽幽地揶揄道:“还以为你听见了就是存心不想理我呢。”

    瞧那做贼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躲她。

    “你,你是如何上去的?”谢之郢微微蹙起了眉,背手站在树下寸步不敢离开。

    在他印象里,小久虽是调皮了些,可他不曾听说过她会爬树呀。

    “害,这还不简单?”傅岁久也不搭理他,只再次晃了晃双脚。

    以前她和山里的小伙伴满山遍野地跑,也没个别的消遣,一天到晚净知道薅人地里的甘蔗和爬树了,没事就爬着玩儿。

    只不过对她来说,爬树简单,下树却成了难题。

    该死,这破树长那么高做什么。

    要不是等谢之郢等得无聊,她也不至于爬了上来下不去,只能呆呆地在这里等他。

    一想到这她就觉得委屈,自己挂这树上半天了才等到谢之郢回来。

    结果这呆子还杵在那儿问自己怎么上去的,也不知道上来接一下。

    “我竟不知小久有这样的本事。”树下的男人勾了勾唇,这便借着树枝蹦了上来,稳稳坐到了她的身侧。

    这树粗壮,虽能承受两人的重量,可傅岁久还是被这摇摇晃晃的树枝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只能闭上眼睛抱紧了谢之郢。

    谢之郢的身子一下僵住,手撑着树枝攥得指尖通红。

    看着怀里哆哆嗦嗦的傅岁久,他似是这时才反应过来她为何在树上吆喝半天却不下来。

    他垂眸,展臂去捉她震颤的手,询问道:“小久可是害怕了?”

    “我,我,”傅岁久支支吾吾,憋红了脸,怎么也不肯承认,怒而——存档。

    “我才不怕!”说着她闭上眼睛便往下一跳。

    [系统提示]你死了,游戏结束。

    傅岁久:……

    回档!

    她重新回到了树枝上,手脚并用地尝试从树上滑下来。

    她的脚刚刚踩到树干,整个人便失控地冲着地面扑去,跟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系统提示]你死了,游戏结束。

    眨眼间,傅岁久在谢之郢的面前死了七八次,终是受不了了,只好咬了咬牙,向谢之郢服软道:“表兄,救我。”

    “……”谢之郢轻笑一声,将她双手搭在自己的肩上,手扶着她后背,指尖勾着食盒,抱着她跳下地面。

    他的唇抵在她的发丝间,连温热的吐息她都能感受得清清楚楚。

    得益于常年练武,他的身子骨精壮,看上去虽是瘦瘦弱弱的模样,可手抵在他胸口处却全然是另一种感受。

    隔着薄薄的一层肌肉,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心脏传来的悸动。

    傅岁久一只手勾在他的脖颈后舍不得松手。

    看着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她决定要乘胜追击。

    “表兄。”她的嗓音很轻,像是一片羽毛坠落在平静的湖面上,瞬间叫他心头荡起涟漪。

    “嗯?”他眸色渐浓,不自觉地俯首贴近她。

    她的手还在他的胸口打转,有意无意地划着圈圈。

    傅岁久凑近了谢之郢的耳旁,低声道:“饺子还热着呢。”

    谢之郢:……

    男人脸上的笑意僵住,连笑声都像是自嘲般讪讪。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是这个表情,只感觉到自己掌心传来的心跳似乎平淡了许多。

    平静到她甚至怀疑他是否还有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