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第二天如约到了杜家。
杜子玉早就在屋里乖巧等候,看见江眠眼睛都亮了。
他拉着江眠的衣摆,朝着书桌走去:“老师,看。”
江眠看去,那是一道题目的解析,用了三种解题方法。
江眠有些意外,这是上次走之前,她给对方留下的,其难度远远超过杜子玉的水平,想着下次再来解答,可没想到他居然摸索出来了。
“什么时候解出来的?”
“上周。”
江眠江眠微微挑眉:“那怎么不发信息问我答案?”
她之前说过如果对方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手机问她。
杜子玉老实说道:“会、打扰。”
江眠一愣,轻轻地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小脑袋:“不用担心,下次有问题就直接问,老师看到了就回复,不会打扰老师的。”
这么说着,江眠心里感慨,虽然小玉不爱说话,但十分懂事,之前的家教老师怎么会一个都没留下来呢?
她搬了张椅子,坐在杜子玉旁边,拿出包里提前准备好的资料,开始了今天的课程。
时针缓慢移动,两个小时的课程很快就结束了。
江眠收拾好桌上的资料,和杜子玉一起走出房门。
刚下楼,就看见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周和,令江眠有些意外。
周和起身笑眯眯地说:“正好有空,就顺便来看看。”
说完他的目光转向杜子玉:“看来舅舅给你介绍的老师你很满意?”
杜子玉点点头。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王管家已经准备好了午饭,也给江眠和周和准备了一份。
杜家的用餐偏向西式,以牛排面包为主,江眠细嚼慢咽地吃完,起身时却发现周和略带探究的目光。
江眠微微扬眉,离开杜家时,周和果然跟了出来。
周和打开车门,邀请江眠上车,江眠顿了顿,没太多犹豫上了车。
“去哪?”
江眠报出黑街的地址,车缓缓启动。
周和靠在真皮座椅上,转头看向江眠:“黑街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江眠摊了摊手:“没办法,有点贫穷。”
“要不我给你介绍个好地方。”
“周少是不是对我太上心了?”
周和笑了笑:“这不是好奇嘛。”
好奇?
江眠眯了眯眸子,她问:“周少和沈少关系很好?”
她记得上辈子这两人关系一般来着,就是平时遇见能点个头,偶尔谈事情吃个饭的样子。
况且周和这个人一向不太关注别人的八卦,江眠是真没想到对方会因为好奇特意来找她。
周和微微坐直了身体:“你觉得我两关系不好?”
江眠沉默了。
上辈子他两关系确实一般,只能算是利益上的合作伙伴,还经常在某些方面互相厮杀,但这不是现在的江眠该知道的。
“你想问什么?”江眠避开了对方的问题,直截了当地问。
“没什么想问的。”
“……那你?”
周和身体又靠回座椅,看着窗外的建筑越来越朴素,说道:“不是说了吗,正好有空,顺便来看看。”
真的只是顺便?
江眠可不相信对方这说辞,但她也没多问,就是不知道周和什么时候这么爱故弄玄虚了。
在她的印象中,周和在某些方面倒和沈奕秋一样,虽然表面和善,但做事从不做无用之功。
所以在一开始对方接近自己,并要给她介绍兼职的时候,江眠就一直在防备,可直到现在她都没发现对方的意图。
难道是和那封邀请函有关?
周家给江眠发邀请函的原因,或许并不只是周和给她解释的那样,而是有更深层的原因?
江眠不明白,她只将这疑问压在心底,等待有机会去一探究竟。
直到车停在江眠楼下,周和都没再问其他问题。
看着江眠远去的背影,周和眯了眯眼睛,喃喃自语道:“之前倒是没注意,原来对方身上有这么多有趣的信息。”
他当然不是顺便而来的,而是为江眠专门来的。
不过他一向不喜欢别人直接了当告诉他答案,更喜欢通过自己的观察去分析。
之前是他父亲的吩咐,才会主动去接触江眠,可也仅仅只是拉拢。但经过昨天那件事情,周和对江眠的关注上升到了无限大。
他特意去查了江眠的过往资料,包括她被霸凌,和沈奕秋做同桌的事情都一清二楚。
资料越是详细,周和就越是好奇。
因为他眼前这个江眠和资料里的江眠简直是大相径庭。
他不否认资料里江眠的优秀,可与眼前这个江眠相比,似乎根本不在一个水平,但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又做不了假,绝不是整容能做到的。
这就更令人好奇了!
一个从小生活在江城,没接触过用餐礼仪的人怎么会有那么标准自然的用餐习惯?
还有他之前忽视的口音。
周和一直都在京市,身边聚集的也都是同样土生土长的京市人,所以江眠用一口流利的京市口音与她交流时,他自认没发现端倪。
现在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其中的古怪。
一个江城人,怎么能有一口流利自然的京市口音?
这可不是一个人苦练就能练出来的。
京市里有一套鄙视链,对于外地口音,本地人天然带着歧视,多少外地人想融入其中,苦练发音,都还是能被人听出端倪。
但江眠不一样,要不是她资料上明明白白写着从小生活在江城,周和都快要以为江眠也是京市土生土长的人了。
不过周和对口音到不太在意,也没什么歧视,所以在江眠与他沟通的时候,才会如此不敏锐。
还有一些其他的小细节问题,这些都是一个人在长久的习惯中,无意识会展露出来的,可江眠展露出来的,没一点能和资料中对上。
仿佛她一来到京市,自然而然就会了。
江眠,你身上倒底藏着什么秘密?
·
江眠下车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又到了楼下的杂货铺。
接下来两个月,她准备自己煮饭吃,需要买点调料回家。
老板还是像上次那样悠闲地躺在躺椅上,翘着二郎腿,一摇一摇的。
她带上口罩帽子,走进店里,拿着需要的调料来到柜台。
“老板,多少钱?”
老板掀开一只眼皮,在看见江眠的时候,猛地完全睁开。
他坐直身体,眯了眯眼,语气低沉:“还敢来买我的东西?”
江眠歪了歪头,一副不理解的模样:“嗯?店里不欢迎客人吗?”
老板哼笑一声,看着她手里的东西,算了算说道:“三十七。”
江眠拿出手机正准备付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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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眠的手一顿。
老板从座椅上起身,江眠这才真切感受到老板身材的高大,加上隆起的肌肉,一看就很能打。沧桑的面孔配上那只半瞎的眼睛,更是不怒自威。
江眠顿时有些警惕,身体紧绷。
下一刻,老板那只充满老茧的手拿起一旁的计算机。
“归零,十一加三加……等于三十七。”
听见这个答案,老板满意地点点头。
看来今天他没算错。
随后他又按下了减十八,计算机报出数字。
“……等于十九。”
他这才抬起头,就见江眠全身紧绷的模样,老板倒是乐了:“哟,我还以为你很勇,结果就这?”
江眠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但身体却逐渐放松下来。
“减去上次多算的,给十九。”老板斜眼看着江眠,“我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保护费只收十八。”
江眠眨了眨眼睛:“那你一般收多少?”
老板自豪地拍了拍胸脯:“少说也得几万!”
江眠摸了摸下巴:“几万?你以前当土匪吗?”
老板眼睛一瞪:“你才土匪!我可是正经人!”
“正经人收保护费?”
老板沉默。
他默默点起一根烟:“快付钱滚蛋!”
江眠微微一笑,付了钱离开了。
店里只听电子提示音响起。
“收款三十七元。”
老板吐了口烟圈,啧了一声,却没多说什么。
·
接下来的日子十分平静,甚至没有恶性事件发生在江眠的身边,不知道是伍姐给她安排的地方好,还是那十八块钱的保护费也出力了,亦或者两者都有。
反正江眠在黑街的半个月过上了安稳平静,与江城无二的生活。
她每天早上出门给杜子玉上课。
杜子玉太乖了,而且十分聪明,对于她布置的作业从来不含糊,让江眠十分省心。
就是会经常在杜家看见周和。
每次周和都坐在沙发上等着江眠下课,然后一脸神秘莫测地看着江眠,又在送她回家的途中,跟她闲聊。
周和聊的东西很散,什么都能聊上一嘴。但江眠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看似闲聊之下,是各种的试探。
江眠心想,自己还没试探对方呢,对方就来先试探她。
于是后来,两人每次在车上就是笑眯眯地相互试探,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被问的人就也抛出一个对方不想回答的问题来。
接着双方沉默对视一眼,又心照不宣地转移话题。
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倒是不错。
上午上完课,下午江眠则在家关注股票交易。
由于她资金不多,只有一部分放在她看好的长线上,其他基本都是短线操作。
上辈子的实战经验,加上这段时间市场行情不错,短短半个月,江眠手里的钱已经翻上一番。
她看着这笔赚来的钱,垂了垂眸子。
有时候世界就是这么残酷,这些钱她只用了半个月赚到,但母亲要想攒下这么多,得摆摊不吃不喝存上几年。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然后转了一大笔钱给母亲。
没一会,一条消息发来。
“眠眠,怎么给妈妈转这么多钱,妈妈钱够用,这些钱你都自己留着用啊,在大城市,少不了用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