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的家十分温馨,虽然很小,但是到处干净整洁,完全不像她自己的家,永远狼藉,散发着一种阴暗腐朽的味道。
她真的好羡慕,虽然江眠是单亲家庭,但却有一个爱她的妈妈。
江眠拿出药箱给姚蓉清洗上药。
姚蓉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江眠也不在意,听见她吃痛的低呼声,江眠还会再放轻动作。
江眠的手,真的很温暖,靠近她浑身都是香香的。
上完药,江眠将姚蓉送出家门。
一直没说话的姚蓉终于开口了。
“江,江眠同学,谢谢你。”她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和祈求,“我们能做朋友吗?”
江眠笑了,笑容如同太阳一样温暖:“当然。”
从那以后,她们成了朋友,每天上下学形影不离,从小学到初中,一切都很美好。
直到高中。
江眠成绩很好,考上了最好的江城一中,而姚蓉成绩很差,连高中都没考上,只去了中专。
两人的差距在此拉开。
姚蓉没办法再和江眠形影不离,而江眠在高中又交了很多新的朋友。
姚蓉很害怕,害怕自己与江差距越来越大,被她丢下。
江眠会不会后悔交了她这么一个差劲的朋友?江眠会不会鄙夷她自甘堕落?会不会某天用失望的眼神看着她?
她越想越怕,但她没办法。
中专很乱,在这里大家都抱团,虽然姚蓉不喜欢和那些人做朋友,但在这里一个人是会被孤立欺负的,所以她也交了一些朋友,将自己融入那一滩烂泥中。
十几岁的年纪,她们抽烟喝酒纹身,画最浓的妆,说着最脏的话。
在这样的环境下,姚蓉也开始有样学样,甚至心里那种害怕,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嫉妒。
她突然觉得江眠不好了。
江眠为什么那么幸运,不仅有爱她的妈妈,长得漂亮,学习还好,身边还有那么多好朋友。
而自己,无论是家里,还是学校,都是一滩烂泥!
这不公平!!
久而久之,她也开始抱怨,开始辱骂。
她的朋友听见后,跟着姚蓉一起辱骂,可不知为何,短暂的兴奋后,她又感到不快。
不是的,眠眠不是这样的人,你们根本不知道她有多好!!
可她没有资格反驳,因为骂人的话,是她先说出来的。
姚蓉默认了,久而久之,心里残留的那些心虚惶恐,逐渐被更深的嫉妒掩盖,变成了忮忌。
辱骂已成常态,姚蓉却越发心安理得起来。
反正只是骂一骂,江眠不会知道的……
直到一天。
一个朋友说道:“那个江眠是在江城一中吧,光骂多没意思,她又听不见,我们去给她找点麻烦怎么样?”
姚蓉在一瞬间慌张起来:“啊,还……还是不了吧?”
那人斜睨着姚蓉,怀疑地看着她:“你不是最讨厌她了吗,我们给你找场子,你还不同意?”
姚蓉颤了颤唇,没再反驳。
朋友堵住江眠的那天,姚蓉站在最后面一直低着头,仿佛这样就能不被发现。
可江眠第一眼就看见了她。
她的朋友开始挑衅辱骂江眠,江眠没说话,眼神却一直往姚蓉看去。
姚蓉很心虚,想要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嘴,却一个音节都没吐出。
最后辱骂升级为动手。
江眠虽然性格很好,但并不是任人打骂的主,她没经历过霸凌,却也知道在遇到欺负的时候,最应该做的就是反抗,这是她母亲告诉她的。
于是围殴开始,三打一,或者说二打一,姚蓉虽然也在队伍中,但只是做做样子。
两败俱伤后,大家各散回家。
姚蓉也一路忧心忡忡回家了,但在家楼下,她却看到了等在一旁的江眠。
江眠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眼里却没有责怪,而是关心:“是她们逼你的吗?”
姚蓉神色微怔,身体开始颤抖,面对关心她的江眠,她后悔了,后悔不应该这样对江眠,看着对方关切的眼神,她只能流泪,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江眠却松了口气,似乎默认姚蓉是被迫的,她最好的朋友怎么会主动来霸凌她呢,于是安慰道:“别担心,这件事我会想办法处理的。”
江眠是老师眼里的好孩子,还是重点班的,如果她将这件事告诉老师,老师绝对不会置之不理。再不济,以后回家多注意点,不走小道。
“接下来这段时间,她们来找我,你能提前通知我吗?”江眠说。
这样她可以提前做好准备。
姚蓉点头答应。
江眠顿了顿,看着姚蓉的眼睛,突然问道:“蓉蓉,我们……是好朋友,对吗?”
姚蓉怔愣,她心里无来由地感到恐慌,最好还是点了点头。
江眠笑了,挥手和她告别,一瘸一拐回家去了。
姚蓉则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转身。
第二天姚蓉上学被朋友堵住,她们十分生气,明明是替姚蓉找场子,打架的时候她却一直划水,身上连重一点的伤都没有。
姚蓉好说歹说才打消了她们的怀疑,但她们却让她出法子去治一治江眠。
姚蓉本想说自己想不出,却被她们的眼神吓住。
“你要是想不出来,那我们欺负不了江眠,我们就欺负你!”
姚蓉害怕了、妥协了,也就是在那一刻,她说出了一个让她后悔一生的方法。
“江眠有一个很爱她的母亲……”
从那一刻起她们两再没有余地。
而后,看着妥协的江眠,姚蓉极度害怕恐慌的心里,却升起一股扭曲复杂的心安。
看,对方和自己一样了。
姚蓉踉跄着从阴暗的小巷中站起,她浑身都痛,身上一片青紫,十分骇人。
但这次不会再有一个叫做江眠的人带她回家上药了。
她望着前方小巷口的光亮,眼里多了几分恍然和怔愣,随后自嘲一笑。
“是啊,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姚蓉低声呢喃,然后一瘸一拐向身后的黑暗中走去。
·
江眠走出巷子。
微风吹拂,吹散了她身上的血腥味。
狠狠打了一顿姚蓉,其实江眠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拳头红肿破皮,手臂也酸涩地难以举起,虽然打架的时候用上了巧劲,但这具身体的力量和体力还是太弱了。
真的该将锻炼提上日程了。
江眠带着手上的伤,缓缓朝着医院走去。
路上她又不由地想起了姚蓉。
江眠对姚蓉的情感很复杂。
她没有骗对方,上一世,江眠被温斯特学院录取后,还担心自己离开江城,母亲会不会受到她们的欺负。
但她担心的事情还没发生,就发生了另一件事。
姚蓉的父亲欠债,把她给卖了。
听到这消息时,江眠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她并不是圣母心,对于霸凌自己的人还会同情对方,可江眠也并不感到大快人心,只觉得心里像是堵了一块棉花。
对方被卖,还没刚才江眠狠狠揍她一顿来得畅快。
从那以后,江没就没再听到过对方的消息,对方的长相也渐渐在脑海中淡去。
直到在京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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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街。
京市繁华奢靡,但越是光鲜亮丽的地方,所暗藏的黑暗就越多。黑街就是京市的背面。
那里鱼龙混杂,秩序混乱,到处被欲望和暴力充斥,而江眠就是在这样的地方看见的姚蓉。
当时的江眠带着几个人来这里办事,其实如果不是姚蓉在看见她时表现十分异常,江眠根本不会注意到她。
当时的姚蓉穿着一身十分清凉露骨的长裙,廉价的香水十分刺鼻。
她好似营养不良,身体十分瘦弱,脸颊凹陷脸上厚重的胭脂也挡不住那憔悴的面容,眼里是死寂的池水。
在看见江眠时,她那死寂的眼睛涌起波澜,惊恐往后躲,手捂住脸,缩成小小一团期望不要引起江眠的注意。
那时的江眠也算是功成名就,多年的打磨让她有一种凌冽的气势,没人敢随意轻视。
江眠注意到她的异样抬眼望去,手下将对方带到面前,她还在挣扎,一个劲地低头,不想让人看到她的脸。
江眠注视了良久,缓缓开口:“姚蓉?”
听到这个名字,姚蓉像是被定住,随后头埋得更低,嘴里弱弱祈求。
“我……我不是,别、别看我……我真的不是姚蓉。”
江眠在那一刻不知是什么感受,心脏仿佛回到了以前听见对方被卖时的感觉。
一团棉花塞入胸腔,没有大快人心,有的只是堵塞。
江眠让自己的女助理带姚蓉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然后吩咐其他人查查姚蓉这些年的经历。
黑街消息最是灵通,资料很快就到了江眠手上。
当年姚蓉被他爸给了一个收赌债的小头头,小头头有点势力,对姚蓉也还不错,两人也就那样勉强过下去了。
后来小头头不满足于江城这个小地方,靠着关系,带着兄弟来到了京市黑街。
但黑街哪里有这么好混,他们没能在这里站稳脚跟,反而在一次火拼中断送了性命,没了庇护的姚蓉就被当做资源一路辗转,最后沦落为红灯区的妓女。
和她妈妈一样,姚蓉做了她最不屑的行当。
天意弄人。
姚蓉换好衣服进来,江眠放下手里的资料,静静地看着她。
屋里只有她们两人,姚蓉十分局促,始终没有抬起头,攥着衣摆的手用力到发白。
江眠给她搬了张椅子,自己则坐在对面。
沉默在屋子里蔓延。
“啪嗒——”
轻微的滴水声在寂静中响起,然后越来越密。
江眠盯着姚蓉被眼泪浸湿的裤子,指尖缓缓在椅子上摩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姚蓉。”江眠说,“你在我面前哭,是还想获得我的同情吗?”
姚蓉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浑身都在轻微颤抖:“眠……江,江小姐,不要看我……求你、求求你放我回去吧!”
姚蓉有些崩溃,自己这幅不人不鬼的样子,怎么能被对方看到。
她以为自己已经对这样的生活麻木了,可在见到江眠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瑟缩。
她不想让江眠看到自己,也不敢抬头,怕抬头看见的就是江眠嫌恶鄙夷的眼神。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对她,让对方看到如此不堪的自己,她宁愿自己在对方心中永远都是那副恶毒的模样活着!
江眠抿了抿唇,身体微微前倾:“回去?回那种地方,你还能活几年?”
对方这状态,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已经受到了严重的创伤。
姚蓉沉默半晌,却凄惨一笑,她抬起头,哭得通红的眼睛看着江眠:“江小姐,放我回去吧。你应该恨死我了,放我回去自生自灭吧,现在死亡才是我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