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回到酒店,吹干头发后,又舒舒服服地躺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今天似乎有些过于顺利。
上辈子的江眠初到京市,没有亲戚,人生地不熟,加上京市高昂的房租,所以她并没有留在京市,而是选择回江城打暑假工。
而这一世江眠则决定留下。
虽然不明白周和为什么如此热心,但今天一趟下来,江眠并没有感到任何算计。
伸手不打笑脸人,在对方还没展露出真正面目前,江眠不会率先打破平静。
她靠在枕头上,拿出手机,先把设定的自动发送取消,然后又打开了聊天列表。
列表又多了一个人,是晚上刚加的杜子玉。
她的目光扫到下方某人的名字,眸光闪了闪,点了进去。
沈奕秋没有回消息,对话还停留在的早上她发过去的问号上。
江眠嘟囔,对方给自己发消息又不回是什么毛病……
不过上辈子高考后,江眠经常给他发消息,对方从来都是看心情回复,可从来没有先给她发过消息。
这发个问号是受了什么刺激?
江眠打了一行字,想了想又删除了,算了,对方爱说不说,自己管他干什么。
另一边的沈奕秋半靠在沙发上,不知为何,手又下意识点进了江眠的聊天框。
看到对方早上发来的那个问号,沈奕秋就来气。
这小白眼狼!
正想重重关闭,聊天框上方又传来一行熟悉的正在输入中……
沈奕秋:“……”
又来??
他眯着眼看着,呼吸却不由自主轻了。
没一会儿,顶上的正在输入中消失,可他等的消息却迟迟没有发来。
沈奕秋的拿着手机的手微微用力,青筋暴起。
这么多年,他不动如山的定力已经练的很不错了,有人当着他的面破口大骂他是神经病的儿子,他都能微笑地抿茶,然后云淡风轻地让对方再无立足之地。
但不知为何,这种定力却总在江眠身上失效。
为什么?
沈奕秋垂眸,深邃的脸上多了一抹沉思。
他不否认见到江眠第一眼时的惊艳,帮她摆脱霸凌也只是看她可怜,再说作为自己的同桌,身上经常带着伤,虽然很隐秘,但万一被别人发现,觉得是自己干的那可就不好了。
沈奕秋一直都是这样解释自己的行为。
可是不知为何,在江眠扔掉邀请函表现出想要远离自己的时,他第一反应是心慌,只不过随后涌上来的愤怒掩盖了那抹不易察觉的慌乱。
沈奕秋盯着屏幕思绪神游,手却无意识地打出了两个字。
当他视线聚焦看清两个字时,手却像是被什么烫到,微微一颤。
是对方的名字……
沈奕秋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按下删除键,将输入栏里的字清除,然后点开江眠的主页。
指腹在删除键上悬停,最后轻轻点下。
做完这一切,他将手机甩到一旁,侧身看着繁华奢靡的京市夜景,指尖却微微攥紧。
沈奕秋抑制住心底莫名的情绪,眼神幽幽地照不出任何光彩。
留着好友也没用,不如删了。
免得扰人心绪……
·
江眠本想退出聊天框,却发现上方多了一行正在输入中。
她一顿,正想退出的手缓缓挪开。
一分钟,两分钟……
正在输入中的显示消失,可消息却迟迟没有发来。
江眠手指无意识上拉刷新,但聊天框里却始终还是那两个遥遥相对的问号。
江眠:“……”
这家伙到底要说什么?
江眠思考片刻,编辑了一下措辞,删除又修改了好几遍,终于选了一个她觉得合适的问候。
江眠:你在京市怎么样了?
消息发出。
一个巨大醒目的红色感叹号出现在江眠眼睛。
江眠看着那感叹号,嘴唇微张,似是没有料想到是这样的结果。她蜷了蜷指尖,睫毛轻颤,心脏犹如失重,传来一股轻微的窒息。
她垂眼看了那个感叹号良久,最终还是点开对方主页,按下了删除按钮。
“啪嗒。”
灯光熄灭。
江眠没有关窗帘,繁华夜景的光亮透进屋内,手机被她丢到一边。
她侧躺着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
窗外流光溢彩,与屋内的黑暗寂静仿佛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时间一点点流逝,江眠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的睁眼,泛起红血丝。
她的大脑空空荡荡的,好似什么都没想,但又好似想了很多,只是那些画面如浮云泡面,一点也没留住。
江眠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她没什么睡意,但最后还是强迫自己闭眼。
她买了明天回江城的票,还要早起赶高铁。
至于沈奕秋……早就该删了,不是吗?
不过,是他先删的我,应该不会来找自己麻烦吧?
哈哈……
江眠无声地自嘲。
·
第二天一大早,江眠起床和同酒店的周棉告别后,坐上了高铁。
下车已是傍晚。
江眠一到家就吃上了母亲准备的豪华大餐,糖醋排骨、油焖大虾、菠萝咕咾肉,再配上一盘炒菠菜和一个清淡的冬瓜汤,晕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饭桌上,江晚照跟江眠闲聊,问她考试如何。
江眠一一回答,还跟母亲说了自己被学长介绍了一份家教工作。
江晚照笑容温婉:“真是得好好谢谢你那位学长,不过你一个人在京市,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不会。”江眠夹起一块糖醋排骨,“京市治安很好,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江晚照安心地点点头,不由得感慨,孩子大了,是该出去闯荡了,这是她一直期望的,但临到那一刻,做母亲的还是不舍。
江晚照吃了口白饭,然后问道:“你还记得以前经常跟在你身边的小伙子吗?”
江眠一愣,想了想才从记忆深处找到,母亲说的是徐文然。
上辈子自从她去了温斯特学院后,就再没听过对方的消息了,这么算,也快十年了。
徐文然的脸在江眠脑海中已经模糊不清,只记得小时候对方跟在她身后时小小瘦弱的身影。
“他怎么了?”江眠问。
“前几天传出消息,说是他父亲喝酒喝多了,从六楼楼梯一路摔下来,摔死了。”说这话时江晚照微微压低了声音。
江眠一愣,摔死了?
她记得上辈子,直到她离开江城,也没有发生这种事情。
江眠不免地皱了皱眉头,这一世大体走向虽然和上辈子相同,可是很多细节却悄悄改变。
是巧合,还是她重生后带来的蝴蝶效应?
江晚照补充道:“前几天你在准备考试,怕影响你,所以我没跟你说。”
江眠咽下一口米饭:“摔死了也好,也算是报应。”
江眠吃得很饱,吃完后主动收拾洗碗,而母亲则准备出摊的东西。
洗完碗后,江眠本想跟着母亲一起出摊帮忙,但却被母亲拦住。
“你才考完试,又坐了那么久的高铁,早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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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妈妈一个人忙得过来的。”
江眠这才歇了出门的心思。
洗完澡后,她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比不得酒店高档舒适,但熟悉的味道令她很安心。
第二天江眠去了徐文然的小区。
敲响他家的门,没有回应,看来是不在家。
徐文然的童年不太好,父亲成天喝酒赌博,不务正业,一不如意就对母子两拳打脚踢,家里就靠着母亲一个人做零工的微薄薪水支撑。
他两小学是同桌,所以江眠经常能看到对方身上伤痕累累。
江眠将这事告诉母亲,母亲叹了口气,之后就会时不时给江眠一些药和食物,让她带给徐文然。
徐文然瘦瘦小小的,但是眼睛总是亮晶晶地盯着江眠,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江眠的身后。江眠一转头,他就浑身僵硬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江眠。
初中,他两同校不同班。相处少了,但对方还是喜欢跟在江眠身后。
直到徐文然的母亲去世。
徐文然的母亲是从六楼楼梯摔下撞到了头,不治身亡。
前一天晚上,有人听到他们剧烈争吵,好像是因为他父亲动了母亲准备给徐文然的学费。其实义务教育阶段的学费并不贵,可就这么点学费,对方也拿去挥霍了。
徐文然的母亲忍无可忍,要和对方离婚。当时他父亲醉醺醺回来,听到这话怒不可遏,再次对着他的母亲拳打脚踢。
他母亲不堪其苦,夺门而出,却因为行动太急,身上受伤又无力,失足摔下楼梯。
而那个施暴的男人发泄完怒火,已经醉醺醺地睡着了。
后来,楼道安静许久,街坊领居开门探出头去观察,这才发现倒在血泊中的女人,而女人早已因为无人救援,死去了。
最后这起事故被定性为意外,又因为家里还有个未成年的孩子,所以男人只是被拘留了几天就放出来了。
从那天起,徐文然眼里的光消失了,身上的伤也越来越多,江眠知道那些伤是徐文然和他爸打架导致的。
江眠找过他很多次,但对方总是避而不见,甚至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去学校。
中考后,江眠考上了最好的江城一中,而徐文然则去了最差最乱的高中。
江眠还试图去对方学校找他,却被告知对方请了长假,江眠失落离开之前,有人塞给了她一封信。
那是徐文然写给她的。
江眠看完信沉默了良久,明白对方不想见她,之后就没再特意找过对方。
有时候路上瞥眼隐约看见一个身影特别像的,她也会怔愣片刻,但转身却发现空无一人。
或许是眼花了吧。
在以前,江眠其实不太理解,为什么遇到困难,徐文然不愿意向她请求帮助,毕竟他们也算朋友。
可后来,江眠受到霸凌后,她大概率明白了。
在事情无法彻底解决的时候,他们都不愿意让朋友看到自己狼狈弱小的一面。
小时候,徐文然虽然过得不幸福,但家里还有母亲,他还是有人爱的孩子。可当他母亲走后,他就只能一个人面对绝望的家。
而江眠帮不了他。
·
没找到徐文然,江眠离开了破旧的小区。
她散步在江城的小道上,看着这里熟悉的一草一木,微风轻抚她红润的脸颊,空气中都是草木的味道。
直到走进一条阴暗的小巷中。
巷子里静悄悄的,仿佛另一个世界,带着点霉味和潮味,森寒的凉意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江眠停下脚步,微微转头看向身后。
“都跟到这了,还不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