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抹脸妖会神不知鬼不觉抹掉人的脸,而他这个分明,分明是活生生从脸上剥下来的。
楚逸大快步把昏迷的袁书墨抱到卧房里,轻轻弄醒,面纱上渗着鲜血,就差滴答滴答往向流。
袁书墨昏昏沉沉醒转过来,眼神迷糊到清明,看到床边面色凌厉的楚逸,声音十分微弱,“我,这是晕倒了”抬手要去摸自己脸。
“别动,我刚给你按上去,你说怎么回事,你别拿抹脸妖事情糊弄我,到底怎么回事?因为玉娇?”楚逸已经猜到几份了,颇有恨铁不成钢看着袁书墨。
袁书墨苦笑,“楚逸,给我留下最后点儿自尊吧。”
楚逸火大,豁然站起来,“你这不叫爱,你叫犯傻。”
“我在赎罪。”
“又不是你害的,就算你有罪,这都几百年了,你给做哪些荒唐事还不够吗。”楚逸这次是真的气狠了,他冰山的脸都有表情了,皱眉,他抓住袁书墨的双肩,不住摇晃,“你看看,你看看,多少人想要一张脸都没有,你倒好拿着刀子往自己脸上划。”
袁书墨闭上眼睛,神情痛苦,割脸时候他痛,能忍,可当玉娇踩着他割好的脸说脏,那时候他真的没法呼吸了,不是痛了,玉娇刻毒的言语,厌恶的眼神,全都化作刺向他最锋利的刀,他就比死了好,爱一个人真的好痛。
这是袁书墨和白玉娇之间的恩怨,他楚逸没法插手。
气愤填膺回去后,他抱住刚回来的超然,很茫然问道,“爱一个人会痛苦吗?”
问得莫名其妙,楚逸这冰山又在试探自己,天地良心啊,这次事件跟自己真是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她推开楚逸,柔情似水望着他,眼里尽是深情,“互相喜欢自然是甜,要是单相思就不好说,楚逸,我不会让你单相思的。”手指抵住楚逸的嘴唇摁下。
楚逸拿开她的手,握着,眼睛幽黑而亮,注视着超然,“我不要你单相思,我也不会单相思,你不要离开我,我们在一起,好吗?”
这是头一次询问超然的意见,可他幽深漆黑的眸子里已经把答案写在上面了,超然又不是瞎子,自然看得到,“好”话一出口风吹散,到时候各走各的,谁管谁。那点儿小不舍真算不上什么。
楚逸紧紧抱住超然,超然身体略微僵硬了,顺势跟他恩爱起来。
桃源城的恐慌一天天日益加深,深到大家提起抹脸妖事情都习以为常,麻木了,照样出门做生意干活,因为基本上全城的人都没脸了,大家带着面具在街上走来走去,对面不相识,擦肩而过,亦或者带着面具互相错位寒暄,叫错人等等诸如此类事情不断。
超然觉得这个世界很真实,因为大家都是带着面具过活,看得见的面具不可怕,可怕的是看不到的。
与此同时,超然忽然接受到楚学长的通讯电话是在回自个房屋后,熟悉而独属于学长的铃声突然响起来。
超然喝水呛着,弓腰不住往外咳咳,自己耳朵是出现幻听了吗?学长的铃声怎么会出现,她现在对回去希望不怎么抱希望了,其实这儿跟她那边的世界是一样的,而且还有个愿意关心她的人,虽然另外一边也有一个,可人家快成婚了,自己挤在中间算什么。
学,学长?
超然看着床上熟悉悦耳铃声像个不停,她几乎难以置信,快步冲过去,一把拿起来,手臂都是颤抖的,紧紧又怕捏坏了,松了又怕掉了,怎么拿都不合适,死死盯着那串熟悉得不能在熟悉得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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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长居然会用这个号码给她打来,超然手指小心翼翼又很重的按下通话键,巍颤颤举到耳朵旁,不远不近,刚刚好的位置,连呼吸都屏住了。
学长其实是喜欢自己的吧,所以才会用这个号码给自己打来,浑身血液已经不能用沸腾来形容,而是翻江倒海。
“超然,怎么这么久才接,你听见我说话吗?”久违的清朗声音,语气着急里带着亲热。
“学长”超然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如此的颤,她不由自主深呼吸了下。
“超然,你哭了,我回来了,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是我不好,不该断了跟外界的联系,超然,志扬说你穿越了,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所处的世界,我连夜调查过了,是历史上的平行世界,超然,你不用担心,你之所以能穿越,很大部分原因可能你本身跟这个世界有关联,或者这个世界的某个人某件事情与你相关,我看过了,你穿越那日,阵法没出错,刚好七星连珠,你赶巧了。”
超然脸上湿乎乎的,抬手抹了下,又流下来又抹掉,怎么也抹不玩,学长就是个学究,这次跟导师们一定大有所获,他总是这么自信昂扬,这么光彩夺目,令人舍不得从他身上移开,门外响起了仆人说话声响,才把超然从幻梦中拉回现实,“学长,你别长篇大论了,快说说我怎么才能回去。这儿到处都是妖魔鬼怪,好几次我都没命了。”还好有楚逸几次三番相救。
“我本来想过去带你的,但好像哪儿卡着,我去不了,你可以自己穿回来,我在这边画阵法远程操控,你直接回来就好了,有个前提条件。”
“什么条件。”超然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要和学长重逢的喜悦。
“你必须和你有所关联那个人成亲。”学长声音照旧,只是低了些。
超然脸上的笑容僵硬住了,“假成亲是吧。”
“不,是真成亲,你之所以能穿越,可能你本身跟他有种某种关联,至于什么目前我们尚未清楚,不过,你得借助那个人,否则,我就算在这儿画了阵法你了过不来的。”楚谨言一讲起专业事情十分专注,严谨。
严谨得超然心都没法跳动了,她喜欢的人要她嫁给别人,而且还是这么无所谓的样子,超然不知道自己怎么挂掉通讯器。
学长大致内容她是知道了,成亲那日,他在那边画好穿越阵法,她和楚逸成为真夫妻后过来。
就是这么简单,就是怎么简单,超然捂着眼睛不知道是哭是笑,她好久没有这么大情绪波动了。
“超然,超然,我给你带了点心,你说他家的好吃,超然。”楚逸进门后看到超然跟木头人似呆呆站在地上,手捂着眼睛,脸上有泪痕。
他赶紧过去,揽住她的肩膀,抬手要拿下她捂着眼睛的手臂,“超然,遇到什么事情,说,我帮你解决。”怎么拿也拿不下,超然紧紧捂着,声音呜咽呜咽跟个大人不要的孩子似的。
楚逸快怀疑她是不是喉咙里卡着东西,要不然也发不出这样的声音。
“楚逸,我心,我心,好,好痛,好痛。”脑袋顺着楚逸的抱揽靠过去,楚逸能感受到她不住抽泣。
不知为何,他自己的心也跟着抽痛起来,他跟其他人不一样,鲜少有同感,他待人待事总是公事公办,哪怕是袁书墨,白玉娇这两个从小到大的伙伴,他也是如此。
袁书墨割脸,他最多生气,表情略微崩坏,事后该怎么样怎么样,他所谓的爱所谓的痛,他听明白,心不感受不到,他的心比石头硬,这是白玉娇说的。
超然抽抽搭搭依偎在楚逸怀里,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眼泪就跟决堤一样滴答滴答掉下来。
她明明已经接受了学长有未婚妻,且只是把自己当做妹妹看的事情,明明已经笑着说去给他们婚礼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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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要闹他们新房。
她一直笑,一直笑,一直笑,从小到大,她都在笑,父母严苛教育,她笑颜如花,反正左耳进右耳出,面对同学老师们,她脸上笑容面具一层层的,多到她都不觉得自己是个被寄宿在学校,逢年过节无人问津的孩子,她笑得很喜庆很热闹,大家都爱跟她玩,和她说事情,她是大家的开心果。
可惜从来都没人真正在意过她,问过她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今天的饭菜好吃,合胃口吗?冬天冷吗,衣服暖和吗?
只有学长,只有学长他会在这些枝末细节地方关心她,让她感到自己是有活气会呼吸的活人,而不是一个点缀家族门面的工具人小姐。
楚逸道最后也没有弄明白超然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他扶着她到床边躺下休息,超然拉着他的手,瘪着嘴,眼里含着泪水。
楚逸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超然的滑嫩的剥壳鸡蛋的脸颊,“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超然不说话,抱着他的手臂在混乱的颠倒梦里睡着了,里面有学长有老师同学,有两张不是很熟悉的脸,但声音很模仿,是爸爸妈妈,要求她力争上游,要给家族争光。
梦里的人一个个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她连伸手去拉着欲望都没有,这些都不属于她,学长从她身边过来时候。
她伸手要去拉住,学长身边凭空多了个面目不清楚的女子,挽住学长的手臂,两人衣服齐帅帅变成新郎新娘装扮,她手不敢伸出去了,学长也不属于他。
可穿着新郎婚服的学长笑容如沐春风问她:“今天的鸡蛋羹好吃吗?”如往常一般关心她。
超然似乎有千斤重的压在身上,她连脖子都直不起来了,仍旧艰难扯着笑脸回应:“我喜欢楚学长给我带的鸡蛋羹。”手上啪嗒一下,她低头一看,原来是滴液体。
“然然,不要哭,你看,我给你变个魔术。”七八岁大的学长用红手帕变出了一直鸽子,送给超然。
超然说道:“是鹰。”放飞了。“学长,它飞得好高啊。我将来也要像它一样。”
学长温柔摸了摸她的头,“好,将来,我们一起做天上的鹰,搏击蓝天。”
超然嘻嘻笑道:“那我们就是神雕侠侣了。”
往事一幕幕走马观花在超然脑海中浮现过来,超然笑得欢喜又心酸了,她嘴角都笑累了。
超然睁开眼睛,闻到熟悉的味道,她侧过头去,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晚鸡蛋羹,超然坐起身,楚逸从外面进来了,袖子挽起高高,好像干过什么活计。
楚逸来到她床边,“你梦里说鸡蛋羹好吃,我想你可能是想家了。夜深了厨子睡了,我做的,你尝尝。”
信你个鬼,楚逸发话厨子还敢睡得着觉。
超然端起这做得有模有样的鸡蛋羹,笑道,“没想到你什么都会。”挖起一勺子送嘴里,笑容停住了,看着楚逸。
楚逸看着暂停笑容的超然,“不好吃?”
超然想要咽下去可是实在咽不下去了,吐一旁床头柜上,抬头僵着脸对楚逸道:“以后你让厨子做吧。”
说完起身会自个屋子去了。
楚逸看着没吃的鸡蛋羹,毫不嫌弃拿起超然用过的勺子挖起一块吃下去,这要是让其他人看到了,眼珠子瞪飞出来不可,很快楚逸当场吐出来,冰山脸都变形。
还是倒掉吧,太咸了,不知道的以为自己直接吃了一勺子盐。
回到房间的超然,心情起伏不定,辗转反侧,学长和楚逸在她脑海里轮流上场,她已经不再是那个能被一碗鸡蛋羹收服的小女孩了,她走到楚逸门口,“楚逸,我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