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蕊棠觉得昨晚并没有吃多少，但好像积食了，早上起来没什么胃口，也没吃早饭。出门前，她特意从家里拿了一板健胃消食片，趁上午站岗的间隙当零食吃掉了。结果到了中午好像还没消食，去食堂溜达了一圈也没看到什么激发食欲的菜色，最后打包了一份绿豆汤就回了办公室。
爬到了三楼，一过拐角，就看到有人站在走廊上朝这边张望。
“喔严老师，”一见她，邱怀瑜妈妈立刻就笑着迎了上来，“你回来啦。”
“邱怀瑜妈妈，您好，让您久等了，不好意思。”严蕊棠低头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我刚刚去了趟食堂，没来得及看信息。”
“没有没有，是我没有提前跟你讲。我本来想着赶在饭点前过来，正好请你吃个午饭的，结果跑到这里来扑了个空。”
“没关系的，您千万不要放在心上，邱怀瑜她身体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昨天晚上吃了药很早就睡了，今天起来胃口也挺好的。”
“那就好。她的东西我已经收到我办公室了，您跟我进来拿吧。”严蕊棠侧身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哎，真的太谢谢你了。”邱怀瑜妈妈一边说一边弯腰从地方把一箱什么东西抬起来了。
“邱怀瑜妈妈，您这是要做什么呀？”严蕊棠帮忙搬也不是，不搬也不是。
刚刚她就已经看到门口摆着一个箱子，还以为是哪个老师临时把快递放在那儿了，现在才看清是一箱葡萄。
“来，你帮我搭把手，还挺重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我过来的时候顺路，在乡下果园门口的买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不要紧。”
两人合力把箱子抬到了办公室靠墙的柜子上。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饭菜的香味，严蕊棠回头一看，还有好几个老师在，有的在敲电脑，有的在吃饭，抬头看一眼来人不是自己班上的学生家长，就继续该干嘛干嘛去了。
虽说学校明令禁止老师收取家长送的礼物，但这样的推拉战经常在众目睽睽之下上演，大家早就习惯了。能在光天化日当着人面送的都没什么，真要暗渡陈仓的也不敢拿到这儿来。
邱怀瑜妈妈继续说道：“要是嫌重不好带，就办公室大家一起分一分，尝尝鲜嘛，我看这个还是海洲大学农学院研发的新品种，应该是好吃的。”
严蕊棠眼见着推不掉，也只能随对方去了，“谢谢您的心意，我一会儿分给我们班其他老师。”
“都是应该的。”
“邱怀瑜的东西在这边柜子里，您等我拿钥匙开一下锁哈。”
“好的，不着急。”
严蕊棠回办公桌把手上的东西放下，从抽屉里拿出钥匙，回到柜子前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了。
“这是她的书包和校服外套，课桌上的东西都塞她书包里了，有的我看着不需要的也都放回她抽屉了，如果有什么落下的，可以等回学校的时候再拿。”
“好的好的，太谢谢你了。”
“还有，这个是她的手链，您看看对不对？”严蕊棠将一个蓝丝绒袋子递了过去。
“这个袋子哪里来的呀？”
“哦，我找了个小袋子，怕手链磨花了。”
邱怀瑜妈妈将里面的手链倒出来，“嗯，这个是她的，那这个袋子还给你。”
“要不您先拿着也行，到时候再让邱怀瑜给我。”
“也行。”
“还有这个，这是班上同学让我转交给邱怀瑜的东西。”
“这是什么？”邱怀瑜妈妈接过了严蕊棠手里的卡片，翻开扫了一眼，微微张了张嘴，停顿了一会儿才说，“她肯定会很开心的。”
“能和初中同学分到一个班还是挺幸福的。”
“严老师，也麻烦你替我谢谢这些同学。”邱怀瑜妈妈抿了一下嘴唇，飞快眨了眨眼，“她上初二的时候，请了一段时间的长假，等回去之后就发现座位换了，原来一起的朋友也跟其他人一起玩儿了，回家就跟我吵了一架，说以后再也不要我帮她请假了。”
“嗯，我能理解，上学的时候好像吃饭上厕所都得跟同学一起，孩子嘛，都唯恐自己被别人落下来。不过，我昨天也跟邱怀瑜讲了，开学之后还会有很多班级集体活动，不会因为一次军训就跟不上的。”
“那这是严老师让他们写的吗？”
“不是我让他们写的，是他们昨天晚上写好了，今天早上偷偷塞给我的。”
“真的谢谢，除了这个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邱怀瑜妈妈轻轻揉了揉眼角。
“我们也希望邱怀瑜同学早日恢复健康，早日回归班级。对了，请假手续这边还需要您来签个字。”
“好啊，没问题。”
严蕊棠把邱怀瑜妈妈领到自己办公桌旁，拿出了提前打印好的请假单，“这个您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就在监护人一栏签个字，我下午交给年级主任。另外，这是昨天医生帮忙开的请假正面，您也可以一块儿确认一下。”
“好的。我听说，昨天帮怀瑜看病的医生好像是严老师你的熟人？”
“嗯，算是吧，我正好暑假有在那边看过病。”
“那正好也替我们谢谢那位医生。”
“好。”
办完各种手续，送走邱怀瑜妈妈后，严蕊棠总算放下心来，还有时间再眯一会儿。
办公室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吃完饭回来了，数学老师一进来就看见桌上多了串葡萄，瞄了一眼严蕊棠桌上，发现大家都有，就问道：“这葡萄哪儿来的呀？”
“邱怀瑜妈妈送了一箱，让我们分一分。”
“邱怀瑜好点儿没？”
“嗯，好多了，请假手续也办好了。”
“那就好，不然拖出什么大毛病来可就麻烦了。别说孩子了，我昨天两点半去帮你站岗都觉得要晒化了，这种天气就不适合户外。”
严蕊棠没提邱怀瑜是因为肚子疼去的医院，数学老师还以为是她中暑了。
生物老师也搭腔道：“是啊，现在的孩子平时都娇生惯养的，又不锻炼身体。虽然军训也就两个星期，但突然来这么高的强度，体力哪里跟得上哦。”
“你要不要跟老谭反映反映？”数学老师问严蕊棠。
“上午已经开了班主任紧急会议。”
“讲什么了呀？”
“就是让我们多观察呗，有任何情况都要随时上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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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治标不治本嘛。”
“但也不可能不军训啊，只能催着学生早睡早起多喝水多降温了。”
“聚一块儿悄摸摸说什么呢？”老谭忽然一个闪现，加入了进来。
“没，我们都可光明正大呢，在讨论学生健康问题。”数学老师半是嬉皮笑脸半是正经地回答。
“在说昨天的事？”老谭打量几人。
“嗯，刚刚学生妈妈来帮她请假了。”严蕊棠解释。
“哦，身体怎么样了？”
“好些了。”
“谭老师，你要不要去跟上面反映反映，把时间再调一调啊？”数学老师问。
“还调啊？都已经从两点改到两点半了，再往后调的话下午都不要训了啊。”
“三点开始也来得及吧，六点钟外面天还亮呢。”数学老师较起真儿来了。
“你说的这些学校也都讨论过，主要还是现在的孩子体质越来越差，这要放以前，哪里有这么多事儿？两个星期又不长，坚持坚持，一眨眼不就过去了嘛。”
“谭老师，我不是要顶撞你哈。这个事情，它跟其他的不一样，学业固然重要，但身体只有一个，我们不能鼓励孩子没苦硬吃。”
“还说呢，”先前还只是默默竖着耳朵的英语老师听到这儿，也按捺不住加入了吐槽，“我有个学生，睡觉的时候把眼镜给压坏了，来不及出去修，结果戴个坏的就来上课了。前面的白板看不清楚，他不说也不问人，结果我喊他起来回来问题，连问题在哪儿都不知道。人在脑子不在，你们说，我该说他认真还是不认真呢？”
话毕，就把自己给气笑了，周围几个老师也忍不住哄笑起来，“真的是。”
“我家孩子前几天不舒服也不讲，硬要去学校，结果发烧三十九度，把他老师吓坏了，我们家长被喊过去都觉得特别不好意思，孩子自己难受不说，还影响班上的正常教学。将心比心，我也怕这种事情。其实说开了也没什么，都是为了孩子，学校和家长之间提前沟通，讲讲清楚，也就没那么多麻烦事了。”
几个人除了严蕊棠都为人父母，听了这话，都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老谭也没吱声儿。
“……我想想也觉得挺后怕。”经历了一天折腾，严蕊棠终究还是心有余悸，“昨天幸好是军训，我又正好在场，才能第一时间发现学生的情况。但如果碰上的是其他更危急的情况，我一个人还真不一定能当场搞定呢。”
办公室里一下子陷入了静默。
“唉，”有老师叹了一口气，“有的孩子就是什么都憋着不说，不单是学校的事情。”
“好了好了，”老谭做了一个终止的手势，“这些问题留着下次年级会议再讨论哈，下午还有其他事儿呢，你们都赶紧休息休息。”
严蕊棠回到座位，之前洗好的葡萄沥水已经沥得差不多了，顺手就扒拉了一个丢到嘴里，剔掉葡萄皮，水分还挺足的，嗓子一下子就舒服了。
可惜纪临灿已经毕业了，不然就叫他也拿一串葡萄带回去给梁遇煊了。想到这儿，她拿起手机给梁遇煊发了一条消息。
【邱怀瑜今天身体已经好多了，她妈妈说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