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一本正经社死日记 > 17. 不怎么拖堂
    虽然已经从学校毕业了,但每每想到语文老师严蕊棠,纪临灿仍然觉得她在金仓县中教师里是一个神奇的存在。

    首先,严蕊棠不怎么拖堂。

    在时间就是生命的金仓县中,带高三学生还不拖堂,光是这一点就足以奠定与众不同的画风了。

    不管前一秒在讲台上多么激情澎湃,只要铃声一响,严蕊棠就跟关了引擎似的立马熄火,一边嘴里念叨着“好了,今天就讲到这儿吧”一边哐哐哐就三下五除二把桌面上散乱的教材、文具盒和保温杯全部拥到怀里,拔腿就跑。

    “严老师,我有个问题。”有人在底下追着喊。

    “午休时间来我办公室问,一点半到两点之间。”

    话音刚落,蹲守在门口的下一位任课老师就急吼吼冲了进来。

    “要上厕所的人快去上厕所,不上的人赶紧把练习册拿出来,别磨磨蹭蹭地杵在这儿浪费时间,先把五十八页的两道题做一下,一会儿对答案。”

    纪临灿看到已经起身拿起桌上抽纸盒的前桌犹豫了半秒,随后从书堆里翻出数学课本,哗啦啦翻了几页就放下抽纸盒,悻悻地坐了回去。

    虽然严蕊棠不拖堂,但大家好像也没从中享受到什么实际的好处,只是便宜了跟在她后头的老师,不但可以拖堂,还能提前开讲,前后加起来就能多创造二十分钟的边际效益,将近半节课呢。

    “啧,”数学老师不满地瞪了一下眼睛,扫了一圈台下的遍野哀鸿,“你们是在帮我学还是帮谁学啊?现在多做一题,到时候多拿两分,沾好处的是你们自己。你说是不是,严老师?”

    但没等严老师接茬儿,他就自顾自地朝台下学生继续说道:“你们到时候恐怕谢谢我都来不及。”

    “谢谢您咧。”

    纪临灿听到有人小声嘟囔了一句,于是不经意间抬起了头,却见已经出了教室门的严蕊棠像倒车一样又退回来一点儿,露出了半边脑袋,目光划过他的前方,“要上厕所的人还不快点儿?”

    他看不见前桌的表情,只觉得椅子往后一撞,自己的桌子也跟着晃了一下。黑白相间的校服撷起一阵风,呼啦啦就冲向了大门口。

    当老师的不仅啰里八嗦还小气吧啦的,纪临灿已经不记得最初是从哪儿听到这些话的了。乍一看像是武断的偏见,但从个人经验的角度而言,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深以为然。

    不过,这在严蕊棠这儿,某些刻板印象似乎悄悄被打破了。

    “这个知识点我只讲一遍,所以你们全都给我竖起耳朵听好。”这是她的口头禅之一。

    或许因为还是一名资质尚浅的青年教师,在一众得了祥林嫂真传的教师里头,严蕊棠讲课简洁明了得不像话。

    这个“一”不是定数,也可能是二和三,但就算是重点画圈儿的考点,她一般也不过重复超过三遍。因此,她的课偶尔还能多出来几分钟的余裕。

    纪临灿记得有一节课学《赤壁赋》,讲到了苏轼因乌台诗案被贬黄州。当时,课讲到一半,严蕊棠忽然低头合上了摊在讲台上的教科书,毫无征兆地沉默了几秒,随后抬头直勾勾地盯住了教室的后方。

    这是严老师卡壳忘了词,还是教室最后一排小动作不断的捣蛋鬼打乱了节奏?大家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坐在后排的几人。

    纪临灿自认为也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三好学生,但还是不自觉地随大流,也跟着朝角落里多瞄了一眼。

    被众人行注目礼的人满脸写着不爽,但身体还是很诚实,默默挪开了撑在课桌下方支架上的双腿,同时将后仰倚着墙角的椅子回正,嘴巴也没再继续嚼那块早就没了甜味的口香糖。

    虽说是在不受重视的语文课上,但在老师眼皮子底下就这么放肆,确实挺不尊重人的,不知是谁漏出了不满的啧声。

    严蕊棠的目光在后排巡逻一圈之后定在了某个人的脸上。“俞照,你觉得苏轼被贬黄州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俞照在座位上没起身,也不作声,只是定睛望她。

    教室里再次安静了几秒。

    “需要我提醒吗?”严蕊棠往旁边踱了几步,从讲台上下来了。

    俞照微微偏了偏头,蹦豆子一般开了金口,“初期痛苦压抑,中期随遇而安,后期豁达乐观。”

    严蕊棠轻轻点头道:“记得很好嘛,考试的时候别忘了就行。”

    “这是标准答案吗?”

    “如果是一两分的题,这么填基本不会扣分。如果是三分四分的问答,可就不能这么轻飘飘一句话就过去了,至少还要加上分析。在那种情况下,你可以适当地加上自己的分析和简洁,一定记住不要偏离核心。”

    “是苏轼他老人家亲口公布的答案吗?”俞照的声音不算高,但也很难被忽略。

    “可惜外面是考官的主场,作者本人活了都不行,不服不行。”严蕊棠语气淡淡的,似乎没有生气的意思。

    周围响起了一阵哄笑。

    “只需要死记硬背,又不费什么脑子,难道不是取巧的好事儿?别跟分数过不去。就算不喜欢,至少也可以变成过河的垫脚石。”

    是这么个道理没错,无杠可抬,俞照也没再继续顶嘴。

    “午休时间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带上你抽屉里的东西。”严蕊棠敲了敲他的桌子。

    “抽屉里没有东西。”

    “有。”

    “真没有,不信你来翻嘛。”俞照又恢复了之前的坐姿,双脚撑住课桌下方的横梁,身子随椅子后仰,腾出了空间。

    和那些一看就不太好惹的铁腕教师相比,走自由放养路线的严蕊棠确实少了些权威,不怎么拖堂、不怎么爹味说教、也不怎么骂人,像一枚软柿子,看着就很好捏。

    高三(七)班的大半学生已经跟了严蕊棠两年多,都知道她不是狠角儿。就算面对叛逆的学生,比如像俞照这样不省油的灯,她一般也没什么大动作。只要不影响课堂秩序,她就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熬到下课然后光速走人。

    但今天的风向好像不太对。

    严蕊棠没有像往常那样翻个无奈的白眼儿就回到讲台上,而是板着一张脸盯了俞照两秒,然后一手按住桌面,另一手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捣抽屉。

    俞照大概也没想到严蕊棠真的会出手,本来还一副悠哉游哉的大爷模样,瞬间也变了脸,连忙松开椅子坐直,伸手就要去拦严蕊棠。就在快要抓住老师的手腕时,似乎意识到了不妥,又像碰到什么烫手的东西一般火速收了回来。

    哗啦一声,严蕊棠从抽屉里掏出了一叠乱七八糟的草稿纸。

    眼见着她的眉毛渐渐蹙起,前面的学生下意识抻直了脖子,想要用余光瞄一眼俞照的大作,谁知严蕊棠下一秒就抬高了手,将手里的一叠纸卷了起来。

    “我先带回办公室,再慢慢欣赏,你今天午休不用过来了。”

    俞照只是张了张嘴,竟然没有提出抗议。

    严蕊棠抬头瞄了一眼挂在黑板上方的钟,说道:“好了,正好下课。”

    铃声响起,依旧准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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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课。

    大家的注意力立即就散了,伴随着桌椅拖动的声音,已经有动作快的人几个箭步就冲出了教室,直接和门外的数学老师撞了个满怀。

    严蕊棠也回到了讲台上收拾桌面。

    纪临灿看到俞照跟了上去,站到了讲台旁。他比严蕊棠高一头,立在台阶下,脑袋就和对方齐平了。

    不知是阳光映照角度的问题还是教室太冷,他的鼻尖和耳尖都在光里透着红。

    “嘿,你看什么呢?”同桌的班长用胳膊肘撞了撞纪临灿。

    纪临灿回过神来,扭头看向陶然,“你刚刚看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看到。”陶然顿了顿,“用脚趾头也猜得到,肯定是又偷偷画漫画儿了呗。”

    “你俩什么情况?”纪临灿冲讲台的方向努了努嘴。

    陶然飞快地向前瞥了一眼,随即垂眸,“没情况。”

    “被拒啦?”

    “闭嘴!你这么大声干嘛?”陶然心虚地环顾四周,还好前后左右都没人了。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纪临灿若无其事地说道。

    “蠢货。”

    “怎么还恼羞成怒骂人呢。”

    “没骂你,说我自己呢。”

    “这才多大点儿事儿啊。”

    陶然猛抬头,眯了眯眼,“……你俩不是在合谋耍我吧?想看我笑话?”

    纪临灿摇头,“你可别再误伤无辜了。”

    陶然满脸写着不耐烦,轻啧一声,“算了,也是我活该,脑子烧坏了才信了你个鬼。”

    看来真的受了不小的打击,比想象中严重。这下,纪临灿也不敢再火上浇油戳她了,只得从书架里翻出了数学书。

    静默了一分钟,陶然忽地又凑了过来,压低声音,“你说,严老师能看上他?”

    “那断然不能啊。”纪临灿没有抬头。

    “可他长得好看啊,严老师又是颜控。”

    “呵,”纪临灿哑然失笑,“世界上长得好看的人多了去了,难不成个个都要喜欢?”

    “哪儿多了去了?好看的男的都是稀有物种好吧。”陶然小声嘀咕。

    “你前后左右都被包围了,风水宝地啊。”

    “呵,”陶然挤出了一丝奚笑,“帅而自知就显油腻了哈。”

    “你是不是傻?”纪临灿一脸无语地看看陶然,再看看讲台,“谁会不自知啊?”

    这小子可太知道自己哪个角度最好看了,他心里暗想,硬是将到嘴的话憋了回去。

    “不过严老师挺显小的,看着不像比我们大十岁的样子。”

    “那也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最近不是流行年下吗?”

    “你是中毒了吗?他们可是老师和学生啊。”

    “那又怎样?我知道的人里面就有学生毕业了去追老师的呀。”

    “哪个啊?我们金仓的吗?”

    “不是,你又不认识。”

    “别又是你在哪儿的新闻里看到的。”

    “哎呀,算了,不跟你说了,我们聊不到一块儿去。”陶然低头看向作业本,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能在毕业前看到严老师的男朋友长什么样儿就好了。”

    “为什么?”

    “在教室里的人先把上次留的两道题拿出来,相互对一下答案。”数学老师不顾教室里还有奔走的人影,已经提前进入了上课状态。

    “啊,惨了,我忘写了!能借我快速抄一下吗?”陶然手忙脚乱地翻了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