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暗涌[破镜重圆] > 5. 第 5 章
    梁予淮再回到病房时,赫然发现梁老爷子不知什么时候把孟知杳叫来了,不禁眉心猛跳。

    老爷子手边放着孟知杳随手画的那张草稿:“小孟医生,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又给我讲一遍。”

    孟知杳言辞恳切:“您是病人,您当然有知情权。”

    “小孟医生讲得很透彻,画的示意图我这个老头子都看懂了。”

    “应该的。了解清楚才不会紧张。”

    老爷子看孟知杳的眼神里越发流露出欣赏:“乔主任一直夸你聪明又勤奋,你父母上辈子积福才有你这么优秀的孩子。”

    孟知杳怔愣一瞬:“您过奖了。”

    老爷子又状如无意地唠起家常:“你们医生这么忙,都没时间谈恋爱了吧?”

    “爷爷!”

    梁予淮人未到声音先进了门:“怎么一来就问这些。”

    我不知道这很冒犯吗,还不都是为了你。

    老爷子瞪了眼孙子,随即尴尬笑了笑,指着一旁的果篮:“小孟医生,吃水果。”

    孟知杳打眼一看,果篮里什么水果都有一点,群英荟萃。

    “不用了,谢谢您的好意。”

    梁予淮随手捞了颗橙子塞她手里:“老人的心意,收着吧。”

    孟知杳垂眸看着手里饱满鲜亮的果子,视线越过梁予淮,朝病床上的老人笑了笑:“谢谢您。”

    老爷子“哦哟”一声,扫了眼对面墙上的钟:“都这会儿,没耽误小孟医生下班吧?”

    “不会,我今晚值班,您有事都可以找我。”

    老爷子有些不好意思:“那太麻烦你了。”

    终于等到对话结束的信号。

    孟知杳起身,把椅子放回角落,刚拎起椅背,手里一轻,是梁予淮把椅子接了过去。

    孟知杳见状松了手,抬头跟老人道别:“那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孟知杳转身离开,梁予淮侧身让路。

    梁老爷子恨铁不成钢,朝不争气的孙子使眼色:“你倒是送送啊。”

    梁予淮心里憋着一股劲儿:“有什么好送的。”

    一颗橙子精准掷到梁予淮身上,被砸的人丝毫不觉,任由橙子掉到地上,再滚出去好远。

    老爷子也没想到这小子躲都不带躲的,以前不是挺敏捷的吗。

    “失魂了你!”

    梁予淮突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她…这么多年,还是一个人吗?

    老爷子没眼看:“我问过小张护士了,小孟医生还是单身。”

    “…关我什么事。”

    梁予淮截停溜走的橙子,捡起来拍了拍:“跑什么。”

    橙皮绽开细密的小孔,迸发出细雾状的油亮汁液。

    香气弥漫,梁予淮有些心不在焉。

    “您别去打扰她。”

    老爷子又气又无奈:“哼,你以为我想管。”

    “人家一个大好前途的医生,漂亮,性格又好,不知道多少人喜欢呢。”

    “我怕你剃头挑子一头热。”

    梁予淮自己心里也没底。

    走廊转角处的偶然重逢,梁予淮因为提前感知到她的存在,有了心理的缓冲,才显得镇静。

    但孟知杳不知道转角后是他,依旧淡定。

    也就是说,他的出现,没在她心里掀起任何波澜。

    甚至她误会梁颐然是他的孩子,脸上也只有一瞬的错愕,随即便合理化了这个误会。

    在病房,她把闻念真和梁颐然错认成他的妻女,表现出来的竟是堪比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是有多想甩开他啊。

    梁予淮了解孟知杳,她一旦下定决心要跟他划清界限,那就会严格执行下去。

    不管是他“已婚”,还是老爷子或其他任何人的撮合,只会让她躲得更远。

    按兵不动,或许才是眼下最正确的做法。

    孙子是个锯了嘴的葫芦,他不想说,谁也撬不开。

    梁老爷子闷得慌:“我不要你伺候,你给我找个护工来。”

    这老爷子又开始耍脾气,梁予淮顾不上伤春悲秋。

    “找什么护工,我不是在这儿吗。”

    “你只会气我。”老爷子鼻孔哼了一声,“我说你怎么突然说来照顾我。”

    梁予淮两手一摊:“您不是老嫌我不回家,我来照顾你不好吗?再说了,我妈在国外,梁南溪忙得很,只有我有空。”

    老爷子免不得又是一顿呲:“你还知道你姐忙?南溪再能干,到底是个女孩子,公司那些老家伙不服气着呢,你也不知道帮你姐分担分担。”

    又来了。

    这套说辞,梁予淮从二十岁听到现在,都快能背下来了。

    “我姐干得挺好的,您就别操心了啊。安心等着手术吧。”

    *

    第二天一大早,孟知杳和一众年轻医生跟着乔从云去查房。

    许越是踩着点到的,刚到就收获了乔主任的一枚眼刀。

    乔主任冷着脸,意有所指:“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查房开始。

    许越扑扇着右手安抚受伤的小心脏,和孟知杳走在队伍最后头。

    许越低头说着悄悄话:“昨晚值班有情况?”

    “没。”

    “那你这黑眼圈这么重?”

    孟知杳揉了揉眼周:“还好吧。”

    乔主任厉声:“许越!”

    “哎,来了。”

    许越是22号床的管床大夫,他挤到最前面去,跟乔主任汇报情况:

    “这位患者是急诊来的,二尖瓣狭窄,左室腔小…”

    患者不仅病情复杂,病发的过程也很凶险,家庭条件也不太能承担这么大的负担。

    许越今天险些迟到,踩了乔主任的雷。

    乔主任斜眼睨他:“你觉得接下来该做什么?”

    这个患者的病情很复杂,哪是许越这个低年资医生能判断的。

    许越含糊了两声,乔主任也没打算放过他。

    许越这才支支吾吾开口:“患者的病情拖了很长时间,做常规手术的话风险会有点大…”

    “孟知杳,你说说看!”

    被牵连的孟知杳立马打起精神来。

    这位患者许越私底下跟她说过。

    患者家庭条件一般,已经是退休的年纪,还在做着体力劳动。

    心脏不舒服的症状十几年前就出现过,病人自己和家属都没重视。

    这一拖,就成了大问题。

    现下患者的子女也不在身边,只有老伴陪床。

    当着两位老人直说,孟知杳于心不忍。

    但乔主任提问,她不能不答。

    “患者目前的情况,如果换瓣的话,左心室承受的压力会很大,所以…”

    “嗯。”

    乔主任适时打断她,没对她说的话发表什么意见,只让许越尽快通知患者子女来商议治疗方案。

    下一位病人的情况没这么严重,简单问了几句便去往下一个病房。

    转场时,许越又窜到孟知杳身边。

    “吓死我了。”

    说完,他冲孟知杳竖起大拇指:“师姐,怎么主任问你什么你都能答上来?”

    “运气好。”

    “你刚刚没说完,那个患者后续怎么办?”

    老人苍老而小心翼翼的声音回荡在孟知杳耳边,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有条件的话,心脏移植吧。”

    许越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哪有那个条件。”

    孟知杳喃喃:“是啊,可是能怎么办呢。”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想活不能活的人。

    医院尤其多。

    最后是梁老爷子的病房。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1801病房去。

    近二十个小时没见,许越话密得很,事无巨细都要跟孟知杳号说道说道。

    “你不知道,今早那豆浆,差点给我嘴巴烫起泡…”

    旁边有医生笑许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许越又诉起苦来。

    孟知杳怕又被乔主任盯上,用笔记本拍了许越一下:“消停会吧你。”

    远远听到脚步声,梁予淮到门口来接乔主任。

    他个子高,一眼就注意到人群最后的孟知杳跟一个年轻男医生说说笑笑。

    原来她也会跟别的男人这样轻松的聊天吗?

    乔主任见到梁予淮,先是拍了拍他的臂膀,大有鼓励表扬的意思。

    梁老爷子是孟知杳负责的患者。

    刚刚已经被乔主任警告过了,孟知杳不能再在领导眼皮子底下犯错。

    同事们小声交流着,孟知杳手里拿着梁老爷子的检查报告,忙不迭从他们身边挤过去,窜到队伍前面去。

    到达乔主任和梁予淮身边时,形容狼狈,还差点没站稳,还是梁予淮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梁予淮似笑非笑:“孟医生早啊。”

    孟知杳稳了稳身形,干巴巴地笑了下:“早。”

    乔主任接过孟知杳手里的报告:“老爷子今天感觉怎么样?”

    老爷子瞪了床尾的梁予淮一眼,看见孟知杳,神色柔和了许多:“挺好的,就是这臭小子太气人。”

    乔主任含笑看了眼梁予淮:“又惹你爷爷生气了?”

    梁予淮就差举手投降了:“我哪儿敢啊。”

    孟知杳站在乔主任身边,汇报进展:

    “主任,梁光誉的检查结果出来了,主动脉瓣狭窄合并冠心病,目前肺部和肾功能较弱。”

    “那再做一下肺功能测试、肾功能全项吧。”

    “好的。”

    梁老爷子的情况乔主任了解得很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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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又在细节上提点了孟知杳几句。

    “好的。”

    “明白。”

    “我会注意的。”

    ……

    孟知杳化身点头机器,像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梁予淮从没见过这样的孟知杳。

    学生时代的孟知杳,虽然话也不多,但主意正得不得了,哪里会这么听话。

    她终究跟他记忆中不太一样了。

    查房结束,医生们各回各岗位。

    许越怕再被主任抽查,躲在人群后面。

    结束后,他侧身让其他人先走,靠在墙边等孟知杳过来。

    孟知杳今天穿了件圆领的T恤,露出脖子上的银色链子。

    许越打眼瞧见了,打趣道:“你什么时候开始戴项链了?”

    许越没收着声,前面的同事都回过头来望了他们一眼。

    孟知杳浑身别扭,胳膊肘怼了许越一下。

    许越嗷地惨叫了一声,改成悄悄话的音量:“有帅哥出现,突然有了打扮欲?”

    孟知杳送他一个假笑。

    许越低声喃喃:“刚刚查房,那个梁先生一直看你,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孟知杳正低头整理资料,没听到许越的自言自语:“你说什么?”

    “没什么。”

    路过护士站时,张雅韵忙里偷闲,上半身探出来,往梁老爷子的病房看了眼,冲孟知杳挤眉弄眼。

    孟知杳不禁觉得好笑:“嗯,很帅。”

    许越看清两个女生的默契交流,傲娇地切了声:“肤浅。”

    “你懂什么?”张雅韵反呛回去,“人家不仅又高又帅,还有故事。”

    张雅韵勾勾手指示意他们靠近些:“听说他以前是职业车手预备役,受伤才转做赛车工程师的。”

    旁边另一个护士凑过来:“那太可惜了,梁先生这颜值这身材,他要是开赛车,得迷倒多少人!”

    工程师?

    他不是立志要做赛车手的吗?

    受伤又是怎么回事?

    许越气哄哄的:“还说你们不是看脸!”

    “那咋了?”张雅韵不服气,对许越做了个鬼脸,故意显摆,“我待会儿要去1801打针呢。”

    许越呜呜哇哇地重复她的语调,伸手拉过孟知杳:“师姐,我们走。”

    孟知杳被许越拉了个踉跄。

    许越回过头来:“师姐,你最近怎么老走神?”

    “可能是有点累。”

    *

    梁老爷子现在虽然生活基本能够自理,但他的身体对于做大型手术来说,还是有些虚弱,得把身体各项指标调整到最佳状态。

    孟知杳按照乔主任的吩咐,列了一张详细的清单,方便家属执行。

    孟知杳到病房的时候,张雅韵正在给梁老爷子测血糖。

    老爷子有些基础病,血糖血压每天都得检测记录。

    孟知杳走过去问张雅韵:“梁光誉的情况怎么样?”

    “血压还有点高,血糖在正常范围内。”

    “好。”

    孟知杳把打印的清单递给一旁的梁予淮。

    “患者毕竟80岁高龄。术前血压、血糖的控制、怎么用药,都在清单上,不确定的随时问我们。”

    “另外,病人肺功能较差,家属可以帮着做一些呼吸训练,方法和注意事项我都列出来了。”

    孟知杳给老爷子做了示范怎么做呼吸训练,老爷子学得很快:“谢谢小孟医生,我会经常练习的。”

    医生最喜欢听话的病人了。

    “好,那我先走了,有事随时叫我。”

    这次梁予淮出来送她了。

    他合上背后的门,慢悠悠地叫她的名字:“孟知杳。”

    孟知杳昂首微笑:“梁先生有什么事吗?”

    梁予淮倚着门框,一条腿支撑着身体,另条腿半曲着。

    视线略微向下,带着些许若有似无的笑。

    “我爷爷都这么大年纪了,你老叫人全名,这合适吗?”

    孟知杳略去他眼里的玩味和探究,一本正经地解释:“叫患者名字,是为了核对身份。”

    “那怎么不叫我的名字?”

    “您是患者家属,叫什么有区别吗,你知道医生在叫你就好了。”

    梁予淮眼里的笑意全无:“我对你而言,就只是患者家属?”

    孟知杳神色如常:“是的。”

    梁予淮无声笑了下:“你刚刚还跟护士说我帅呢。”

    “客观事实陈述,有什么问题吗?”

    梁予淮反驳的话就这么梗在了喉咙里。

    她就这么承认了?

    面无表情地承认了?

    “行,孟知杳。”

    梁予淮眉眼低垂,慢条斯理地笑:“又搞人前不熟那套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