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暗涌[破镜重圆] > 3. 第 3 章
    笔头按压的“咔哒”声骤停,孟知杳的右手大拇指一下就僵住了。

    她喜欢用按压式的签字笔,无聊的时候会以某一种频率摁笔的按压头,同时盯着笔尖。

    这个习惯用小时候延续到现在。

    从孟知杳按压笔头的频率来看,她心里并不像脸上表现得这么平静淡定。

    相反还有点…焦灼。

    在他说出她的名字时,笔筒内的弹簧再次弹开恢复原状,被硬生生打断的“咔哒”声完成了后半个音节,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静谧。

    梁予淮自以为了解她,说她紧张的时候会盯着笔尖一直看。

    很快,孟知杳反驳:“不是。”

    梁予淮轻笑,被勾起了兴趣:“不是什么?”

    “看的不是笔尖,是里面的弹簧。”

    她倒是没有否认紧张。

    “哦,弹簧。”

    梁予淮似乎想通了什么:“施加在ta身上的力越大,ta反弹得就越厉害。”

    这个ta,不知道梁予淮是在说弹簧,还是在说她。

    不管他意旨为何,孟知杳都没打算跟一个已婚男士畅谈以前。

    “所以孟知杳,你反抗压迫的方式,就是利用我,是吗?”

    孟知杳都要离开了,被他这句带着怨气的质问逼停脚步。

    孟知杳背对着梁予淮,沉默。

    好一会儿,她说:“周五晚上见面,是你提的。”

    她只是顺势而为,算不得利用。

    “是你先招惹我的。”

    梁予淮一句话把他们那段隐秘关系的进度拉到最初。

    孟知杳扣紧资料,用力到指尖泛着白:“你可以拒绝。”

    会议室的门被孟知杳掼上,磨砂的玻璃隔墙透着她离开的身影。

    梁予淮低头苦笑。

    你用那样一双眼睛看着我,我怎么拒绝。

    *

    明德实验中学是远近闻名的一所私立高中。

    孟知杳是高一的下学期才转学过来的。

    虽然明德不以学习成绩为唯一金标准,但初来乍到的孟知杳取代高一(1)班的梁予淮拿下年级第一,还是引起了不少同学的讨论。

    那几天大家都在问,这个孟知杳是谁,之前怎么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后来得知,孟知杳就是高一(6)班新来的转学生,关于她的好奇便少了一大半。

    同学们认定孟知杳此次考第一名只是运气好而已,之后肯定会被1班的人赶超。

    因为1班与其他班级不同,无论是师资还是学生,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在之前的考试里,1班几乎包揽年级前30名。

    而1班一共30个人。

    可是第二次月考,孟知杳依旧是第一名。

    同学们才发现这个转学生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起初梁予淮完全没把这个抢了他第一名的人放在心上。

    学习只是他生活的一小部分,他对自己要求不高,谁来当这个第一名他并不在意。

    他会注意到孟知杳,是因为她的一个眼神。

    说来也巧,孟知杳是汤嘉瑞的同桌。

    汤嘉瑞又是梁予淮的朋友,和闻念真一样,是知根知底的发小。

    在认识孟知杳本人之前,梁予淮早就听汤嘉瑞提过这个新同桌,不止一次。

    那两个月里,孟知杳这个名字时常出现在汤嘉瑞和梁予淮的对话里,以各种形式。

    梁予淮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有一次两人熬夜打游戏,汤嘉瑞眼皮子重得快抬不起来。

    他揉了揉太阳穴,随口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孟知杳那个提神药包好不好用。”

    游戏正到了关键,汤嘉瑞这一分心,梁予淮尝到了这晚的第一个败局。

    他憋着一股气,把手柄往桌上一丢。

    “你怎么老提她,你不会是喜欢人家吧?”

    汤嘉瑞对好兄弟的这个猜测,只评论了两个字:“庸俗。”

    此时此刻,因为输了一把游戏而发脾气的梁予淮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落入“庸俗”的陷阱。

    这之后的某天,梁予淮心心念念的赛车游戏终于上线,他迫不及待想放学回家试玩。

    中午午休,他来找汤嘉瑞。

    那两周,汤嘉瑞的位置正好在靠走廊的窗边。

    梁予淮懒得等他出来,倚在窗台上,脑袋从窗缝里伸进去:“汤嘉瑞,晚上去我家玩游戏呗?”

    玩游戏汤嘉瑞自然不会拒绝。

    不过他也没忘记挖苦兄弟:“这次答应了南溪姐什么条件,她才给你买的?”

    梁予淮虽然家境优渥,家里也不怎么束缚他,但家里给的零花钱不算多。

    这款赛车模拟游戏,梁予淮期待了很久了。

    他妈妈和爷爷是不可能给他钱买游戏的,只能从梁南溪下手。

    梁予淮给姐姐做了一个月的“奴隶”,梁南溪才松口答应给他买这款游戏的,并且还有附加条件。

    16岁的少年被朋友拆穿奚落,忍不住抱怨了几句:“你又不是不知道,老爷子的教育理念就是女孩儿要富养,男孩儿要穷养。太不公平了,买个游戏还得给梁南溪低声下气。”

    汤嘉瑞拍了拍兄弟的“狗头”安慰:“梁爷爷都说了,你家的家业以后都是你的吗,急什么?”

    “谁稀罕!”

    梁予淮推开汤嘉瑞罪恶的手,两人隔着窗台扭打起来,谁也不让着谁。

    梁予淮客场作战,又被窗框限制了水平,暂时落了下风。

    梁予淮就是在这个兵荒马乱的瞬间瞥见了孟知杳的眼神。

    男生打闹掀起的微小气流,拂动了她额间的碎发。

    孟知杳从试卷里抬头,扭着脖子,眉尾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那双眼睛斜睨着他。

    平静中夹杂着微妙的讥讽。

    梁予淮被那个眼神晃了心神,霎时间忘记了反抗。

    汤嘉瑞又一掌推过来,只听得“咚”地一声,梁予淮的后脑勺生生撞上窗框。

    钝痛袭来时,梁予淮脑子里清晰的浮现出三个字:孟知杳。

    她就是汤嘉瑞念叨了两个多月的新同桌?

    又过了一个月,在孟知杳蝉联三次第一名后,梁予淮再一次见到她。

    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

    暑假,梁予淮在家闲得无聊。

    汤嘉瑞出国旅游,梁南溪忙着谈恋爱。

    闻念真最近总对梁予淮说些奇怪的话,所以也不能去找她玩儿。

    翻遍了手机,梁予淮随便找了个地方打发时间。

    那是梁予淮第一次去射箭馆。

    工作人员推荐了适合他的装备,正往场地去,梁予淮听到了一阵喧闹。

    十几个人簇拥着什么,说说笑笑的。

    梁予淮带着些少年人的矜傲,对看热闹这事不屑一顾,直到他在人与人的缝隙里,见到一张瓷白的、淡漠的侧脸。

    听工作人员介绍,是有个男人见一个年轻女孩独自练习,想上前指导一番。

    “不自量力,那姑娘看着年纪小,却是我们这儿练得最好的。”

    梁予淮被勾起了兴趣,打眼往人群中间瞧去。

    面对男人的“指导”,女孩未发一言,眼里只有明黄色的靶心。

    女孩姿势标准,命中率也高。被下了面子的男人咽不下那口被冷落的怨气,自说自话地下了个挑战书。

    女孩还是不理。

    男人便“呼朋唤友”,想利用旁观者的眼光赶鸭子上架。

    梁予淮听汤嘉瑞念叨了一个学期的新同桌,所以,此时骤然见到孟知杳,梁予淮对她倒是有一些粗浅的了解。

    在汤嘉瑞眼里,孟知杳做事稳妥淡定又目标清晰,非常耐得住寂寞,总之都是夸奖,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如今一看,还真有点这个意思。

    梁予淮调整了站姿,脸上浮起一抹笑。

    他倒是想看看这位被汤嘉瑞夸到天上的人,要如何解决眼下这个麻烦。

    人群中央的孟知杳没听好事之人的怂恿,按自己的节奏,射完箭囊里最后5支箭。

    5箭50环。

    很好的成绩。

    旁观的人们响起掌声,孟知杳淡定收弓,然后走向人群外的一个中年男人。

    她拿出自己的会员卡要求箭馆老板退剩下几个月的费用。

    老板不解。

    孟知杳双手揣进外套口袋里,姿态轻松:“我作为VIP顾客有安静练习的权利,而你作为老板,非但没有阻止有心之人的骚扰,还妄图促成所谓的比试,我选择退费有问题吗?”

    老板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如此一针见血又不留情面。

    他赔着笑:“他只是开玩笑。”

    孟知杳纠正道:“那是骚扰。”

    这话被那个吵着要比赛的男人听见,他拨开人情,怒气冲冲朝孟知杳来:“说什么呢你,小心我告你诽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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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面变得难堪,老板脸上有些挂不住。

    眼看事态越闹越大,老板拦住冲过来的男人,只想息事宁人。

    眼前这小姑娘虽然年纪不大,但出手很是阔绰,想来家里条件应该不差,要是闹大了,把家长招来就更难解决了。

    老板打发孟知杳:“钱过几天会退回你账户。”

    孟知杳据理力争:“现在就退。”

    “你…年纪轻轻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呢!”

    孟知杳反唇相讥:“你们不就是看我年纪轻轻好欺负吗。”

    老板极不耐烦:“这怎么能是欺负呢,刚刚的比试只是开个玩笑,你上纲上线非说是骚扰…我也答应你退钱了,只是晚几天,你还想怎么样?”

    孟知杳寸步不让:“现在就退。”

    被老板控制住的男人又暴躁起来:“给你脸了是吧?”

    孟知杳连着退后两步。

    男人见她似是害怕,说话更肆无忌惮起来。

    孟知杳扭头,望向正在看戏的梁予淮。

    她什么也没说,就那么看着他。

    没有疑惑,也不似求救。

    梁予淮突然想到一个月前,她在窗边看他的那一眼。

    此刻,她眼里依然很平静,只是没有了当时那一丝讥讽。

    好像只是在说:我看见你了。

    “光退钱可不行。”

    梁予淮还是站了出来,把孟知杳带到身后:“还得给她道歉。”

    那男人指着梁予淮的鼻子骂:“你谁啊,毛都没长齐,学人英雄救美是吧?”

    在梁予淮的行事准则里,就没有英雄救美这种事。

    “确实。”梁予淮笑吟吟地掏出自己的身份证,“未成年,她也是。”

    那人也没想到梁予淮听到的重点是毛都没长齐,一时哑了火。

    梁予淮接着说:“叔叔,骚/扰未成年,这名声传到家人同事耳朵里,应该不好听吧?”

    梁予淮接替孟知杳,跟对面来回扯了几句口水话,围观群众也看不下去,老板自然不可能跟顾客对着干。

    那男人失了人心,逐渐没了斗志。

    最后箭馆退了钱,孟知杳也收到了道歉,虽然那道歉是不情不愿的。

    事情算是有了个不错的结果。

    闹了这一出,梁予淮自是不可能在那里办卡,便跟着孟知杳一起出来了。

    孟知杳无处可去。

    时值盛夏,她走得热了,决定在公园边的长椅暂歇。

    梁予淮默默跟了她一路。

    好奇心驱使,梁予淮问她:“你就一个人,不怕吃亏?”

    “你不是在吗?”

    梁予淮一愣。

    她是怎么用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说出这种带着一丝暧昧的话的?

    梁予淮对着头顶的烈日呼出一口气。

    他舔了下干涸的唇缝,坐到她身边,两人中间隔着一堆孟知杳带出来的射箭用的装备。

    这些东西不能带回家,孟知杳平时都存在箭馆里。

    现在她不知道怎么安顿它们。

    “我看你射得挺好的,练过?”

    孟知杳眼神没有焦点:“随便玩玩。”

    这是他们第二次对话。

    聊了上句没下句。

    好一会儿,孟知杳才问:“你呢,去那儿做什么?”

    梁予淮勾了勾唇,笑她这才想起来要礼尚往来。

    他把她的敷衍还给她。

    “随便玩玩。”

    “梁予淮?”

    “嗯。”

    那是孟知杳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尾音上扬,像叮咚的泉水。

    “听汤嘉瑞说,你一个人住。”

    梁予淮斜眼看她,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嗯。”

    天气炎热。

    孟知杳被晒得半眯着眼睛。

    “我能去你家吗?”

    梁予淮:“…”

    孟知杳瞥了眼她的弓,纠正:

    “我能把它暂时放在你家里吗?”

    谁会跟一个才说过一次话的人回家呢,大概只有孟知杳吧。

    波涛汹涌的海面令人望而生畏,从而敬而远之。

    而风平浪静之下的暗流涌动,却常使人深陷其中而不自知。

    孟知杳擅长用那双平静的眼睛让他沉溺妥协。

    梁予淮以为她毫无防备。

    后来才知道,她只是肆无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