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两人乘飞机去了B市，去看夏奶奶，也顺道回一躺夏柚过去的住所。
从机场走出来后，午后阳光灿烂，蓝天上没有一片云朵，温度比A市降了不少。夏柚抬眼看着这熟悉的广袤天地，心底慢慢涌上惆怅感。
时间眨眼过去两年，她竟一直逃避着没回来看过。
手心里忽而一空，行李箱被陆屿白接了过去，他顺势握住她的手，“走吧。”
夏柚侧过头看他，点了点头，粲然一笑，“好啊。”
之后，夏柚跟着陆屿白去停车场上了一辆低调的黑车。
早在在飞机上睡了一个多小时，这会系好安全带规规矩矩地坐在副驾上，夏柚目光清明地望向窗外。
像是追忆似水年华。
更像一种无端的平静。
陆屿白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无意识地轻轻叩着，他偏过头盯了她好一会儿，才问：“饿不饿，想去吃什么？”
“没想好。”路途中的飞机餐有些油腻她没吃，当下经陆屿白这么一提，还真有点饿，夏柚摸了摸肚子，“往我高中那边开吧，附近有商业街，买东西的很多。”
“好。”
话音未落，陆屿白发了车。
车里空调开得足，凉风贴着皮肤沁凉地吹。夏柚坐在副驾上，把车窗降下一条小缝，外面的暖风顺着钻进来，如鹅毛拂过面颊，她舒服得眯了眯眼。
陆屿白余光瞥到，抬手将空调出风口朝下拨了拨。
这个时节，未免有些太舒服，夏柚侧过头，盯着陆屿白冷白的耳垂看，她抬手捏了下，又立马收回手，怕打扰他开车。
“怎么了？”陆屿白打着方向盘问。
“好摸呀。”夏柚目光从他耳垂上移开，促狭一笑，像只悄咪咪做了坏事的小猫，还求着摸头奖励，“而且我觉得，你的耳朵形状也那么好看，无可挑剔。”
陆屿白睫毛颤了颤，轻声道：“能让你喜欢就好。”
夏柚“噗”地一声笑出声来，又赶紧捂住嘴，扭回头，目光投向远方的视野，不由道：“情话技能简直点满，小白，你如实招来跟谁学的？”
陆屿白莞尔，“昨晚连夜恶补的，网上学的。”
“……”还真让人难以预料。夏柚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个字，“行。”
两人相视，眼底的笑意同时弥漫出来。
路遇十字路口，绿灯亮起，陆屿白提速前行。
夏柚在一旁光明正大地看他。她想，如果高中时就遇见陆屿白，自己大概会偷偷暗恋的。
他这样的人，身形高挑，五官轮廓清俊分明，性格温柔又礼貌分寸，家世也好。那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她总觉得就是照着他描述的，而她怕是打着灯，都再难找到这样好的人。
除了……控制欲强点，也就没别的了。
何况也都不能算作缺点。
夏柚抬手摸了摸唇角。
上扬的弧度。
涌进窗沿的风在耳边呼啸，树叶沙沙作响，世界嘈杂而真实。如果这是一场梦，那她宁愿永远不要醒来。
不过，她忽然蹙起眉，疑惑道：“陆屿白，你怎么没开导航，我们走丢了怎么办？”
陆屿白眉眼轻抬，面不改色道：“……忘了，本来想让你提醒的。”
“不行啊，”话题成功被跑偏，夏柚摇摇头，“我也好几年没回来都忘了路线。”
“是吗？”
“对啊，我帮你打开。”夏柚打开手机，输进学校的地址，把导航架到前面，“跟着方向走，男人的直觉有时候不能太信。”
“……”陆屿白无奈，揉了揉她脑袋，“听你的。”
这件无关紧要的小插曲，夏柚也没放在心上，一路张望着车窗外的风景。高楼鳞次栉比，树稠人密，和记忆里最不同的是路上私家车多了许多。
一棵树紧跟着一棵，眨眼间车子已驶入市区，离学校越近，周边人声逐渐热闹起来。
九月残夏，蝉鸣未歇。
仿佛一招被拉回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天。
夏柚没把车窗降下来，反而指挥着陆屿白让他靠边停车，音调里是满满兴奋，“停那里，停那里，我们下来逛。”
远远望去，长长一条街，路两旁商铺林立，到处都是穿着黑白色校服的六中学生。开车过去确实不方便，陆屿白放缓车速，停在了一家咖啡店门前。
车停稳后，陆屿白准备推车门下去，却被夏柚叫住：“你等一下啊。”
“嗯？”
“忘带什么东西了吗？”
“不是不是。”夏柚伸出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有点难为情，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你等我一起下啊，要不然我自己一个人好尴尬的。”
陆屿白愣了下，从喉结溢出一声低笑，“好，和你一起。”
接下来，陆屿白在一旁围观了夏柚戴上深蓝色鸭舌帽，又穿上了白色防晒外套，她把自己捂严实后转头看陆屿白，“我好了。”
眼睛水亮亮的望过来，一副求夸奖的表情，陆屿白凑过去飞快亲了她一下。
“准备好了？”他问，“不戴口罩？”
夏柚摇了摇头，“不戴了，外面太热，戴上我要呼吸不过来的。”
陆屿白失笑，忽然问了个事，“小柚，其实我想知道你现在面对人群还像之前那么害怕吗？”
“什么之前？”夏柚下意识问，说完反应到这可能是简单的词，便解释说：“现在其实还好吧，要是让我独自一人过马路，我总觉得四周人都在看我，浑身不自在，”她一顿，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但社恐是一种可消耗的状态，就像我第一次见你，可能就是因为上一次的社恐时间到了，所以才不害怕和你交流。”
这一番言论无懈可击，陆屿白垂下眼睑，甘拜下风。
“下车吧，”他唇角一提，隐去眸里几分异样，“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
夏柚推着车门的手一顿，撇过头看他，犹犹豫豫道：“小白，你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吗？”
“什么？”
“你先答应我。”
“……”他点头，“答应了。”
“你可以用刚才的语气说一句，”她严谨地清清嗓，让自己接下里的话不至于太滑稽，“‘命都给你，留在我身边’。”
空间瞬间安静下来。
头顶那道视线越来越热，夏柚预感不妙，转身要逃，“那个……我开玩笑的。”
“夏柚。”陆屿白头都没抬，只淡淡掀起眼皮看过去，那一眼像是被冰封在极泉之下的狐狸苏醒，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却让人后背发凉，“你过来。”
“哈哈，”夏柚讪笑两下，“过去干嘛啊？多热的天，我们改天再黏黏糊糊。”
“晚了。”他仍是笑了下，托起她细白的手，俯下身，浅吻了下，“我这辈子归你，下辈子乃至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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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余生都是你的。”
直到下了车，夏柚的脑子都晕晕乎乎的。
正常的不都是“你是我的，这辈子是，下辈子也是”，陆屿白却是把他自己尽数嘱托给了她。
这种被人全身心信服的感觉，还蛮令人窃喜。
两人朝前走着，走了没几步，陆屿白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右边。
刚刚刺眼的阳光顷刻被高挑的影子遮盖。
夏柚刚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叮咚一响。
她放慢脚步，摸出手机去看是谁的消息，陆屿白却冷不丁凑过来，低声问：“谁的消息？”
“我也疑惑呢。”夏柚把手机屏幕调到最亮，眯眼一瞧，顿时一喜，“是脆脆！她发消息说收到按摩椅了。”
“我看看。”陆屿白摊开手。
夏柚没多想，把手机拍到他掌心。往常有什么消息，只要陆屿白在身边，就一定会凑过来看是谁，不论他是在厨房切菜，还是在盥洗台洗漱，像是耳朵安了定位似的，灵敏地察觉到，再过来求真。
要是女生的信息，他随意一扫，便把手机还给她。
要是男生……貌似还没有，她手机里通讯录里没有男性朋友，所以自然看不到陆屿白的其他反应。
陆屿白把手机还给她，垂下眼，阳光在他睫毛上落下浅金色的斑点，“开心吗？”
夏柚连连点头，喜不堪言，“开心。”
-
两人走近一家菜馆，陆屿白和前台老板交涉，夏柚则先去靠窗的地方找座位，隔了两桌，她才落座。
她刚坐下，陆屿白就带着菜单回来，他递过来给她看，她把菜单平铺到餐桌上，让两人一起看。
只有他们两个人吃，就只点了三个菜，外加一碗海鲜豆腐汤。
陆屿白去洗手，夏柚则懒洋洋地靠在椅背，抱着手机回消息，闻言说了句：“我等会就去。”
陆屿白走后，周遭的空间都变大了许多，隐隐约约总有视线投过来，夏柚起先没太在意，敲着键盘给脆脆发消息。
夏柚：【不贵不贵，你快坐上去感受下舒服不。】
脆脆：【我现在不在家，等我回去再试试。】
夏柚只好回：【好，那你回去试试。】
消息发出去好久，对方都没回复。久到夏柚以为她又一声不吭下了线，习惯性地叹了声气。
无法抓住的关系，像是汪洋上的浮标，松松垮垮地系在轮船上，可风一吹，就消失到天南海北，不见踪影。
她放下手机，目光无意识地放空。
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对面有人看你，你抬眼看看呢？”
夏柚眨了眨眼，恍然回神，眼前的场景也逐渐清明起来。
一个女人一瞬不瞬地望着她这边。
夏柚眯了眯眼，仔细分辨这具熟悉的轮廓。
女人穿着浅蓝色纺纱衬衫，配一条白色的及膝半身裙，一头栗色波浪卷随意披在肩后。她用一只亮闪闪的碎钻小卡子将脸侧碎发别到耳后。
夏柚鼻子猛然一涩。
那枚卡子好眼熟——是她年少时期攒了一周零花钱去饰品店买的，也是以前的朋友最喜欢的一枚。
这么多年了，她还戴着。
夏柚缓慢地抬起眼，目光从卡子移到女人精致的眉眼，一寸一寸的辨认。对上视线的瞬间，她眨了眨眼，一滴泪倏地落了下去。
是姜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