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当然也没有出门,夏柚抱着平板,信誓旦旦地宣布自己要看颁奖直播,“我人生中的每一次奖项我都想见证,不想错过”,话说得郑重其事,陆屿白闻言也不好催着她出门。

    于是在一个火烧云翻卷、微风吹拂的傍晚,两人一起守在桌前看了这场直播。

    听到主持人念出她笔名的那一刻,夏柚欣喜地扭头去看陆屿白,发现他正望着她,表情波澜不惊,眸里却漾着笑意。她心里忽然安定下来,仿佛有他在一切都不是问题,天塌下来他都能给顶着一般。

    “我厉害吧?”她得意地说了句,便羞涩地垂下眼,激动地疯狂揉捏软乎乎的小咪,唇角的弧度居高不下。

    “嗯,厉害。”

    陆屿白无声笑了笑,没去打扰一人一猫其乐融融的场景。

    平板音量很大,房间空旷回荡在耳边难免有些聒噪,他想着去调小些,指腹刚触上去,“叮——”的一声脆响,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脆脆:【宝贝,你最近怎么样?】

    陆屿白微怔,唇角笑意淡了下,把平板递过去:“有消息。”

    “谁啊?”夏柚沉浸在获奖的喜悦中,没察觉到什么不对,没急着去接,只是顺口问了句。

    指节轻叩了两下屏幕,陆屿白的声音听不出起伏:“脆脆。”

    “……脆脆?!”陆屿白念出那个备注,夏柚一开始愣了下,两秒钟后才反应过来,她忙放下猫,接过平板准备回消息,“我来我来。”

    看女孩反应这般大,陆屿白将她鬓角垂落的发丝掖到耳后,状似不经意试探着:“小柚,脆脆是谁?”

    “我一个算是朋友的网友。”夏柚边回消息边说,“她都好久没联系我了。”

    陆屿白瞥了眼聊天框上的内容,看到对面社交头像是一朵小花,便不动声色收回视线,“男生女生?”

    “肯定女生啊。”

    陆屿白闻言轻嗯一声,又道:“她为什么叫你宝贝?”

    夏柚想都没想,就说:“社交用语。”

    “那……方便我这么称呼你吗?”陆屿白礼貌地问。

    听他这么问,夏柚打字的手一顿,“不太好吧。”

    “……”

    陆屿白垂下眼睑,轻声道:“好,我知道了。”

    耳边呼吸声减轻,男人的语气瞬间低落下去,仿佛她是那个对他不管不顾,随意使唤的坏人,夏柚扯出一个笑,无奈道:“陆屿白,好好说话。”

    下一秒,一声中气十足的“好”。

    夏柚笑着肩膀都颤抖,这才把消息发了出去。

    对方过了许久才回复,并弹来一个小程序。

    屏幕上的亮光反射进眼里,夏柚叹口气,点开脆脆发来的小程序,眉头皱了皱,没劲道:“小白,我觉得应该重新回答你那个问题……我和她现在只是网友了,三个月不联系,再联系就是让我帮她换一次‘抓大鹅’颠锅的机会。”

    陆屿白沉默片刻,“什么是抓大鹅?”

    “……”

    夏柚疑惑地扭头看他,抿了抿唇,“要不你自己来玩一局?”

    说着,她把平板塞到他手心,屏幕上的聊天记录不设防地闯入眼底。

    脆脆:【宝贝,你最近怎么样?】

    夏柚:【还好。】

    脆脆:【那你现在有没有空呀,帮我点个东西。】

    夏柚:【……什么?】

    脆脆:【‘小程序’】

    对话截停在这里,陆屿白抬眼看到女孩稍显失落的神情,轻轻揉了揉她脑袋,“你教我玩,怎么样?”

    夏柚仰脸看他,他的手还压在她发上,盖住了天花板上落下的灯光,她眨了眨眼,一片清明:“小白,还是你好。”一顿,语速飞快,“但是这个游戏我早八百年不玩了。”

    陆屿白:“……”

    夏柚偏头躲开他的手,起身拍拍他的肩,挑了挑眉道:“真男人就要自力更生,自己玩啊。”说罢,抱着小咪走了。

    陆屿白:“……”

    他眉梢微挑,很轻地笑了下。

    手心的平板上微信登录着,所有信息一览无余,她就这么摊开给他看,他垂眸点开“脆脆”的主页,将那串数字记在了心里。随后,他熄灭屏幕。

    再点开,已出现锁住的标识。

    两天后,他收到了林助理发来的有关脆脆的详细资料,性别确实为女。

    陆屿白默默收回悬在“删除好友”上的手指,默不作声将平板放回原处,转身关门之际,床上高高耸起的山峰好像动了下。

    他放轻脚步,阖上门。

    -

    天花板上空漆黑,窗外只泄进一丝惨淡的月光。

    回想起来,夏柚认识脆脆已经快四年了。

    那是奶奶走后的第一年。大二,那年学业还不太紧张,手上剩下的稿费也够生活几个月。她那时消沉得过分,对什么都提不起劲,觉得世界如浮沉泡影,一阵风吹,什么都会消散。

    说来有些荒唐,她逃避世界的方法,是钻研单机小游戏,不社交,一个人自娱自乐。

    可是那天忽然有人加她的好友,什么都不说,直接把她拉进房间。夏柚自然点了拒绝,那人又不由分说地再次邀请,她有些烦了,点了接受,正要敲一句“不要再邀请——”,游戏就开始了。

    于是她稀里糊涂地跟陌生人玩了三局。

    这个人就是脆脆,原名江脆,很神秘的一个人,夏柚从来没听过她的声音。

    像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两人一玩就是以年为单位。但联系却总是断断续续的,她总觉得脆脆的某些行为举止,和她以往认识过的一个人很像。可是每当她想深聊,脆脆就单方面冷淡下来,直到再过一段时间,天晴柴火晒干后,火又烧起来。

    夏柚对这种时断时续的友谊不敢恭维。可每次脆脆一对她热情,她就忍不住掏心掏肺地回应。

    就像现在,盛夏炎热,干柴单被耀阳照着就冒出火星,滋啦燃起大火。

    她心里那热乎劲又上来了。

    这两天,夏柚抱着手机聊得热火朝天,难免冷落了陆屿白,陆屿白便天天凑到她跟前,甚至一到晚上自己提起打好地铺,摆上枕头,特别自觉。

    他现在明目张胆,都不再用雷阵雨的借口,整晚留宿在地板上。

    夏柚看得于心不忍,地板多硬她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想到陆屿白能坚持到这个地步,她放下手机,拽了拽他衣摆,轻轻叹了口气:“陆屿白,你别在地上睡了。”

    “嗯?”他开口带了点鼻音。

    “对身体不好。”

    陆屿白闻言动作一顿,偏过头睨她一眼,视线缓缓落向她身后,定格到床侧,夏柚循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咬下唇,“也不是这里。”

    陆屿白蹭了下鼻尖,“……我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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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眼尾微垂着,神情像是笑了下。

    “你去隔壁睡床吧,躺地板一点都不舒服。”夏柚抱着大鹅,下巴垫在黄嘴上,温声说,“八月天艳阳高照,我看过天气预报了,最近没有雨,你不用担心会有雷声,而且睡床身体也好受些。”

    陆屿白身体僵了一瞬,回过脸表情无异,声音却变沉了:“是厌烦的意思吗?”

    话落,他甚至对她笑了下。

    强颜欢笑。

    声音也莫名的凄冷。

    夏柚心口微微一刺,呼吸都不顺畅了,“你怎么还给自己加戏?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两个字了?”说着,她深呼吸一口,想将心底的不安压下去。

    “不厌烦那是喜欢的意思?”陆屿白抬眼,眸光黑沉。

    “……”夏柚被他这番言论气笑了,“这两者是可以画等号的吗?”

    “可以。”

    夏柚看着他,歪头笑,没说话。

    空气安静片刻,陆屿白薄唇轻启,想说些什么,这时,“叮——叮——叮”的消息提示音打破沉默。

    陆屿白轻咳一声,“你的消息。”

    夏柚眨眨眼,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不重要。”

    又是连续两声的提示音,在这静谧的房间,无声中催促着某些蛰伏已久的神经。

    夏柚眉心微蹙,转瞬而逝,她朝他勾勾手指,“陆屿白,此情此景不干点什么是不是说不过去?”话音未落,她抬手“啪”地关掉灯。

    卧室瞬间暗下来,只剩稀薄月光。

    夏柚眯了下眼,搂着大鹅,前倾身体,拽着他的衣领猛地下压,待距离差不多,嘴唇飞快贴上他的,蜻蜓点水。撤离的瞬间,她对上陆屿白晦暗的眼睛,不知想到什么,她仰起脸,蹭上他的鼻尖。

    做完这一切,夏柚眯着眼睛笑。

    -

    在女孩靠近的瞬间,她身上果香的沐浴露味闯入鼻息。陆屿白整个人猛地僵住,一切太突然,他只能放任她的举动。

    等她离开,他下意识去抓,却只摸到一团虚无的空气。

    轻飘飘的,心在呼吸。

    陆屿白喉结滚了滚,嗓音微哑:“这是什么意思?”

    “能什么意思?”夏柚抱着大鹅向后靠,懒洋洋地反问道,“你说说看。”

    “这是暗示吗,小柚?”陆屿白忐忑地问,一颗心被钓得忽上忽下,像在汪洋大海漂泊始终无法靠岸。

    夏柚闻言摇摇头,“太早了点。”

    “已经很久了。”陆屿白温声说,“那多久才算可以?”

    夏柚正想着忍不住捂嘴打了个哈欠,开口嗓音都软了几分,“一百岁吧。”

    “……”陆屿白舔了下唇,看到女孩双目微倦的样子,心蓦地一软,又属实无可奈何,“这会不会太晚了些?”

    “不晚。”夏柚笑着说:“你知道明天睁眼什么会东升西落吗?”

    “太阳。”

    “对了。”夏柚起身把大鹅塞到他怀里,临别托孤似的拍拍鹅顶,言之凿凿道:“日有朝夕,岁岁安然。”

    陆屿白像是听懂她的潜台词,又像是不明白,轻一颔首,“谢谢你的吻。”

    “不谢不谢。”夏柚凛然地摆摆手,像是根本没放在心上,“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嘛!”

    陆屿白:“……”

    他勾唇,看着怀里的大鹅,无奈笑了下,对女孩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