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渡归途 > 1. 返京
    兴乐元年六月的傍晚,暑气格外的沉闷,蝉叫声中都透着无力。

    废弃的庙宇墙壁斑驳,佛殿里,佛像的佛身上结着蛛网,悲悯的看着世人。

    约莫十八九岁的姑娘穿着一身绿色的裙子,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簪起,身上并未佩戴其余首饰。

    温棠注视着佛像,不知世界是否真的有佛。如今边疆战乱不止,本再有一日便可到达上京,却在通州这里遇到了流兵,车夫仓皇之下骑马跑了。温棠好不容易躲过了流兵,却天色已晚来不及进入通州城了。

    若真的有佛,为何看不见世间悲苦的百姓。

    温棠想先在此处凑合熬过这一夜,等到翌日天亮再进城。

    “咚咚咚。”

    听到来人的脚步声,温棠担心是流兵,躲到了佛像身后。进来的这人在殿中站了一会,却没有出声,过了一会,又有脚步声响起,这座废弃的佛殿已许久不曾这么热闹过。

    “这是这次的名册。”这个人的声音十分沙哑,语气中透着疲惫。

    “怎么就这么几个人,你是不是藏私了。董然,你可别忘了你当初的承诺。”另一个人带着压抑的怒气,不满的逼问对方。

    “阵亡将士的名册,我藏私有何用,信不信都由你。”

    “如今北境战事接连失利,朝廷的抚恤金如今是两贯,之后是一贯还是两贯,可就说不准了。你若敢藏私...”

    “有人。”交出名册的人十分警觉,温棠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哪里露出了马脚,她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温棠只遗憾,有些事情自己还没有开始做,就没有机会了。

    “轰隆”的一声,似是佛像前桌子被掀翻倒地的声音,“别,别杀我,我什么都没听见!”

    眼前被一把拽起来的男孩约莫十二三岁,身上穿的破衣烂衫,脸上都是黑灰,正惊慌失措的看着面前的两个男人。董然空着一只衣袖,死死拽着这孩子的衣领子,狠厉的看着他。而吕范生的矮胖,手中握紧了那份名册。

    “狗攮的,还愣着作甚,杀了他啊。”

    董然却一直没有动,正待他犹豫要不要杀了这个孩子的时候,吕范已经从袖中拿出匕首,欲对着男孩的脖颈扎下去。

    突然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现,冲着这男人的手腕狠狠一击,“呃。”吕范痛呼一声,松开了握着匕首的手。林归趁着董然尚未反应过来时,踹开了他,救下了这孩子。男孩见自己得救,爬起来便向佛殿外跑去,不过佛像前的几人显然已经顾不上他了。吕范意识到情况不对,欲将名册吞下。林归将剑刺进吕范腹中,夺过名册,吕范踉跄了两下,站立不稳,昏倒在地。正待林归想抓起吕范离开此处时,传来了董然的声音。

    “别动!”董然抓住了正欲逃跑的男孩。

    “把名册还我,否则我杀了他”

    林归将名册收好,才抬眼看向对方,“嗯,杀吧。”

    “你!”

    “剑钊。”林归说完,有人从暗处出来提剑而上出手攻向董然。

    男孩再次得救,却还没来得及跑,便听见不远处有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大概十余人。林归意识到到底是打草惊蛇了,若是和这些人正面起冲突,他和剑钊可以安然无恙,但这个小孩和躲着的姑娘就要出事了。

    “剑钊,你断后。”

    林归朝着殿后的方向快步走去,经过佛像时,脚步一顿,“不想死就跟上。”

    温棠知晓自己留在这绝对没有好结果,虽然不知眼前这人的身份,但也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林归快步走在前面,温棠和男孩也紧紧跟在后面。

    “这里居然还有这么隐蔽的后门。”终于逃出虎口的男孩松了一口气。

    等三人终于到了安全的地方时,温棠已是气喘吁吁,她身旁的男孩却突然对着林归跪下。

    “恩人,多谢救我一命,大恩大德,我...”

    “碰巧而已”林归的语气十分淡漠,仿佛只是遇上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既已脱险,你可以走了。”

    这男孩年纪不大,倒是十分惜命,谢完就立刻起身,头也不回的跑走了。

    温棠看着林归,这人清瘦修长,眉眼极淡,眼眸如同寒星一般清冷,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穿着一身玄服,像是雪崖边上的一棵孤松。

    “多谢恩人,不知恩人想要何报答。”

    “不必。”

    “既如此,再次谢过恩人,山高水长,就此别过。”温棠也不做多说,谢过便准备离开了。

    “此时已进不了城。”林归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似是想再说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了一句,“自己小心。”

    “多谢。”

    温棠并不知晓这人的身份,不愿再过多牵扯,快步离开了这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温棠在一处较为隐蔽的地方歇下,和衣而眠,盼望着早些日出。

    “幸好是夏日。”温棠小声嘟囔了一句,若是冬日,路有冻死骨。

    剑钊回到林归在通州的宅院,林归奉命监管水患治理,是暗中离开会阳的。此时户部的左侍郎正带人进行会阳水患后的民情抚恤,听人传信说林归去暗访民情便也未曾理会这位挂名监管的皇城司指挥使,只待回京参他一本。

    “大人。”

    “水患的后续都安排妥当了吗。”

    “按照大人的吩咐已经安排好了,大人放心。”

    这次会阳的水患本就不严重,林归也只是借机来此调查线索。在他离开前水患便已经治理妥当,才留下了剑钊善后,自己则顺着皇城司的情报来到了通州。

    刚刚本应该将晕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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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那人带走,但温棠在,他一人无法兼顾。

    “她怎么会在通州。”林归看向剑钊,目光中带着探寻。

    “这...”剑钊知道林归问的是温棠,但是上一次他派人暗中看望他们一家人时,明明还都在安县,温棠怎么会在通州,难道是要回京吗?

    “罢了,近日太忙,我也一时未曾顾上。她应该是要回上京,你去传信,让人暗中护着,直到温棠回到上京。”

    “还有话想说?”林归放下手中的名册,抬起头看向欲言又止的剑钊。

    “昨日大人本该抓到吕范了,再有这样的机会...怕是不易。”

    林归并未回应剑钊这句话,拿起名册继续翻看,四页纸上写着几百人的名字,不知怎的林归想起了温棠。

    正当剑钊以为自家大人不会再回应他时,却听见了林归的声音。

    “无妨,先查那人,也是一样的。这是我抄下来的名单,把抄录的名单送到皇城司,查下上面的人的生平信息以及所属的指挥和军,不要惊动枢密院。”

    “名册上写了所属指挥,大人是疑心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一查便知。你去误导下吕范,别让他抓到那个孩子。”

    天亮之后,温棠进入了通州城。剑钊传信后,一路悄悄跟着,见温棠在车马行包下一辆马车继续赶路,又暗中跟了一段,见没有意外发生,这才离开。

    车窗外的景色缓缓向后移动,马车离开了通州城,再向西走一日就该到上京城下了,就要回到离开两年的故乡,故乡却已物是人非,思及此,温棠放下了车帘。马车在一个湖边停下,车夫要在这里休息。温棠也下了车,她不打算走远,只在湖边眺望着京城的方向。

    “唔。”

    温棠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口鼻,拖着向马车里回。车夫早被弄晕扔在了一旁,旁边还放着一袋看着颇为厚实的荷包。她被推着进了马车,那人终于松开了手,却又立刻将温棠的嘴用布团堵上,反绑住了双手。温棠满面惊恐,用力呼吸着,想要认出此人,但却毫无印象。

    “唔!唔唔!”

    男人退到了外面,赶起了马车。

    “不,不能这样,冷静下来,想一想这人是谁。”温棠在心里和自己说着。

    可她真的不曾见过这人,这人相貌平平,断了一只胳膊,但力气却不小。

    独臂!这是昨夜庙里的人。

    温棠瞬间睁大了眼睛,额头泛起细密的冷汗。她知道离开救下她的人很可能会遇到危险,温棠不知道救下她的人是何身份,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身份复杂。所以她只能赌,赌“恩人”会赢下这局,至少能拖一时半刻,等到回到京城,便不会这么好找到她了,时间一久此事便也结束了。

    只是不曾想这人会这么快就追上了她,而此时,已无人会来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