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渡归途 > 72. 兴乐二年
    沈黎将老师和师母送回蜀中后便返回了北境,赵淮安自是震怒,可碍于沈黎擅自回京还给他带去了旁的消息,又是亲自送上的把柄,恩威并施也就饶恕了他这一次。

    不同于上京城,北境九州已被严寒所笼罩,万里冰封,将士正是饥不裹腹之时。幸而此时北胡的形势更为严峻。

    沈黎这日到结满厚冰的徐河边巡防,遇到北胡派来侵扰的一小队人马。他正欲纵马上前,却见梁军的人马疾驰而来。

    这种袭扰常见,原也是打过即止之事,严寒更盛往年,两军都不想在此时起更大的战乱。

    见梁军占了上风,他身为梁军的大将,也就没有现身的必要。

    只是他不记得肃州守将在徐河边布防了如此一支人马,为首之人倒是骁勇,虽为独臂,万夫莫敌。

    沈黎纵马靠近,颇为欣赏地看着此人。

    “哪个都的?叫什么名字?”

    这人抬头看向马上的将军,低声回他。

    “董然。”

    上京城一早有细小的雪花飘落,落地便化作了雪水,仍是让一群孩童兴奋的冲到街巷中。

    如今已是限期林归离京的第七日。

    林归的身体想要完全康复,仍需很长的一段时间。可期限十日离京,自林归醒来后,温棠便着手收拾着行囊,但除了林归这人外,她也没什么好带走的。

    林归醒来的第四日,他身上各处都还在泛着疼,多少也恢复了些力气。两人刚历经生死,温棠不想此时和他分开哪怕一刻,只是她在走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需去做。

    这日晨起后,林归和她一起收拾着屋子,她猛然扑进他的怀里。他身体尚未恢复,哪经得起她这么一撞,重心不稳便要朝身后的榻上跌去。

    他抬手护住她的头,勉力站稳了身子。感受着怀里女娘的温度,他拥紧她,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温棠从他的怀中挣脱,仰头看着他,对上他深邃的目光。

    两人唇齿相接,林归急于掠夺女娘的气息,温棠伸手缠住他的脖颈,回应着他。

    直到林归轻轻放开她,温棠又踮起脚亲了亲他的鼻子和嘴巴。

    林归低笑:“今日这么缠人?不肯走吗?”

    温棠学着说书人的戏腔:“郎君太过好看,舍不得分开。”

    “那要如何做?不如娘子日日将我困在家中。”

    一句娘子已是让虚张声势的温棠脸面红得滴血,林归却低头附在她的耳边,继续轻声说。

    “最好打断我的手脚,让我事事都只能赖着你。”

    温棠面色彻底涨红,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不...不早了,我早些去,你在家等我。”

    说罢,温棠便匆匆离开了家中。她走后,林归披上外衣,也出了门。

    此处离西街甚远,温棠走了许久才见到越来越多的裹紧棉袍的行人,包子铺的东家活动着冻僵的手指。

    一晃眼,一年又要过去。回到上京的一年半,似是过完了她的半生。此处是她的故乡,却再不让她贪恋。

    温棠日后应当不会再回京,温宅也不再是她记忆里的样子,可让她直接舍掉,也狠不下心。那日入宫时她带去了房契和沈照汀之前给的交子,一并交给了她。换了沈照汀在临安的一处小宅子,这并不合算,可她很合意。

    眼前的模样和她初回上京时无太大差别,今日寒冷,此时不过巳时初,来此的人不多,银子坐在铺中百无聊赖地规整着瓷质的瓶罐。

    温棠匿着脚步声,悄然走到银子身后,见她放下了手中的香料,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谁?”

    银子一回头,看见温棠满脸促狭的笑容。

    “温棠姐姐!”

    银子眼中一下子露出惊喜,放下手中的东西,往内室跑去唤窈娘。

    温棠独自站在展柜前,伸手摸了摸装着香料的瓷瓶。余烟阁更新很快,她昔日做的香料,大多都已不再售出。

    她日后恐也再没有这样的机会。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温棠转过身。不同于银子的喜悦,窈娘眼神中带着了然的目光,轻扬着嘴角看她。

    窈娘走近她:“还未恭喜温娘子,夙愿终了。”

    银子一声没听懂,看向二人,不过她也没有放在心上,没有追问。

    温棠笑着点了下头,想说的话就都哽在了喉间。

    两人默默地对望,银子准备去接待刚来的客人,窈娘一把拉住银子的手腕。

    她看向温棠,语气爽朗一如往日:“我想让千层雪开遍大梁,你想让千层雪在何处开店?有什么主意?”

    两人相视而笑,温棠走上前一步,抱住了窈娘。这不会是她们最后一次相见。

    温棠没有再去见梅止舟和梅老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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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如今她的身世上京城已有不少人知晓,不适合再去梅府。

    午后暖融的阳光逼退了一些寒意,临近西街时,温棠看见了巷口站着的人影,那人背对着她,似是在找些什么。

    她站在原处看着,轻轻弯起嘴角笑着,在那人转过之前,离开了此处。

    诸事已了,温棠立在门口许久,推开了院门,却未曾想到林归一身白衣坐在院内门口的石阶上,怔愣地发着呆。

    见到温棠走过来,林归眼底有笑意漫开。

    “在想什么?”

    林归缓缓朝她伸出手:“在想你。”

    温棠挨着他在石阶上坐下,和他十指相扣,正想说些什么,侧目却看见林归又出了神。

    林归的手十分冰冷,温棠看见他身侧的一道黑痕,心头恍然一滞。

    他今日出了门。

    温棠并非刻意隐瞒,只是不想让他此时再惊闻噩耗。只是她应该想到,她有故人要见,林归自然也有。

    她凝视着他的侧脸,手心泛出薄汗,微微用力握紧。

    “游之,你愿意和我回安县吗?”温棠知道他的答案,可此刻她仍是想再问他一回,“和我一起。”

    林归侧目和她的目光交接,认真地看着她,鼻头发酸,嘴角却微微上扬。

    “愿意,我愿意的阿珩。”

    他求之不得。

    次日一早,林归到御史台上呈其余所属交割,事毕后,御派的押送官送他到了上京城正德门外。

    他曾数次从此门而出,年初时他曾让温棠从正德门离开,只是温棠当时没有接受这个安排。

    林归回头看去,往来的百姓仍于此接受盘查,络绎不绝,繁华万千。他盼着盛世长久,再无狼烟。

    林归低头轻笑,整理好情绪,笑容一瞬即逝。

    他转过身,看见了在不远处,立于马车旁裹着墨绿外袍的女娘。

    马车缓慢向前离去,扬起尘土,冷风吹过马车的车帘,带起一角。

    “林归,我生辰快到了...”

    “我记着呢,今年想要什么生辰礼?”

    “林游之!这不是应该你来想吗!”

    郎君的笑声从逐渐远去的马车中传出,这人似是又低声哄着身旁的女娘,温言轻语,听不真切。

    兴乐二年十一月,万物明媚,寒轻日暖初。繁华俗世,不过市井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