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采萱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令本就安静的室内呈现死一般的寂静。
谢知虞正用勺子挖起一勺麻婆豆腐,手一抖险些洒了满桌,哪怕她根本没有做出任何对不起丈夫的事,仍感到无法言喻的心慌,不安。
“上次庙会,我见夫人快要摔倒就好心扶了夫人一把。当时要不是我正好遇到,只怕令夫人不只是摔倒那么简单。”许拾安就差没有直说,有些人连自己夫人都照顾不好,如何配当她人丈夫。
“这件事内人并未和我言说,想来是内人认为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如他对自己夫人而言,就只是个无关紧要之人。
其实那晚她推门进来时,楼怀玉就注意到了她受伤的手。
他没有主动关心询问,就是想要让她主动对自己开口,依赖他一回,和他撒个娇。
可她一声不吭的模样,令他心生不悦,以至于当没有看见她掌心的伤,只是在她睡着后为她包扎掌心伤口。
楼怀玉搁下手中茶盏,眸光锐利落在他身上,泛起淡淡嘲弄,“许公子哪里人氏?”
许拾安没回,冷笑一声身体后仰靠在椅面,反问道:“赵老板不知道在问别人前,得要自己先自我介绍吗。”
“许公子倒是快人快语的心直口快。”
“我好歹是个混江湖的,学不来弯弯绕绕那一套。”许拾安这一句话,就差没有直接骂楼怀玉心眼多了。
楼怀玉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夹了一块虾仁放到谢知虞碗里。
正埋头吃饭的谢知虞看着碗里多出的菜,唯恐他是察觉到了什么,本就食不下咽的人身体忽而僵住。
楼怀玉见她迟迟没有动作,忽而问道:“不喜欢吃吗?”
谢知虞摇头,随后用筷子夹起碗里的虾仁,味如嚼蜡的往喉咙里吞。
“赵老板和令夫人真是感情极好。”许拾安目睹着这一幕,没由来感到心口堵得慌,更多的是嫉妒。
那种想要把他取而代之的嫉妒。
“我夫人年纪小,我身为丈夫自然得要多照顾她一二。”楼怀玉眼皮半掀,“许公子应该还没成婚,有些事等你成婚后就会知道。”
“是啊,你们才是夫妻,我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此时的叶采萱恨得就差把后槽牙咬烂了,要是眼神能杀人,谢知虞定早被千刀万剐了。
本就食不下咽,哪怕对着自己喜欢吃的菜色都如鲠在喉的谢知虞搁下筷子,“夫君,我吃好了。”
楼怀玉注意到她才吃了一点,“怎么吃那么点?”
“我不是很饿。”谢知虞不知道他们这一顿吃得怎么样,她只知道自己食不知味,唯盼快些结束。
楼怀玉倒了一杯水给她,状若无意,“看来许公子推荐的这间饭馆和你本人口味一样,不过如此。”
回去的路上,谢知虞没有看见叶采萱坐上马车,正想要问她呢?
楼怀玉像是猜到她想要问什么,搂腰把人抱在怀里,下颌搭在她瘦削的肩膀,“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妾身明白。”谢知虞并不信他嘴里说的那些话,他解释的言语是苍白的,她的所见却是实打实的真。
楼怀玉抬起她下颌,逼迫她转过头和自己四目相对,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明白什么?”
下颌被捏住的谢知虞愣了一下,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明白什么,她只知道叶姑娘是夫君的心上人,是夫君心中不可触碰的逆鳞。
而她,只是因为身份合适又不会为难他的心上人,所以勉为其难娶回东宫装点门面的太子妃。
楼怀玉指腹摩挲着妻子的脸颊,感受着妻子垂下的沉默,有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把她垂到脸颊的发丝拂到耳后,“岁岁,你只要记住,你是我唯一的妻。”
所谓的唯一一个妻,不过是用来装饰的门面罢了,谢知虞就是太清楚,才会感到可悲。
所有人羡慕她嫁了天底下最好的郎君,要让她爱自己丈夫,可她根本不敢爱上自己的丈夫。
爱生妒,妒生恨,爱恨交加会把她变成一个声嘶力竭的疯子。
许拾安双手负后的站在窗边,直到搭乘着她的马车彻底消失后才不舍的收回视线。
转过身,看着桌上明显没有动过几筷子的菜,想到她前面吃的最多的就是麻婆豆腐,她还说不喜欢吃。
骗子。
谢知虞刚回到府上,原本晴朗的天忽然落起了濛濛细雨,不禁庆幸还好回来得早些。
本以为这场雨很快就会消失,但这场雨没有随着时间停下,反倒是越落越大,天边乌云翻滚得整片天空沉甸甸压在头顶,令人难以喘息。
谢知虞看着要转身出去的男人,紧张得指甲掐进掌心,“夫君,你是要出门吗?”
其实她更想要问的是,是不是要去找叶姑娘。
要真是担心她,刚才不必强撑着送自己回来,她并不会因此感到失落,更不会拈酸吃醋。
“我有些事情要处理,你早点睡,不必等我。”楼怀玉说完,接过丫鬟递来的青竹伞就往外走。
过大的雨势砸得伞面倾斜,总令人忧心下一秒是否就会把伞给打烂了。
楼怀玉撑着油纸伞离开后,问道,“马场接头的人,抓住了吗。”
“已经抓住了。”伴随左右的沈从安接着又开口,“那人原本是想要咬破牙囊里的毒药,好在属下及时发现。只是他骨头硬得很,现在都不开口。”
“现人关在哪?”骨头硬没关系,他专啃硬骨头。
“城南外的庄子里。”
前面吃饭结束后,叶采萱以为他会送自己回来的,没想到他居然抛下自己,选了送另一个女人,哪怕那个女人是他妻子,仍让她嫉妒得心头火狂冒。
恨不得那鞭子抽得再准点,最好把她那张令人作呕的脸给毁了。
奶嬷嬷得知她回来了,推门进来关心道:“小姐有见到爷了吗?”
躺在床上的叶采萱抓起枕头挡住自己的脸,又气又恼的把枕头扔到一旁,烦躁的坐起身来,“嬷嬷,你说那贱人除了出身好点,到底有什么好的,玉郎带她去我和他见面的跑马场就算了,回来的时候居然不送我,选择送她。”
“我来江南那么久了,他都没有主动来找过我一次,要是那贱人消失就好了。”光消失还不够,最好是让她名声发烂发臭,玉郎想起来就恶心得倒胃口。
有时候往往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奶嬷嬷想到派去的人那么久还没回来,心里不免担心,生怕事情会生变,眼里划过一抹阴毒,“小姐,我倒是有个主意能让她彻底遭了爷的厌弃。小姐你莫要妄自菲薄,论出身高贵,那小贱人就算是拍马都比不上你。”
叶采萱本想拒绝的,但奶嬷嬷这句话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何况奶嬷嬷有句话说得对,论出身高贵她哪里比得过自己。
换成以为,就谢知虞那样的身世连跟在她身后当提鞋丫鬟都不配。
奶嬷嬷见小姐意动,上前凑到她耳边低语几句。
叶采萱咬着下唇,神色略带着犹豫,“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我的小姐啊,她都抢了你的太子妃位置还不够,现在就连爷对你的宠爱都要抢走,谁知道这个法子你不用在她身上,难保她不会用在你身上。”嬷嬷沈知打蛇打七寸,循循善诱的蛊惑道,“小姐,我知道你心善,可是有些人根本不值得你善良,小姐莫要忘了我们的身份。”
这一句话让叶采萱沉默许久,“我自然没有忘记,就按照你说的办。”
她很期待她的下场。
因着下雨,谢知虞最近都窝在家里不出门,倒是有几位夫人给她递了帖子,其中就有李夫人家的,除了李夫人的帖子被单独拿出来,其他帖子都被她拒掉了。
直到一封不小心落在水里,沾了几分湿意的信递到了她手上。
谢知虞拿到信后,在见到写信人的名字后,立马拿了把油纸伞往书房走去,走到一半,突然想起来夫君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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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不在府上。
青吉好奇的凑过来,“夫人,信上写了什么?”
“没什么。”谢知虞下意识不想让她看见信上写了什么,“你去找管事过来。”
管事听到夫人要见自己,还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来时战战兢兢的把自己最近做过的事都想了一遍,“夫人,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谢知虞开门见山,“夫君他什么时候回来?”
管事松了一口气后,摇头,“我不知,夫人是有什么事要转告给老爷吗?”
谢知虞想到信上的内容,话像堵在嗓子眼里难以吐出,“没什么,只是许久没有见到夫君了,有些担心。”
“老爷要是知道夫人担心他,他肯定会很高兴。”管事想,等下得飞鸽传信给老爷,说夫人想他了才行。
老爷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
吃完饭后的谢知虞躺在床上,想到信中所写的内容,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睡在外间的丹祥听到声音,以为是冰鉴里面的冰块融了,可是走进来,发现屋里凉丝丝的很凉快。
躺在床上的谢知虞轻声道:“我只是白天睡多了,夜里并不困。”
随后起身道:“帮我点盏灯。”
当烛火点燃后,谢知虞披衣坐在案桌旁,中间摆放着她收到的,一封来自于桐花胡同的来信。
想来是写给夫君的,她仅是他的妻子,并没有拆开信封的权力,还是等夫君回来,亲自将信给他。
把信送出去后,叶采萱一直不安的咬着手指头在屋内来回踱步,“嬷嬷,你说她真的会信吗?”
“万一她不打开我送过去的信怎么办。”
奶嬷嬷把端来的燕窝放下,“小姐啊,你就放心好了,我不信会有人不好奇外面女人写给自己丈夫的信。”
谢知虞是好奇的,但她更知道何为隐私,信不是给她的,她就算再好奇也不会去动他人隐私,否则那就是道德层面的问题。
连日阴雨连绵的天终于放晴了后,谢知虞应了李夫人的邀约出了门。
管事不放心夫人,就多派了几个人跟着,谢知虞并不拒绝。
扬州不比汴京,她更不能成为夫君拖后腿的存在。
谢知虞坐上马车不久,就感觉脑袋晕沉沉的极为不适,一同陪她去李府的青吉不知何时睡了过去,正要让马夫停下让她下去吹下风。
驾车的马夫好似全然没有听见她说了什么,只是一味的赶着车往前走,去的方向甚至不是李夫人府邸,反倒是城外。
“停下,我让你马上停下听见没有!”即便谢知虞再迟钝,也猜出了对方想要做什么,不带一丝犹豫的推开车门就往外跑。
门刚一打开,谢知虞还没来得及跳下马车,就被车夫拽着头皮往车里扔去,露出狰狞,“老实点,说不定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老子可不会怜香惜玉。”
李羡安今天好不容易约到他一块吃饭,瞧他人虽在这里,魂儿不知往哪儿飘,伸出手展开五指在他眼前晃了两下,“我最近找你十回,你有十一回都在魂不守舍,怎么了,该不会是撞邪了吧。”
“我和白玉观的道长很熟,你要是信得过兄弟我,我待会儿带你过去给他瞧瞧。”
“我身体好得很。”许拾安手撑在窗边,目光凝盯着刚才从楼下经过的一辆马车。
李羡安还想在和他说两句,就见到它突然转过身就往外走,顿时急了追上去,“我才刚和你说两句话,你人怎么就跑了。”
忽然想到,该不会是这小子要去见自己相好吧。
他倒是要看看,他的相好到底是谁,居然能比得上自家妹子。
许拾安只希望是自己看错了,最好是看错了,她现在应该在府里赏花喝茶才对。
他不敢赌这个可能,走下茶楼后见到远处有匹马,从怀里掏了十两银子扔给他,翻身下马拽着缰绳就往城外跑,“兄台,借你马一用。”
“钱不够,你朝后面追上来的人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