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隋贞身子僵在原处,那虎已躬起身子一副要进攻之势,神情恍惚中她握紧匕首,仿佛又回到了十七岁那年的猎场,被熊逼至悬崖边上。
“公主!”
一个人影飞来挡在她身前,那虎被惊到立刻凌空扑杀过来,“快走!”景林抓住她臂膀往外一推。
快走?不,她不走,走了阿允又要为她烂一次胸膛。
景林没推动她反而被她一把推出去,他踉跄站稳转身时她已被猛虎扑在地上,生死未知,她这是在......护着他?
“公主、公主!”情况危急,不容他多想,运力一掌劈过去,那虎被震开,晃神片刻又转而向他攻来,慌乱中他瞥了一眼雪地里的她,浑身是血。
“你个恶虎凶物,你可知她是谁,你怎敢如此伤她!”景林已有些癫狂,嘴上不停骂着,猛虎伸出一掌拍向他被他握住脚踝,可这虎力气实在大过他去,就在眼珠要被抠出来的刹那间他一旋身,纵跃骑到虎身上。
“我掐死你、掐死你!”他夹紧虎肚,双手握在虎脖上使劲用力,见对其毫无伤害,又握拳猛砸虎头,猛虎被惹急了眼乱甩乱跳,他被甩的腰一弯,险些掉下虎来,“但凡我腰再硬一点,定已被你这畜生甩下地咬死”,他抓紧虎脖上的毛准备再骑上去时看到雪地里有一把匕首,“受死吧!”他飞速捡起匕首,一刀捅进虎脖上,腥臊滚烫的血喷薄而出,他又连捅了几刀,直到虎倒地不起,他才从虎身上下来。
他飞冲过欲将她抱起,但血肉模糊的后背让他停住了手,他不敢碰她,她一动不动趴在雪里毫无声息,“公主、公主醒醒!”他跪在一旁无助看着她。
景林伸指落在她迈出,脉丝细若游丝,冰天雪地里什么都没有,他该如何救她?
当初坠下悬崖她能救活他,此刻他也必须救活她,“对了!”她有一瓶随身携带的神丹,他在她身上一阵摸索,“臣冒犯了”,最终在她腰间找到了那瓶神丹。抖着手倒出一粒,捏开她嘴塞了进去,“公主咽下去,臣求你一定要咽下去。”
然而那粒药丸一直卡在她嗓子口,若弄不好她会窒息而亡。
“公主,你醒后要打臣也好、要杀臣也好,只要公主直到臣这么做都是为了公主,绝无半分私心”,他跪着发完誓,抓了一把雪含在口中,待雪化成水,他闭上眼睛吻上她的唇,将雪水悉数渡入她口中将药丸顺了下去。
他又含了一口雪水,打算再给她顺顺,刚低下头,便吓的扭头将水吐掉,片刻后又缓缓扭过头查看,“咦?方才我明明瞧见她左眼半睁。”
环顾四周,若此处浓烈的血腥味引来其他猛兽便麻烦了,他必须赶快带她离开,“公主,你理臣一句也好”,此刻他特想让她骂他几句,“臣带你走”,他抱起她,想将她翻过来却不知手该放在何处,满是伤口,放在肩上怕她疼,放在腰上也怕她疼。
费了很大劲才将她背起,“公主若疼了便咬臣一口。”
方圆十里除了那破庙便再无其他,且景林根本不知道这荒无人烟的地界是在晋盛还是苍狼,眼下他只能先将她带回破庙,在想其他的事。
“为...为什么...要过来......”
肩头忽传来动静,景林停下脚步偏过头询问,“公主?”
“如今...我...我也救...了你一命......”
“再不...欠你...”
“公主从不欠臣,都是臣欠公主”,景林听得不太清,但听到她还能说胡话,想必是那神丹起了效。
“我...死了...你可会为我......”
景林心中一怔,缓缓开口道:“公主是长生不老世外仙师,定不会化作中途短命客。”
回到破庙里,景林将她放在床上,急忙烧上一锅雪水,又蹑手蹑脚开始脱她衣服,“不该看的地方臣绝不会看,即使不小心瞧见了,臣也会当没看见”,又是一通誓言飘过,他解开她衣裳,刚一动便发现衣裳与血肉纠缠到了一处,他猛一松开手,生怕扯痛她。
“公主,忍着点”,他咬住牙一鼓作气清除掉她后背残破的衣物,枉他紧张半天,直到他取下最后一块布料残片也未听见她哼一声,他伸指探上她鼻息,“这是又晕过去了。”
无数道深深爪痕交错在她后背,最深的几处两边翻开的皮肉里很快又流出血,眼下他没有止血的药物,可若止不住血,她恐怕会失血身亡。
“公主,臣该如何是好?”景林一遍又一遍用帕子将流出的血擦掉,那破缸里的雪水已变成血水。
景林捏起碎瓦片上放着的耳钩,她便是用此物替他缝合了肩上的伤口。他有些后悔当初说她身上毫无被教养过的痕迹,说她连知县家的小姐都不如。
“公主,无法了,臣只好一试”,景林颤抖着手将耳钩尖端抵在伤口边缘,迟迟戳不下去第一针,这比让他握剑杀敌还难。
最后两眼一闭,戳下第一针,心里只想着一个念头,要止血、要救她!
他学着她照顾他的样子照顾她,只盼她像他一样,一切都好起来。
玄都,穆王府
“禀告殿下,北郡那边昭王收复失地却没有救出永陵公主,公主此刻下落未明...生死未卜...”穆王亲卫庆良呈上一卷竹筒。
魏允抓断琴弦,双目圆睁,愤愤吐出几字,“你说什么?”
“公主与驸马一同失踪了。”
魏允刚起身又跌坐一旁,他只觉胸口跳跳疼,“为何?”
“那日交战,昭王命驸马做先锋杀敌,但驸马却先去救了公主。”
“属下已派人暗中寻找,昭王那边也在找,还有苍狼国那边也在找。”
苍狼国?魏允知道她会被苍狼国抓走,是为了保护那小斥候一家,“你下去吧”,他双目失神蜷缩在地上,良久,沙哑着声唤了一句,“贞贞......”
难道她已和他暗生情愫?纵那小斥候再不堪,若他舍命救她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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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日久相伴,她一定会对她动心,他太清楚他的贞贞是什么性情。
“不!”他扭曲着脸红着眼暗道:“皇姐是孤的贞贞,哪怕暂时不是,以后也会是。”
魏允心痛了一天,命人在天水酒肆搬了十坛佳酿,买醉乘船夜游于玄西河上。
曾经,他每每带她出宫,东走西逛一天,累了之后她就喜欢来乘船夜游玄西河,别人都恨不得在船上点满灯火,她却只点一盏油灯。
还记得第一次上船,他险些看不到她在何处,她举着一盏灯芯细弱、光芒稀薄的油灯幽幽蹭到他身侧,冷不丁叫了声,“阿允。”
“皇姐莫要装鬼吓阿允。”
“怎么,你怕鬼?”
“自是不怕。”
她将油灯放到桌上,二人被随风摇曳的灯焰隔开,借着微弱的光,他能看到她在偷笑。
“那我给你讲鬼故事。”
她要讲,他便听,他曲臂撑桌,拖着下巴听她讲。
讲到一半,她反而被自己吓到,“什么东西打我,阿允!”她像只受惊的小猫般缩到他膝边,“不要找我,找魏允!”
他摇了摇头,嘴角漾起几分无奈又纵容的笑,扬手装作道士一般挥舞几下,“我叫魏允,都来找我,她叫魏隋贞,别去找她。”
“好了,不过是风吹落的灯笼,皇姐莫怕。”
“真的?”
他举起油灯照亮她的脸,见她正可怜巴巴望着他,“真的,阿允什么时候骗过皇姐。”
咚!一声巨响,魏隋贞的脸在他眼前骤然消失,他举起桌上的油灯茫然唤了声,“皇姐?”
无人应他,但脚边却私有什么东西在动,“谁?”他举过油灯照去,一个人影出现在眼前,是个女人。
“你是何人?”此人的出现打断了他温情旧梦,令他心生不悦。
“有人要杀我,要杀我......”
那女人边说边朝他身后躲去,“别来找我,我不想死。”
他本欲将她扔出去,可听到这句别来找我,他犹豫了。
“殿下,属下该死,一时没看住,让人惊扰了殿下”,庆良在船外请罪。
“无妨,不过,接下来再有什么闲杂人来孤船前晃悠,格杀勿论。”
魏允后背的衣裳被女人紧紧抓着,“松开。”
女人还是不松,他猛一转身,女人被他绊倒,“你是何人?”
“你是殿下?那你一定能救我”,女人缓缓抬起脸,“我不是坏人。”
一个容貌娇妍的女子深夜跌入他船中,说她不是坏人,还让他救她,他挑唇一笑,贞贞,莫不是你讲的鬼故事成真了,真有女鬼深夜来找我了。
他盯着她,直到船外传来落水的动静,和庆良收剑声,魏允点亮船内其他灯火,“要杀你的人已经先死了,说吧,你是何人。”
“我......”女人起身跪下,“臣女是平安州淮林县县令之女,林尤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