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盛,玄都城,太极宫
“陛下,北郡公主府送来了信件,公主已有孕......”大内官苏未道呈上信件,“已快足三月,老奴恭贺陛下。”
元光帝盘腿而坐,怔怔看着墙上一副美人图,早在三日前他安插在北郡的暗探便将永陵有孕的消息传回。
“陛下,老奴知道陛下心中还是记挂着公主”。
元光帝轻挥起手,“下去吧,朕知道了。”
天子过于平静,让苏未道开始捉摸不透,再想为永陵公主说些什么也已是不好开口,“老奴告退”,他将信件摆在案桌上,正要退下,又被叫住。
“永陵有孕之事若从太极宫传了出去,朕唯你是问。”
苏未道吓出一身冷汗,他想不明白,即使公主有错,但如今陛下都当上了外祖,气还不消?反正要是他能抱上孙儿,无论子女犯了天大的事他都会原谅,可惜,他苏未道此生是没有儿孙绕膝之福了。
“阮盈,虽你我此生无缘,但你女儿先是成了我的女儿,现又成了......”元光帝嘴角一抽,“阮盈,对不起,贞儿生出来的只能是我的外孙。”
良久,静谧的太极宫才传出一声:“苏未道,朕头疼。”
元光帝病倒的第三日,穆王府进了一刺客。
面对刺客,一众府兵皆不敌,魏允跃窗而出飞上屋顶,一头戴竹笠、身着玄衣的剑客提剑而立,他最近并没有结仇于江湖人士,面对剑客,猜不出对方来意。
“不知少侠深夜来我穆王府有何赐教?”魏允扫了一眼地上东倒西歪的府兵,“上来便打伤本王府上众人,未免也太不将穆王府放在眼里。”
“是殿下的人不明所以便先动手。”
剑客缓缓抬起头,魏允借着月光看去,竹笠下是一张清俊的面庞,“不请而擅闯,那就是刺客!”他抽出剑刺去。
剑客闪身避开,“殿下确定要与我比剑?那殿下恐怕会输得很惨。”
魏允冷笑一声,“方才是你最后一次在本王面前出言不逊。”
“停停停!”剑客只退避不出招,“我只是受人之托来送信,殿下何必要下杀手。”
魏允不信,又持剑攻去,那剑客抽出一封信抵在剑口,“北郡公主府!”
“殿下若再动手,这封信......”
公主府,贞儿!“拿过来”,魏允收回剑伸出手,“公主府信件怎会在你手上?”
“受人之托罢了”,那剑客扔出信件,飞身没入黑暗中。
魏允接住信件,再顾不上什么刺客,翻身跳下屋顶回到坊中,信封上的字他已认出是她的字迹,“淑妃娘娘亲启,怎会是给母妃的?”若是给他母妃的信,直接命人送去宫中便可,怎会让人还是让一个江湖之人送到了他手中?
“贞儿,莫非这信,本就是写给我的。”他撕开信封,抽出信展开,目光扫过一行行字,他攥紧信纸的手开始颤抖,神情从错愕变成彷徨,最后失神举目望着窗外,任由信纸飘落足边。
元光帝在丹房中治了三天头疾,他刚回到太极宫便听暗探来报
“三日前穆王朝北郡去了,臣已派人偷偷跟着。”
“什么?”元光帝只觉刚刚缓解的脑袋又开始痛起来,“为何现在才来告诉朕!”
“无人敢打断仙师替陛下治病。”
元光帝骤然沉下双眸,“谁将永陵的事告诉老三的?”
“臣等不知,只知穆王府曾进了个刺客。”
“让他回来。”
暗探为难道:“只怕殿下不肯。”
元光帝翻出一道圣旨扔过去,“追上他,念给他听。”
北郡,将军府
魏隋贞午饭时吃了两碗饭,没过一会儿又开始吃起一大碗糖蒸酥酪,自从她搬进将军府便一日比一日吃的多。
“公主,容臣多句嘴。”景林立在一旁,目光小心翼翼偷看她进食,他阿娘自己知道公主有孕,又惊又喜,还日日变着法给各种吃的送过来。
“说。”魏隋贞说这话嘴上也不停。
“公主还是少吃些为好。”
魏隋贞摔下勺子,“怎么?本宫是吃不起吗?”话音刚落,胃中一阵翻江倒海,她捂住胸口便要呕,景林立刻拿着唾壶接过去,“臣是想说,吃太多,吐着难受。”心里补上一句,脸都吃圆了。
吐完后魏隋贞无力瘫在榻上,说来也怪,女子有孕初期孕吐会导致食欲下降,可她偏偏不一样,吐的时候暗下决心什么都不吃了,可没过多久,她又开始馋嘴。
“公主,擦擦脸”,景林将湿毛巾递过去。
“怎又是你来做这些事?”魏隋贞那还有力气擦脸,可若她不自己擦,那便是景林帮她擦,这些日子他日日伺候在她前后,倒真像一位精心照顾孕中妻子的好夫君。可她不喜欢,因为他不是她真正的夫君。
“暂时还没寻到适合的侍女”,可不是嘛,景林找遍了整个北郡的牙子,结果来伺候的婢女她一个都不满意,“臣已命人往南边去寻了。”见她闭眼仰起脸,他便知她默认了,伸过手,替她擦拭着脸。
即便有孕浮肿似乎也丝毫没有影响这位晋盛第一美人的容颜,趁她闭目,他仔细打量着她,想必从她腹中生出来的孩子也会同她一般美。
擦拭的动作骤然挺住,他在心中暗骂一声,景林,你在想什么?那又不是你孩子。
魏隋贞睁开眼,看到面前的人正在发呆,她嘴角勾起一抹笑,轻唤一声,“景林。”
景林低下头,他莫不是看错了?公主竟然在对他笑,便情不自觉应了一声,“嗯?”
“本宫若不叫你,你是不是准备又爬到本宫榻上?”
景林这才发现他大半个身子都快要贴了上去,慌忙退下,“臣失了分寸,臣该死。”
魏隋贞收起笑容,“你还不明白,你与本宫不可能成为真夫妻。”
“臣明白!”景林脱口而出,他不仅明白,也无那意。
“退下吧。”
景林近日心情不佳,倒不是因为公主,而是北大营。他昨日召众将议事,结果无一人出席,连李患忧都没露脸。这镇北将军他做的极其受挫,他甚至想问问北大营缺不缺斥候,他愿意重拾旧职!
“阿娘”,景林走进厨房,看着在灶台边忙碌的身影,心中有些不忍,这小老太太还不知道公主腹中是他人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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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又吐了吧,娘刚好做了一些酸梅番柿,你给公主送去女子怀孕最不易,公主怀着我们景家的骨肉我们得上一万分心服侍公主。”
“阿娘......”他想说他刚从那间可怕的屋子里出来,可不想再进去。
陈氏将装食盒递塞过去,“大郎,好好跟公主过日子。”
看着老母亲湿润的眼眶,景林只能接过食盒,郁闷返回。
魏隋贞算了算日子,也不知那封信是否已送到玄都,阿绿那小丫头也不知去哪里了,莫不是撕了她的信携款逃跑了?自有孕以来日日她都会想魏允知道他要当爹了会是什么表情,夜夜都会做她们一家三口一起过日子的梦。
迷糊间她似乎看见了魏允笑着向她走来,她抬起手,想要摸摸他的脸,“阿允,只要你来找我,我什么都不计较。”
“公主殿下。”
魏允从她眼前消失,她清醒过来,瞧景林站在门口,“你怎又来了?”她有些生气,气他的出现吓跑了魏允。
“阿娘知晓公主孕吐不适,做了些酸梅番柿着臣送过来。”景林也不想来,他恨不得此刻将食盒放在门口就跑。
“拿进来吧。”酸梅番柿,听着不错,魏隋贞瞟了一眼,若是好吃,她便原谅他。
“公主请用。”
她接过小银叉,叉上的去了皮的番柿莹润剔透挂着汁水散发出酸香气,她咬下一口,果肉绵软、酸香清甜,不错,看在他娘一手好厨艺的份上,她原谅他了。
“公主慢用,臣退下了。”
“等等”,她叫住他。
“公主还有什么吩咐?”景林心想总不能是不好吃吧,不像啊。
“今日明明是艳阳天,可本宫怎么觉得只要你一出现本宫这屋子便阴沉沉的。”魏隋贞挑眉看向他,“莫不是嫌伺候本宫麻烦?”
“臣没有”,景林垂着头,他怎敢嫌她麻烦?“公主若无吩咐,臣先告退了。”
“下去吧。”
景林关上门后并未离去,而是坐在她门口的石阶上仰头望着天出神。
阿绿回来的时候魏隋贞正在指挥景林破开冰面,她一时起了兴致想要冰钓。
“阿绿拜见公主,公主万福。”
她顾不得冰面滑脚,匆匆奔过去拎起阿绿,“你死哪去了?怎么样,信可送到了?”
“奴婢在北郡寻不到可靠之人送信,便决定亲自替公主将信送到玄都,结果在路上遇到匪徒,逃跑时摔伤了腿,幸得一位江湖少侠相救,奴婢便将公主给的钱都给了他,托他前往玄都送信。”阿绿说的气喘吁吁,“奴婢在一户农家养伤,那位少侠几日前又回到农户家送奴婢返回北郡,真真是个仁义少年。”
“那便是送到了。”
阿绿点点头,“他与奴婢说信已亲手交给穆王殿下。”
魏隋贞心中喜不自胜,魏允一定会来找她的,一定会。
景林怕她在冰面上滑倒,连忙放下工具追去,他刚靠近便看到她在笑,明明是对着他笑,却又不像是在笑给他看。
自阿绿回来后景林发现公主笑容一日比一多,钓着鱼也会莫名笑出声,原来一片死寂的眼神也透出了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