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臣的公主殿下 > 1. 第一章
    “上官,宫中不可随意走动。”

    其实景林一离席,便感知身后有人跟着他,不过他可不是什么上官,只不过是一名小小行军斥候。

    一次交战中,他从南境密林里背着大殿下逃出生天,大殿下问他想要何赏赐,他说他想吃一顿好的。

    他太想吃一顿好的了,在南境他大多时候都是在林子里烤虫子吃。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大殿下许诺的那一顿好吃的,竟是这皇宫夜宴。

    宫中的精酿玉液酒劲比边关的粗酒强劲上一百分,他喝的有些微醺,越觉得宴上烦闷,偷偷溜了出去。

    正欲向那内官解释,还未来得及开口,那内官便上前引路道:“奴婢带上官去更衣。”

    更衣?好吧,那他便去更衣吧。

    此前,景林去过最大的地方是县城,住过最豪华的宅子是县官的府邸,如今在皇宫里若是让他一人乱走,恐怕只会迷路,冲撞了哪位贵人小命就没了。

    他跟在那内官身后,夜风徐徐吹拂在他脸上,可他却越加迷糊。

    “上官,好好休息。”

    景林被扶着走进一间屋子,然后,他便倒下了,下巴无意间碰到一处温热柔软的肌肤,一只柔荑轻轻推开他,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听到一娇软之声哼出四字。

    “胡子扎扎。”

    翌日,门被一脚踢开,一束强光射入,已是日上三竿。

    景林猛睁开眼坐起身,警惕看去,只见门口立着一个高大身影,怒气冲冲盯着他,不对,更像是透过他盯着另一个人,他回头,身后一个貌若天仙的女子发髻歪乱、衣衫不整,面带惊恐看着门口的男人。

    “君...君父...”

    君父?那闯入的是天子,身后这位是天子的某位公主?

    景林如五雷轰顶,他如何便爬上了公主的床?他连滚带爬下床跪在地上,“微臣...微臣...”他结巴半天,竟然连个微臣该死都说不出来。

    “永陵!”天子一声呵斥。

    “微臣?”永陵公主不敢置信,顾不上天子呵斥,下床去揪住景林抬起他的头怒道:“你是谁?怎会是你与本宫在一处?”

    景林看着这位公主双眸中似要喷出火烧死他,“我...臣是...是...”舌头像被打了结,说不出个所以然。

    “好啊,说不出来是吧,我这便砸死你,让你再也说不出来。”永陵公主一手拎过旁边的烛台砸下,她要砸死这不知死活的男人。

    “你还要胡闹到几时?”元光帝握住女儿手腕,“还嫌自己错的不够多吗?”

    景林心头一松,既然天子出手阻止永陵公主砸死他,或许他能留下一条命?

    “君父!”永陵公主几乎吼出来,“昨夜与儿臣在一起的明明是......”

    “住口!”元光帝眸中闪过一道寒光,“来人,将此人押出去。”

    景林被两个内官押出去,虽穿着上与昨夜那位一致,但他能感受到押在身上那四只手隐隐泄出习武之人的内力。

    “如果你还顾念与朕的父女情份便住嘴。”元光帝叹了声气坐下,刚坐下便咳了几声。

    “君父、君父,你知道的,你让他来,让他过来!”永陵公主跪着挪过去,双手搭在元光帝膝上,“儿臣去将他叫来,他会承认的。”说着便要起身。

    “贞儿。”元光帝唤住她,拿过一件外裳为她披上,“你既喊朕一声君父,你与他便是姐弟,此生都不可能在一起。”

    永陵公主身子一歪,又坐倒在地上。

    “贞贞,我心换你心,今生定不相负。”

    “此刻这一方天地,你不是皇姐、不是永陵公主,是只属于我一人的贞贞。”

    昨夜缠绵之时的誓言犹回荡在耳边,可昨夜之人似乎早已落荒而逃。

    “君父,儿臣昨夜就在你坐的床上与他交换了身心,变不回去了,这晋盛的永陵公主儿臣不做了,只求你能让我与他守在一起。”说完,几串泪珠悉数落下,打湿她一片裙角。

    “胡闹!”元光帝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即使你不做这晋盛的公主,你还是朕的女儿,姓魏!”

    “我本不姓魏,我姓百里。”她仰起头,“百里隋贞。”

    元光帝挥掌扇过去,一记响亮的耳光响起,门外众人纷纷跪下。

    景林不知屋内发生何事,但见此情形,便知帝大怒,他稍稍放下的心又被提起。

    “贞儿,为了一个男人,你竟愿重拾杀母仇人之姓重新冠上?”

    脸上火辣辣的痛,魏隋贞顾不上疼,她喊了这位天子十三年君父,这是他第一次动手打她。这十三年,他对她爱若珍宝,宠她胜过亲出,别说动手打她,即便是重话都未对她说过一句,哪怕她睡了他儿子,他也未动手。

    但这一耳光让她知道,他此刻真的生气了。

    魏隋贞对生父的记忆并不多,甚至连生父长什么样都忘记了,只记得生父对母亲多年施暴挥下的拳脚。五岁那年,她亲眼看着父亲拿柴刀砍死了母亲,母亲护着她倒在血泊中,没错,原本那把柴刀要砍死的是她,母亲是为了护着她。

    “野种!你也跟着她一起去死吧!”

    她吓懵了,不知是恨还是怕,怔怔喊了句:“阿爹......”

    举起的柴刀停在半空。

    房门被踹开,她看到一黑甲银枪的男人破门而入,男人一言不发,一枪捅死了她父亲,随后扔下枪从她手中夺过早已没了气息的母亲,颤音道:“我来晚了。”

    “君父。”魏隋贞重新爬过去攀上元光帝,“即使儿臣不姓魏不是晋盛的永陵公主,在儿臣心中,你永远是君父,儿臣会一辈子敬重你,你就让儿臣与他在一起吧,我和他是真心相爱,此生不能分离的爱!”

    “天下众人皆知你是朕的女儿,姐弟苟合之事传出去,你是要全天下耻笑晋盛、耻笑朕吗?”元光帝伸手擦去她嘴角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之意,“你只能姓魏,做朕的女儿,做这晋盛的公主。”

    元光帝起身向外走去,“你心中惦念之事,只要朕活一天,那便绝不可能如你所愿。”

    景林低头跪在地上,心想天子处置完公主便该轮到他了。他想不出私自爬上公主床榻是怎样一道罪名,若是必须去死,那他家中老母与弟妹该怎么办?若是要诛九族......想到诛九族,景林心中一阵难过,不知诛九族的圣旨会不会比他立功传回去的家书还要快一些。

    可是,他才二十岁,还不想死。

    早知如此,他宁愿继续一个人穿梭在南境的野林里喝雨水吃虫子做斥候,也不随大殿下来玄都领这份恩赏。

    “你是何人。”

    一阵威严之声打断景林的思绪,他是何人?景林还没想过有一天得在天子面前介绍自己。

    “陛下问你话,还不快回话。”押着他的内官手一用力,他吃痛欲仰起头,想到若直视天威必定罪加一等,只好将目光落在天子云履上,“微臣姓景名林,是大殿下麾下一名斥候,因立了功被殿下携来参加庆功宴。”妈呀,他终于一气呵成说了一句完整的话!

    “一个斥候,老大也如此抬举,他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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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光帝迈步走下台阶,“抬起头来。”

    “陛下命你抬起头。”

    景林缓缓抬起头,目光依旧不知该落向何处,便看向元光帝身后,他看到被锁上的房门剧烈晃动,像是有人要从中破门而出。

    “家住何处?”

    景林见天子不是下旨杀他而是盘问他,心中又燃起一线生机,“平安州淮林县。”

    “可曾娶妻纳妾?”

    “未曾。”

    元光帝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猛一转头,大手一挥,“齐王帐下斥候景林即日起封为镇北将军,前往北郡驻守,赐将军府一座,尚永陵公主,三日后永陵公主随同镇北将军前往北郡,无召不得归玄都。”

    这一道旨意听的景林目瞪口呆,打死他也想不到自己不仅不用丢命,还升官娶公主。

    我一个小斥候,让我娶公主,陛下疯了?

    “镇北将军,还不快领旨谢恩。”

    僵直的身躯被内官按下,“微臣领旨...叩谢圣恩...”

    “不!”一阵冲天的惊吼声从屋中冲破,撕心裂肺的程度听着直叫人心碎。镇守门口的内官于心不忍,悄悄开口劝道:“事已至此,公主还是认命吧。”

    魏隋贞发疯般用力将门推开一丝缝隙,将眼睛凑上去,目光恶狠狠的盯着,“你们有一个算一个,今日将本宫困在此处不得出之帐,本宫日后定会一一讨回!”

    元光帝一道嫁公主的旨意引的朝野震惊,众人纷纷议论,晋盛最受宠的永陵公主便这样草草嫁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斥候,让人哗然,也让一众平日对永陵有倾慕之心的王公贵胄愤愤不平。

    景林自是不知他已被一堆人记恨,他还未从骤然获封并娶公主的圣旨中回过味。现在他又在想升官娶公主的圣旨和他那封家书哪个会先到他家里,不知家中母亲知道她忽然成了公主婆母,会是何种心情。

    魏隋贞被五花大绑强行塞入马车,车内有两个宫女已等候在内,马车直接从皇宫出发,她如死鱼般躺在轿中,早已无力挣扎。

    在马车快驶出宫门时,她挣扎着起身,用头撞开木窗朝外望去。

    没有人来送她,她唤了十三年君父的元光帝没来,一直把她当亲生女儿照顾的淑妃也没来,那个说与她生死不相负的魏允更是自那夜之后就再没出现。

    魏隋贞死死咬着唇,她不知道事情为何就变成了这样,魏允不出来与她说个明白她死也不甘心。她用力向窗外探出身子,欲逃出去,却被两个侍女拽了回去。

    “公主,别让奴婢们难做。”

    她恶狠狠道:“怎样,我若是非要逃出去,你们还敢杀了我不成?”

    婢女跪下:“奴婢万万不敢。”

    “不敢,那便别碍着本宫!”她又欲挣扎向窗外冲去,那俩侍女再次将她制住。

    “陛下有命,公主必须前往北郡,公主,得罪了。”

    魏隋贞看着一婢女拿出一粒丹药强行喂她吃了下去,她知她完了,再无逃跑可能,她开始无声的哭,泪水流满了脸,哭累了之后沉沉睡去,再不省人事。

    景林并不知马车中发生了何事,他也不敢过问,只知道公主已上马车,他得立刻启程。

    其实,那日他忘了说,他并不想娶公主,做什么驸马,他最大的愿望是立下战功后回去迎娶淮林知县家的二小姐林尤吟。

    可是景林,真是你忘了说吗?还是你根本就不敢说。

    他无奈摇了摇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大队人马,双腿一夹马肚,向城外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