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角微抽：“您一定是在开玩笑，先生。”
如此神圣的位置断然不可能是这种残忍的继承方式。
何况面前这位继任时才不过八岁，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稚童，连刀都提不起来，如何杀人？
“好吧，看在我还有心情开玩笑的份上，莫要为我担心了，雷安特教授。”米里埃笑了笑说。
“希望骑士团三百人能保护好您。”谢然叹了口气，她的确无需担心，毕竟这位可是连S级异能者都能碾压的男人。
“不过有一点你说得对，我们的确需要培养更多觉醒魂力的战士。在公开之后，我也安排了各星主在各自领域展开搜寻，只可惜一无所获。”
谢然：“也就是说，除了您之外，拥有魂力的便只有裘景嵘和秦瑞了吗？”
哦，还有曲星臣，不过此人现在还在敌营，暂时算不得数。
“这也算意料之中的事，魂力觉醒的概率微乎其微，过去一千年，除了历任大主司，几乎没有其他案例。”
谢然倒不为此感到惋惜：“唯二两个觉醒者都在卡尔德里斯，是否能从他们身上找到什么共同点，说不定那就是觉醒魂力的契机。”
米里埃抬起眼皮，眼中映出点点笑意：“你很聪明，雷安特。”
觉醒魂力的确有一种契机，但一开始他不愿意讲。
“为什么？您难道不希望联邦有更多觉醒者吗？”
米里埃摇头：“与其说那是契机，不如说那是觉醒魂力的先决条件，是一种不计成本，但不一定有所回报的投入。如果说出来，并不能带给你们太多希望，只能带来无尽的焦虑。”
“究竟是什么？不妨先同我说说。”谢然道：“您知道的，卡尔德里斯再没有比雷安特教授更不计得失，也不怕吃苦的人。如果连我都接受不了，那咱们就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如果我尚能接受，不如先拿我做试验，让我做这个法子的开拓者。”
听完她的话，大主司沉默片刻，白须下的唇角扬起一抹微妙的弧度：“卡尔德里斯可以没有米里埃先生，但不能没有雷安特教授。”
他声音很轻，但谢然还是听清了他的话，微微蹙了下眉：“倒不必如此恭维我。”
“言归正传，”米里埃正色道：“你已经知道魂力来自灵魂，想要觉醒魂力的关键，就是修炼灵魂。”
“修炼灵魂？”这个词太抽象了，灵魂看不见摸不着，如何修炼？
“无形之质需借有形之物寄存，而人体寄存灵魂的地方，”米里埃点了点太阳穴：“在这儿。”
“人脑？”
米里埃颔首：“人类的大脑只开发了10%，首任大主司曾留下一言，魂力人人皆有，只不过限制在了未开发的区域中。大主司曾将其命名为‘西格玛脑域’，想要拥有魂力，唯一的方法，就是开发大脑这片关键区域。”
这个解释没有刚才那么抽象，但谢然还是不懂：“如何开发？”
“大脑的开发需要接受足够的刺激，理论上说药物、创伤都可以，但风险太高，所以即使理论上行得通，但我们严禁尝试。”
谢然点头表示理解，作为人体最复杂的器官，受到任何创伤都是不可逆的，稍有不慎便可能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
“有没有温和一点的办法？”
“自然也有。联邦脑科学家曾发现，西格玛脑域掌控着部分运动神经，与四肢协调力强相关。通过极高强度的体能训练，或许能促进这片区域的开发。”
而首任大主司在觉醒魂力前，曾是联邦战斗力最强的战士，也反向印证了这份研究成果。
“体能训练……”谢然喃喃。
这对她来说，倒不算什么。
米里埃递给她一份训练计划表：“照上面安排的去做，先坚持一周。”
她从上到下浏览了一遍，嘴角微抽：“这……未免太不人道了。”
米里埃微笑：“可这只是首任大主司未出山时，最基础的训练。”
谢然咋舌。
虽对那位大人的过往有所耳闻，但见到这么明晃晃的差距，还是忍不住惊叹。
她终于能理解，米里埃先生为什么说这法子只会带来焦虑。
按这份计划表，能坚持下来的能有多少人？她对自己都没有绝对的信心。
米里埃轻笑：“若你试验成功，或许卡尔德里斯的课程要比以往更严苛一些了。”
她挑眉：“您是在鼓励我么？”她早就觉得卡尔德里斯学风太松散，想给那帮学生紧紧皮。
米里埃：“如果你认为是的话，那再好不过。”
翌日正好放假，凌晨四点，谢然准时起床，站上夜灯还没关的跑道。
二十圈热身结束后，马不停蹄前往格斗场，开始下一场训练。
八点，苏祺起床洗漱完，发了条消息问谢然要不要吃早饭？等了半天没有回复，去隔壁敲了敲门，才发现谢然竟没在宿舍。
她昨天才刚躺了治疗舱，医生嘱咐一定要再卧床静养一天，怎么这么早就出门了？
苏祺不放心，拨通谢然电话。
等了好一会儿才被接通，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听着像是跟人打了一架。
苏祺心脏顿时提到嗓子眼：“然宝，你在哪儿？”
“格斗场。”
“去哪儿做什么？今天不是没课么……”
“训练。”
对面说完便挂了电话，苏祺放心不下，提上包去格斗场寻人。
格斗场只有谢然一个活人，她将整个场子都调成仿真陪练模式，同3D模型做格斗训练。
苏祺赶到时，正看到她在格斗台上挥汗如雨，仿真人出手又快又狠，招招都像是把人往死路上逼。
看了眼场外的控制器才发现，谢然竟把强度拉到最高，已经超出人类能对抗的极限。
“然宝……谢然！”
她朝台上大吼了一声，谢然动作稍顿，差点被仿真人一拳捶到心口。
看到仿真人手上还戴着尖刺指虎，苏祺心率急速飙升，迅速按下暂停。
谢然茫然眨眨眼，走到台边：“你怎么来了？”
苏祺看着她苍白的嘴唇，急道：“谢然，你知不知道你脸色多难看？”
她扯过挂绳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唔……忘吃早饭了，可能有点低血糖。”
苏祺拉开包，把顺路买的面包和水递给她：“为什么突然加练？医生不是叫你再躺一天吗？”
“感觉自己太弱了，不练练心里不踏实。”同大主司的约定不方便说，她只能胡诌个理由。
苏祺只道她是同斯立特交手后留下了心理阴影，细声安慰道：“然宝，我们同异域生物的差距不是一两天能弥补的，养好身体再练也不迟呀。”
“我身体已经恢复好了。”校医院的医生是拿寻常学生的标准下的医嘱，但她是恢复力极强的自扼系异能者，躺过治疗舱就已经痊愈，不然大主司也不能直接让她开始训练。
她三两口塞完一个面包，唇色很快恢复如常，苏祺看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你的身体素质真不是正常人能比的……”
谢然哼笑：“是吧，我也觉得我天赋异禀！”
“我不是夸你的意思！”她有些无奈，知道自己劝不动谢然，低头到群里喊人。
常纪明、欧阳淮、裘景嵘三人赶到时，谢然已开启下一组训练。
常纪明看了眼拉到极限难度的控制器：“她受什么刺激了？”
苏祺：“你们快把她拉下来吧，然宝她……可能是疯了。”
“联邦形势严峻，有压力也正常，何况她还是唯一一个和象神贴过脸的。”常纪明说。
“其实我觉得，加练也不一定是坏事。”裘景嵘抻直胳膊，活动了下脖子，跳上格斗台：“谢然小姐，跟仿真人练有什么意思？我来做你的对手吧！”
谢然一脚将3D模型踹翻，转头：“行啊。”
裘景嵘是他们当中唯一拥有魂力的，跟他交手说不定能得到更多启发。
“你不怕痛？”听她要自己拿魂力对打，裘景嵘有些不放心。
他们对魂力还在探索阶段，对它还不算非常了解，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或许你应该担心你自己。”谢然把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我的异能已经突破A级，但你的魂力只有C级。”
裘景嵘扬眉：“瞧不起谁呢，小爷我也是有进步的好吧！”
“那就让我瞧瞧。”谢然说。
荧白流光迅速缠上她手腕，谢然没躲，反倒拔出匕首，身形如鬼魅般快速移动，朝流光的主人刺去。
看他俩打得起劲，欧阳淮也有点手痒，跟常纪明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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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一眼：“反正都是闲着，咱俩也上去练练吧！”
他们都是一队的，实力已跟谢然差了一截，不想跟裘景嵘再拉开差距。
要卷一起卷！
苏祺觉得他们疯了。
但又觉得他们这么做，好像也不无道理。
正犹豫要不要加入，门后忽然探进来一颗脑袋。
“一年2班苏祺，是你吗？”
苏祺转头，是一位三年级的学姐，脸瞧着有些生。
“是我。”她走过去：“找我有什么事吗？”
学姐递给她一张单子：“学院为防御系异能者开设了专门的培训课，自愿报名。这是课程简介和报名表，有意愿参加的话中午前把报名表交给教务处。”
防御系和攻击系在本质上有很大不同，攻击系可以通过高强度训练和积累实战经验获得突破，但这些对防御异能的提升效果不大。
故而防御系异能稀有，高等级异能者更甚，卡尔德里斯最早觉醒防御异能的裘千帆，这么长时间异能也不过只提升了半级。
异能同魂力一样，对人类来说是件新鲜玩意，卡尔德里斯也尚在摸索阶段。学院开设特殊课程，并非已经找到出路，而是想集合所有防御系异能者，合力探索提升异能的方法。
苏祺看了眼台上挥洒汗水的四人。
她体力差，做不到他们那种高强度体能训练，但不代表她不想奉献自己的价值。
她从包中取出中性笔，在报名表上毫不犹豫签下自己的名字。
她不想再被人护在幕后，她想同谢然一起站上战场前线，为此她需要成长，需要获得更多力量。
她要有自己努力的方向。
…
为期一周的实验，除了上课，其余时间谢然四人一直在加训。
一周训练结束，效果并不尽如人意。
他们三个没有一人觉醒魂力，甚至没感觉自己身体产生了什么变化。
唯一的慰藉是，他们的异能都强了不少。
常纪明、欧阳淮都突破了B级，裘景嵘的魂力也有质的飞升，勉强能同他们打个平手。
只有谢然，再怎么增强也还停留在A级范畴，A级和S级之间仿若隔着一道天堑，让她生出一种，无论如何努力都够不到S级边缘的错觉。
“放宽心慢慢来吧。”常纪明一手搭上她肩膀，往食堂走：“不过才一周，大不了多坚持一段时间。”
“校网上有没有值得关注的任务？”
裘景嵘说：“倒是有跟异域生物有关的任务，但都被接下了。”
“那次事故后，大多星球都开启了一级备战状态。”欧阳淮说：“军事力量加固，C级以下的异域生物已构不成威胁，只有发现高等级异域生物，才会发布任务到校网上。”
联邦终于对异域生物的问题加以重视，压在卡尔德里斯身上的担子便能轻许多。
“苏祺呢？”谢然忽然想起：“这些天怎么不见她？”
“说是去参加学院专门为防御系异能者开设的课程了。”裘景嵘说：“跟我堂哥一样，每天连轴转十二个小时，学院特批不用再上常规课。”
“这么忙？那还能跟我们出下次任务吗？”常纪明问。
“等晚上回宿舍我问问她吧。”谢然说。
话音刚落，搭在她肩膀上的胳膊忽然紧绷，勒得她脖子痛。
“干什么？”
常纪明脑袋微微前倾，眯起眼：“前面那个人，咋看着那么眼熟？”
她顺着常纪明目光看去，一抹淡金色自前方那颗银杏树下闪过，又很快消失不见。
曲星臣！
跑得真快啊，就那么见不得人吗？
她冷笑：“哪有人？你是不是看错了？”
“没有吧……”常纪明有些不确定，作为一名狙击手，他视力出奇的好，刚才树下那位，真不是谢然带回来的那个金发男人吗？
“就是你看错了。”
“……好吧。”
他莫名感觉心里毛毛的，不自觉放下搭在她肩膀上的手。
谢然冷脸继续往前走，路过那颗银杏树时，一片金黄的落叶拂过脸颊，像不容拒绝的冒犯，又像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咬牙，步子迈得更大了些，将一地落叶踩得咯吱作响。
像宣泄，更像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