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到来,红树大队的气温陆续上升,走在太阳底下晒的皮肤发烫发疼。午后阳光尤为炽热,一向贪玩调皮的孩子们都纷纷被自家大人拘在家里。

    盘腿坐在窗前的宋小鱼精神抖擞,完全没有要午睡的意思。

    床边靠近窗户的地面,放置着两块宽长的木板,上面铺着凉席。这地儿是专门给坐不住的宋小鱼布置的,免得他睡不着在床上动来动去。

    明湘脱鞋坐上去,和他玩五子棋。小鱼脑瓜子好使,先前教他玩过一次五子棋,很快就学会了。

    本就是打发时间,明湘没太认真。看着小鱼托着下巴思考,再一次没忍住伸手戳他水灵灵的脸蛋。

    宋小鱼这段时日经常和石头那群小伙伴到处跑,不仅见识了不少新奇事物,小身板坚实许多,脸蛋上的肥膘似乎都消减了些许。

    大概是随了宋寒亭这个当爹的,小崽子天天往外跑,竟也没晒黑多少。白白胖胖的,像刚出土的花生粒。

    在一群黑瓜蛋子里格外的扎眼。

    小伙伴们都很喜欢这个小鱼弟弟,长得乖巧,不会一不如意就在地上撒泼打滚,兜里还经常有好吃的分给他们。而且带着他出门,连回家被爸妈骂一天天只知道玩儿。

    只要提到是和宋小鱼一起的,都不怎么挨骂了。宛如一块贪玩的免死金牌。

    大队长刘富贵对宋寒亭和明湘一家的照顾,村民们都看在眼里。更别说瞧着两人就是干大事的,也乐意孩子能和宋小鱼凑一块玩。

    不说得到啥好处,就是让自家皮猴子跟宋小鱼学着点乖巧懂事,他们也心满意足了。

    每天做好防晒、还是被晒的脖子肤色分层的明湘,看着这对几乎没变样的父子,心里头酸溜溜的极为不爽。

    宋小鱼也乖乖的坐着,任由妈妈动手动脚。

    明湘戳着小鱼粉嫩嫩的脸蛋,又回头瞥了眼坐在桌前的宋寒亭,小声嘟囔:“你俩不愧是父子啊。怎就我一个人变黑了?”

    宋小鱼看了看爸爸,懵懵的眨巴眼:“妈妈没有变黑呀。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小嘴跟抹了蜜一样甜。

    小伙伴们都说,他妈妈好看又温柔。

    他们都羡慕极了。

    “你不懂。”明湘幽幽叹气。她也不想跟一个小孩争论这些。

    宋小鱼抬头求助不远处的爸爸。

    宋寒亭当没看见,仍旧低头专注着面前的书本。

    “明妹子!”

    屋外响起张二婶的嗓音。

    明湘一边高声回应着,一边穿鞋出去开门:“欸,张二嫂,我在家。”

    张二婶笑着站在木门前,递过去两顶小巧的草帽和一个圆滚滚的大西瓜:“没啥大事,就是前几天看着小鱼戴的草帽有些坏了,他二叔年轻时也跟着老师傅学了编织这手艺,就抽空做了两顶。给小鱼换着戴,你给他试试,看大小合适不?”

    “还有这西瓜,是我娘家侄子上午送来的,甜的很。”

    她刚给李家婆孙送了个,转头就来这边了。石头和小鱼两小孩玩得好,大人之间也得时不时联络感情。

    宋小鱼到底比不得石头他们抗晒,出门前明湘都是把小草帽牢牢扣他脑袋上的。那顶小草帽前几天给扯坏了,头顶有个小窟窿。

    明湘惊讶道谢:“张二嫂,这太感谢了。我还说哪天去找村里人再做几顶草帽呢。”她回头朝屋内喊:“小鱼快过来。”

    没见着石头,问:“石头怎么没跟着过来?”

    张二婶语气多了几分无奈:“石头这糟心孩子,大中午的不睡觉跑去那片坟地玩,被他爹逮到狠揍了一顿,现在还搁屋里跟他爹怄气呢。两人谁都不理谁。”

    明湘:……

    张二婶也有些不好意思,自家孩子实在淘气。

    “那地方是孩子能随便去玩的吗?这群小兔崽子,记吃不记打,以前跟他们叮嘱过的。还好小鱼中午要睡觉,没跟着去。”

    坟地这地方还是有说法的。

    村里也有孩子身体弱些的,跑去那片地方玩回来就发烧生病啥的也是常有的事。平时都不允许他们跑那片地方去。

    张二婶庆幸小鱼那孩子没跟着去,要是出点事,她都不知道该咋面对明湘两口子了。

    “石头哥哥是挨打了吗?”宋小鱼仰起小脸问。

    对着小鱼,张二婶不由自主的放轻了大嗓门:“你石头哥哥不听话,该打的。有些地方真不是你们小孩子能随便去玩的。”

    怕明湘他们不信这些,她说起前些年的一件往事:“好几年前的事了,就村里头的王木匠家,他家老大跑那边的一小土包上面又蹦又跳,晚上那孩子就发高烧,怎么都退不下去。后面去请文老婆子过来看,才知道是冲撞了那啥。那小土包是座塌了的坟,没后人去祭奠,慢慢的就垮了。”

    红树大队有不少无名无姓的野坟。听老人说,以前没买棺材的条件,好些去世的人都是直接埋土里的。

    甚至还有村民从土里挖出来过骨头。

    宋小鱼听着瞪圆了双眼,小手害怕的抱着妈妈的大腿。

    张二婶见小鱼害怕模样:“哎呀,瞧我一个没忍住说多了些。明妹子,你就随便听听,别太放在心上。这种事也看各人信不信。”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事。张二婶,多谢你跟我说这些。”明湘听的认真,“小鱼听见了吧,以后记住不要什么地方都去。”

    鬼神之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该有的敬畏之心还是该有的。

    宋小鱼小鸡啄米般点头:“嗯嗯,我记住了。”婶婶说的好可怕,他担心看向张二婶:“婶婶,那石头哥哥还好吗?”

    听出小鱼是在关心自家小儿子,张二婶心里对小鱼愈发喜欢的不得了,感叹怎么会有这般好的孩子。

    果然孩子都是别人家的更好。

    她乐呵呵的摆手:“小鱼放心,你石头哥哥没事。”

    许是真的被吓到了,宋小鱼不放心的跟着张二婶去了隔壁。见他好一会儿都没回来,明湘也没担心,指定是留下和石头玩了。

    还是同龄的孩子更玩得来一些。

    明湘看到又大又圆的西瓜,就馋了。去厨房一分为二,再将一半切成小块。端进屋放在桌上。

    “吃西瓜。”

    她看了眼宋寒亭手上的书籍,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就成天书了。想起宋寒亭先前是在研究所工作的,天才无疑了。

    现在跑来这里,不是白白浪费人才了吗?想不通以他的能力,怎么会就这样下乡。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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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那些导师教授领导啥的,都不搭救宋寒亭一把吗?

    不过明湘也就是随便一想。她不了解具体情况,都说这时候形势复杂多变,各种可能都是正常的。

    “你以前在研究所工作,现在却在地里干体力活,不会有落差什么的吗?”明湘看着宋寒亭,好奇问道。

    西瓜八分甜,皮也厚。

    西瓜瓤没她以前吃的那么红,但很脆,吃起来脆脆沙沙的。

    宋寒亭否认:“不会。这是我的选择,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明湘竖起大拇指:“你心态真好。”不愧是男主。

    一般人哪经得住这大起大落的。换成是她,光想一想都有些绝望。她是知道些未来走向的,干活疲惫的时候,也难免会怀念刚来那几日在京市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悠闲日子。

    虽然她现在的生活跟这没多大区别,饭宋寒亭做,家务大部分也他做,她最多就是带孩子和洗自己的衣服这两件事。

    但在生活条件上的确没法比啊。

    洗衣服这件事,明湘脸皮薄,实在不好意思让宋寒亭洗。尤其里面还有贴身衣物。

    “你呢?现在的生活对你来说,是不是很苦?”宋寒亭不动声色的反问。

    明湘再咬一口西瓜,随口道:“还好,我也能接受。再怎么说不用为钱发愁。钱能解决很多麻烦。”

    还记得她刚上高一那年,院长突然检查出了重病,需要做手术。院长待她很好,几乎是待她如亲生女儿。她也想尽一点力,就拼命的做兼职。

    那时候真就是满脑子都是钱钱钱。

    还差点没经住诱惑,步入歧途。是院长及时发现不对,将她拉了回来。

    现在回想起来,都一阵后怕。

    宋寒亭悄然攥紧了手:“那时候很缺钱吗?”

    明湘刚张了口,就意识到不对,唰的一下看向老奸巨猾的宋寒亭,微微一笑:“缺啊,爸妈就没给过我什么钱,这你不也是清楚的吗?”

    想诈她是吧,狗男人。

    一个松懈就会不小心踏入他话里的陷阱。

    宋寒亭面色不变:“总有我看不到的地方。我们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待在一起的。”

    “是啊。”明湘配合道,单手撑着下巴看他,“记得我们以前感情很好,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呢?宋寒亭,是你变了还是我变了?”

    你诈我,那我也来。

    反正我俩都心里有鬼,大哥不说二哥。

    绝不是她的错觉,宋寒亭这狗男人肯定有事瞒着原主。前后态度变化的太快了。

    虽然她清楚自己实力,很大可能是玩不过宋寒亭的,但试试呗。原主主动提离婚,显然两人感情早已经出现问题,问这话完全没毛病。

    她如今就是个受情伤的可怜女人,嘤嘤嘤。

    宋寒亭睫毛轻颤,却垂眸避开了和她的对视。

    空气突然一片沉寂。

    明湘等半天都没等到回答,正想脑洞大开,怀疑是宋寒亭在这段感情出了问题。

    下一秒就听到他低哑的声音响起。

    “我们都没变。”

    明湘幽幽看他:???

    这啥回答。

    两人都没变,那是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