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鱼的话在一群小孩里引起轰动。

    一个个都不甘心没得到过,回去就开始折腾自家爹妈。

    五岁的石头也不例外。

    “妈,我要亲亲。”他嚷嚷着还主动的把脸伸过去,满脸期待的看着张二婶。

    傍晚张家人都已下工了,各自忙着手头的事情。石头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声的跟张二婶说话。被晒得蜡黄蜡黄的小黑脸上完全不知‘不好意思’这个词语怎么写。

    张二婶眉毛拧紧,眼神怪异,一把推开挡在路上、碍手碍脚的小儿子:“你发癫?还是脑子烧坏了?亲啥亲,一天到晚净瞎折腾,去哪儿学的不正经东西。”

    石头十分不满的抗议:“隔壁婶婶就会给小鱼弟弟亲亲,妈,你不爱我了。我要离家出走!”

    张二婶翻了个白眼,大手在空中充满威胁的挥了挥,没好气的骂道:“爱你个屁我爱,又想吃大嘴巴子了是不是?你妈我学不来那些,要走赶紧离家出走,去外边找个会亲你的妈。行了吧?”

    石头老实了。

    这一幕,在今天陆续发生在红树大队的好几个家庭。一群小孩听了宋小鱼的话,回家后纷纷跟老妈讨要亲亲,结果不出意外的都被赏了一巴掌。

    中午被揍屁股蛋的可怜小孩,晚上又被揍了。

    第二天,罪魁祸首、又有点无辜的宋小鱼差点被小伙伴们围殴。

    这件事张二婶闲聊时提起,让明湘差点没绷住。谁知道一个‘亲亲’,都能惹出事来啊。

    经过这件事,明湘和宋小鱼这对母子的腻歪相处在红树大队也隐隐出了点名头。要知道,村民们闲来无事就喜欢聚在一块说八卦和趣事。一传十,十传百。

    不过很快就没了影儿。

    随着盛夏到来,红树大队正式进入夏收。整个大队彻底忙碌了起来。夏季天气易变,暴雨可能说来就来。

    但就在这忙碌时节,又出事了。

    贾延琨不见了。

    贾龙岩以为小儿子在外面玩,就没多想。不料一整天不见人影,直到晚上吃饭了还没回来。全家人喊遍村子,都没消息。

    他便急了,小儿子就是他贾龙岩的命根子。

    直接去找上大队长。

    劳累一天、终于能歇口气的刘富贵,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打起精神去召集村民们帮着去找人。造孽啊,他这个大队长当的,真是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

    啥破事都要找上他。

    贾家这几口子混蛋玩意儿,平日里到处得罪人。现在遇上事了,还不是得央求大家帮忙。

    虽然大家都看不惯贾家的恶劣行事,但好歹那是一条人命。所以心里有意见,也还是三两结对的围着村子四周找人。

    明湘听到这消息,莫名其妙的想起了金玲。

    这事会和她有关吗?

    有些坐不住,便留宋小鱼在家。和宋寒亭一起加入了找人的大军。不过找人是假,看热闹是真。

    月亮悬挂在天边,清冷月光照亮了这片弥漫着丰收气息的大地。‘贾延琨’三个字此起彼伏的响彻在这片上空。

    不远处。

    跟着出来找人的一群知青,脸上多是不情不愿。

    憋了一路的李怀中,在差点被石块绊倒后终于忍不住了,往路边吐了口唾沫:“操啊,有病吧。凭啥我们也要出来?白天都要累死了,姓贾的能是啥好东西,说不定人家在外面玩的正高兴呢。”

    其他知青倒没随便接话,这周围都是村民,万一以为是对他们有意见就不好了。

    李怀中一个人说的不得劲儿,余光一歪,目光落在慢悠悠走在后面的金玲身上。

    他不怀好意的问:“金玲,贾延琨上次伤了你,你有这么好心还出来帮着找人?”

    金玲淡定的不像话,张口暴击:“别眯眼看人了,本来眼睛就小,这一眯,就成一条缝儿了。我出不出来关你屁事,放心啦,李知青,你要不见了,我也会跟大家出来找的。”

    李怀中被怼的心脏疼,心里更憋屈了。这见鬼的死丫头,就没在她嘴上讨到过好处。

    落在最后的卓柠看着几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明湘远远看到这一幕,只觉得知青点每天应该热闹得很。人多难免会起各种各样的矛盾,这样一想,当时住在李家真是做对了决定。

    金玲眼尖瞅到人群中的明湘,思索片刻后,径直朝那边走过去。

    周心悦瞥见她脱离队伍,连忙喊住她:“金玲,你要去哪儿?大晚上的不安全,你别乱跑啊。”

    “别到时候找到那谁了,然后又要去找你。”

    某人躲人群后面阴阳怪气的说。

    金玲懒得去揪出这人,随口道:“我去找明湘玩,少来烦我,你们丢了我都不会丢。”

    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知青们面面相觑。

    陶子阳问出了众人的疑惑:“她什么时候和新来知青混的这么熟了?”

    明湘和宋寒亭不住知青点,平时最多在上工时候碰着,就没有更多的交集了。这也导致两人和大队上的知青们脱节。

    周心悦稳住众人:“只要她不是一个人就行。都别说了,我们也赶紧去帮着找人。”

    陶子阳本就是随口一说,然后殷勤的凑到落后些的几个女知青旁边,贴心的提醒:“注意脚下啊,我走你们前面,万一草丛有蛇啥的。”眼睛却是看着走在中间的卓柠说的。

    卓柠微微蹙眉,只当没看到他的目光,没搭话。

    旁边两个女知青心知肚明,齐刷刷不说话。陶子阳朝着卓柠献殷勤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不过卓柠似乎没那心思。

    金玲七绕八绕,从后面轻拍明湘肩膀,笑嘻嘻的出声:“明湘,你怎么也出来了啊?”瞥见另一个人,还是第一次跟宋寒亭正式打个招呼:“宋知青。”

    宋寒亭扫了眼突然穿插在两人中间的女知青,不想说话。

    “嗯。”

    金玲压根没在意这人的冷淡,拉着明湘说悄悄话:“明湘,你猜猜,我们啥时候能找到那谁?”嘴角压不下去一点。

    明湘侧目看她:“他还在村子附近?”

    “肯……咳咳,这我咋知道?”

    金玲及时改口,差点说漏嘴了。她觉得明湘是个好的,但干坏事知情者还是越少越好。

    谁叫贾延琨最近隔三差五就上赶着来嘴贱,她下午回去上茅厕无意碰到他,没忍住从后面给他套了麻袋,狠狠暴揍一顿。全程她干的警惕,绝对不会暴露自己。

    明湘意味深长的笑了,也没继续追问。

    一个小时后,贾延琨找到了。

    被村民发现昏迷在村子南边那片荒地树林里,灌木杂草丛生,高矮不一的坟堆遍布其间。大晚上这块地瘆人的慌,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贾延琨浑身是伤,嘴巴还用他自己的衣服堵着。地上还有点血迹,就是看不出是哪里的。

    喊不醒,好在还有气息。

    贾龙岩得到消息匆匆跑来,抱着遍体鳞伤的小儿子,双眼发红阴狠,视线死死扫过周围的村民,咆哮着发出威胁:“这件事没完!谁敢弄我儿子,我就敢弄死他。不管是谁,都给老子等着。”

    辛苦帮着找他儿子的村民们,被忒了一脸唾沫星子:……

    真是日了狗了。累的半死不活帮着找到人,得不到一句感谢不说,还反过来被威胁了。

    就该让贾延琨死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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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好少了个祸害。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冒出了一个想法:干这事的人干的太棒了,希望那英雄好汉下回把这不知感恩的死老头扔这里,尝尝教训。

    有村民脾气好不跟他争论,就有村民忍不了一点喷回去。

    “****,你冲我们吼啥?!姓贾的,你儿子还是我们帮你找到的。我***今晚上就不该听大队长的出来,天打雷劈的狗比东西。”

    “脸皮比墙皮还厚。”

    “你那**儿子能是啥好玩意,肯定是得罪了什么人,人家好心的替天行道。走走走,我们赶紧走,别到时候我们多看两眼,就被***安上打人的罪名了。”

    “下次我再掺和贾家的事,我就是狗。”

    “大队长人呢,这就是他要我们帮忙的人,我***去给猪割两把草,年底我还能吃上两口肉呢。帮这家干活,就是白干,还得挨人家臭骂。”

    一片鸟语花香。

    众人骂骂咧咧的散去,看都没再看那父子一眼。再没人愿意搭把手将人从坟堆里扒拉出来。

    最后只剩下高家人和被牵连挨骂、不敢出声的大队长。

    刘富贵被村民们瞪的七窍生烟,在心里直喊冤枉啊,这咋还能扯到他身上呢。他身为大队长,再看不顺眼、再不待见贾家人,那也总不能看着贾延琨去死吧。

    这贾龙岩也真是的,现在最重要的不该是送他生死不知的儿子去医院吗?怎么发神经在这里就说起狠话来了。

    贾家再次惹了众怒。

    但显然贾龙岩并不在乎,任由村民们抱怨纷纷,面目狰狞可怖的抱起小儿子朝赤脚大夫的屋子奔跑而去。

    有人见了这一幕,撇撇嘴鄙夷不已。

    “还真是命根子啊,瞧这着急模样。诶,你们听说了没?贾龙岩最近在给贾小花说亲了。”

    明湘还没啥反应呢,金玲就没憋住怒气,对着黑夜里模糊不清的背影骂道:“猪狗不如的畜生,他配当爹吗?”

    H省的气候和京市相似,夏季白天炎热,但晚上气温还行,吹着晚风行走在乡间小道上,十分惬意。乡下没什么娱乐活动,饭后是一天中难得的闲暇时光。

    村民们经常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说着闲话。这会儿突然出了那么一件事,大家也不急着回家睡觉了。

    “啥?我记得贾小花还没满十四吧。而且她那身板,感觉风一吹就能倒似的,看着小得很。说啥亲啊,是卖闺女吧。”

    “不知道是真是假,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唉,说不定嫁出去反而是种解脱。这些天我听隔壁打的越发狠了,饭都不让贾小花吃,晚上还不准她在屋里睡。怕那孩子撑不下去,我们也偷偷塞点吃的给她。我家男人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出去帮着说了句话,反被骂多管闲事。”

    住贾家隔壁的大婶说着话,脸上尽是对贾家的唾弃。

    “造孽啊,要我说,当年她妈去世,她还不如就跟着一起去了。活着硬是受了十多年的苦。”

    “……”

    聚集的村民们逐渐散去,喧闹的夜晚归于沉寂。明天还忙夏收,没谁愿意为了不相干的人影响自己挣工分。

    金玲想到明天要忙成狗,就焉巴了:“明湘,我回去睡觉了啊。”

    “好。”明湘像是随口说,“今晚的事还没结束,贾龙岩接下来肯定会疯狗似的到处咬人,你之前和他们闹过不愉快,多注意些,别被无辜牵连了。”

    “嗯呐,明湘你真好~”

    金玲嘿嘿一笑,隔空朝她送出飞吻:“mua~”说罢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再次被当面挑衅的宋寒亭,脸色发黑:……

    你个外人亲什么亲,这是他媳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