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闻芳华和张桃花依依不舍的送别中,明湘牵着宋小鱼,和一旁身上挂满包裹的宋寒亭踏上了开往H省的火车。

    火车行程三小时左右。

    她抱着宋小鱼挨车窗的座位坐下,望着车站熙熙攘攘的人群。

    宋寒亭将行李放在脚边这种能看到的地方,随后把中间的小桌子擦拭一遍,从包里拿出路上买的橘子。瞥见明湘换姿势,伸手轻松接过小崽子。

    宋小鱼被养的很好,脸上身上全是肉嘟嘟的。抱久了难免手臂发酸。

    “小鱼给我抱着,你先睡会儿。今天事情比较多。”

    明湘还在气他把自己当傻子对待,冷呵一声,脸朝着车窗那边闭上了眼睛。

    可恶!是男主了不起啊。给她等着,迟早报复回去。

    闭眼没几秒,察觉眼皮前有影子动来动去。火车内一言难尽的复杂气味中,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香。

    有些熟悉。

    明湘睁眼,就见着宋寒亭站起身正弯着腰,一丝不苟的在用纸擦拭她面前布满灰尘的玻璃车窗。

    哦,原来那股香,是宋寒亭身上的。

    怪不得她会觉得熟悉。

    察觉她的目光,宋寒亭解释:“你靠着容易弄脏头发和衣服。”

    明湘悻悻的重新闭上眼,自己获益的事情傻子才会阻拦。

    等宋寒亭重新坐下,一上午都在观察爸爸妈妈的宋小鱼抱紧爸爸的脖颈,凑到耳边说悄悄话:“爸爸,你是不是惹妈妈不开心了?”

    妈妈都不和爸爸说话了,他害怕又回到以前那样。

    宋寒亭没回答,摸摸儿子脑袋:“老实点,别乱动。”

    临近十二点半,火车到站。两大一小先去填饱肚子,紧接着坐上了开往县城的大巴车。上午就得到消息的大队长刘富贵等的花儿都要谢了,可算接到了人。

    牛车摇摇晃晃,下午头顶太阳猛烈,加上乡下泥路坎坷不平,向来觉得自己很能吃苦的明湘,也有些受不住了。

    屁股快要被颠成八瓣了。

    身心都疲惫不堪,就不想说话。一路上和同样焉哒哒的宋小鱼,安静的充当着宋寒亭身边的两个挂件。

    等到红树大队所在地,已是下午四点多了。

    刘富贵领着这一家走进村子,引得在田地里劳作的村民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大队上近几年不是没有下乡的知青,但像这来的是一对年轻夫妻带着小孩的,还是第一次。他得了上头的指令,自然知晓这一家三口的重要性。

    说是下乡的知青,实际上人家待不长久的。

    刘富贵抱着不得罪的心态,笑着打哈哈:“都是一群在地里挣吃食的粗人,没见过长得像你们这样俊的,好奇多看几眼。你们别放在心上啊,都没坏心思的,以后大家熟悉就好了。”

    宋寒亭语气平淡:“不会。”

    对村民们的议论声视而不见。

    刘富贵感觉这外表看着冷漠的青年还挺好说话的,指着不远处的一处房屋:“知青点没空的屋子了,你们就先跟李大娘她们住一起。住下来后,你们要是想在知青点重新建屋子,还是找别的住处,都随你们。”

    知青点硬挤挤,也不是住不下。但不能把人家夫妻拆开安排啊,何况还带着这么小的孩子。主要是那群知青里,有几个不安分的。

    他这个当大队长的放心不了一点。

    “你们放心,李大娘家里就她和孙女两个。这婆孙俩也是苦命人,儿媳儿子前些年先后没了,给老娘留了个半大的孙女。家里屋子就空出来了。”

    刘富贵说起李大娘一家,也是惋惜得很。往李家走,还介绍着村里的大致情况,也不在意宋寒亭和明湘回不回应。

    很快到了李大娘家,院门敞开着。

    大队长高声冲院内喊:“李大娘!在家没有,有客人来了。”

    伴随着话音出来的是一个身形矮瘦的女孩,看着就七八岁的样子。眼神怯怯的,说话声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大队长,我奶还在地里。屋子我都收拾出来了。”

    刘富贵指着女孩说:“她就是李大娘的孙女,李秀秀,今年十岁。”又转头对李秀秀说话:“他们是城里来的知青,我走之前不是跟你奶说了吗,让她下午待家里等着。算了算了,先带我们去看屋子。”

    李秀秀局促的走在前面,停在敞开的侧屋前:“这里就是了,但里面就一张床和一张桌子。”

    “家具等住进来再慢慢添嘛,村里就有打家具的木匠。”刘富贵并没为难李秀秀,乐呵呵的打着圆场。毕竟李家的情况村里人都清楚。

    “宋知青,明知青,你们看看这屋子行不行?我记得这屋子还是秀秀她爹后面修的,说是给秀秀住,就是可惜没修完人就没了。她们婆孙俩住习惯了上边的老屋,这边就用来堆杂物了。”

    要是不行,他也没办法。村里有空屋子的很少,这年头吃饱都困难,哪家都没余钱修房子。绝大部分都是一大家子人挤一起住的。

    刘富贵在村里转悠好久,也就李大娘家更适合些。

    说是住一个院子,但这侧屋和另一边的老屋更像是分开的,屋内没有连接的通道。旁边还有个木棚,放着两堆柴火。

    宋寒亭对住处没太大要求,看向明湘。

    明湘眨眨眼,接话:“行,那这租金怎么给啊?”

    解决掉一个大问题,刘富贵笑眯了眼:“租金等李大娘回来你们再商量,给钱给粮食都行。那啥,没事了我就先走了,队上还有事要忙。”

    “麻烦大队长了,这一袋橘子拿去吃。”明湘把那袋橘子递过去。

    刘富贵也没客气,从袋子里摸出俩大橘子,给李秀秀和宋小鱼各塞了一个,“有啥事来家里或者去大队办公室找我就行,你们忙,我就不打扰了。”

    房屋空间还算大,床和桌子靠着墙边,地面是褐色的泥地,有种家徒四壁的错觉。

    明湘和宋寒亭对视一眼,一时间有些无从下手。

    李秀秀把橘子放在堂屋桌上,出来时拎着一个木头小凳子到宋小鱼面前。看着院子里光鲜亮丽的两个年轻人,她犹豫了下才开口。

    “你们要不要先来休息会儿?要做什么可以跟我说,我帮你们。”

    宋寒亭扫过明湘姣好面容上的无精打采:“屋里我来,你和小鱼先在一旁休息。右边的包裹里有吃的。”

    这才开始询问李秀秀借水桶和扫帚,仔仔细细的将屋子里外清扫了一遍。

    重点是晚上睡觉的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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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

    夕阳西下,前后房屋飘起袅袅炊烟。

    李大娘回来了,一眼瞧见了乖巧坐在屋檐下的宋小鱼,浑浊眼里盛满笑容:“好俊的孩子,哪来的?”

    李秀秀跑过去,小声说:“奶,他是那对知青夫妻的小孩,叫宋小鱼。”

    明湘和宋寒亭正在屋内商量着要添哪些家具,听到外面的对话,快步走了出去。

    宋小鱼记得大人教他的话,懂事的喊人:“奶奶好。”

    “好孩子。”

    李大娘夸完看到一对容貌出众的年轻男女从侧屋出来,那模样跟天仙儿似的。怪不得回来路上,好些人都在问她住家里的知青情况。

    简单的相互打过招呼,李大娘想着他们今天刚来,“晚上一起吃饭啊。秀秀,来帮我做饭。”

    房屋清理的差不多,宋寒亭长腿一迈,也跟着走进了厨房。

    晚饭后,宋寒亭就寻思着开了口:“李大娘,租金我们一个月给五元。还有外面的木棚我想清理干净,找人砌个灶台。孩子小,平时我们自己也方便做点吃的。”

    给的理由很充分。

    若是用一个厨房,多少有些不方便。宋寒亭也没想过,以后要一直和李家人一起吃饭。

    而且李秀秀毕竟是个女孩子,按乡下的习惯再过几年就要说亲了。所以该避的嫌还是要避。吃穿住行混杂在一起,容易传出闲话来。

    李大娘爽快的答应了:“成,待会儿我喊秀秀帮着一起弄。但一个月五块太多了……”

    这租金她拿的不安稳。五块能买好多东西了,乡下房子哪有那么值钱啊,多几个月都够买下这屋子了。

    明湘配合道:“李大娘,这钱您就收下吧,我们住在这儿,以后少不了要麻烦你们帮忙。”

    准备洗漱时,明湘才发现李家洗澡的地方是在狭小的茅厕里。黑漆漆的,仅有一盏煤油灯亮着。仔细听,还能听到蚊子在空中嗡嗡嗡的声响。

    可身上汗滋滋的,不洗澡又不行。她只好匆匆冲了下澡,穿好短袖睡裙就忙不迭从茅厕里跑出来了。

    回到屋子,明湘控制不住的掀起裙摆抓了抓刺挠的小腿。感觉浑身都被蚊子叮咬了。

    她走过去对宋寒亭说:“我觉得要再弄个洗澡的小屋子。就外面小厨房旁边再搭个木棚。你等下去洗澡就知道了,茅厕里一股味儿,又闷又热,蚊子都快把我搬走了。”

    屋内中间放着盛满热水的木盆,宋寒亭在给洗完澡的宋小鱼穿衣服。小孩子在哪儿都能洗澡,但宋小鱼已经知道害羞了,怎么都不愿意在院子里洗。

    宋寒亭无奈,只好全程小心翼翼的在屋里给他洗。泥地面一打湿,会越来越脏。

    “好,我记下了。”

    时候不早了,明湘接过给幼崽擦头发的任务:“你去洗漱吧,我来给他擦头发。”

    红树大队还没通电,还好大队长先前有拿来几根蜡烛。微弱亮光驱散了夜晚的漆黑和寂静。屋子布置简陋,他们带来的几个包裹已拆开了两个。剩下的放在角落的柜子上。

    明湘望着这一切,突然就有种从现代社会穿到原始社会的荒谬感。

    到了睡觉时,明湘发现了另一个大问题。

    只有一张床……这要怎么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