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颊顿时青了一块,谢卫安反应过来,飞快按住他的拳头,凶悍的力道让两个人的手掌同时为之一颤。
谢卫安看向宋霁月额角爆起的青筋,狰狞的面孔,心情一瞬间变得极好,他神经质地勾起唇,冷嘲道:“怎么,你吃醋了?”
“你怎么敢!”
宋霁月一想到刚才他说了什么,怒火便直冲天灵盖,本来以为成亲后便能万事大吉,那些不长眼的狗东西也不会出现在他们的世界,没想到还有一个明目张胆的谢卫安。
“上赶着当小三,你的下限比我想的还要低。”他冷冷地看着那张讨人厌的脸,紧紧握紧拳头,非常想把他打死。
“可是云瑶比起你更喜欢我啊,有时间在这里无能狂怒,不如让人家对你多说两句话。”
谢卫安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一个能超过宋霁月的点了,也不管被叫成小三,眉眼间尽是得意,他肩膀轻微颤抖,咧开唇,张扬地笑起来,目光挑衅地看着他:“宋师弟,你好像很快就要被甩了呢。”
“不会的。”
宋霁月冷冷地看着这个疯子,似乎已经决定好怎么弄死他了,不知想到了什么,他不屑地笑了一声:“不管怎样你也不可能上位,若是云瑶知道你曾经做过的事,怎么可能再被你这张脸迷惑,谢卫安,要不要赌一把,我会不会告诉她?”
冷风‘唰’一下吹落几片樱花,谢卫安的脸色终于变了。
当年做下那些事的时候,他未尝没想过会被宋霁月报复,他不怕,但万万没想到未来还会有个云瑶,她虽然表现得冷心冷情,却最重情义,若是让她知道了。
恐怕一辈子也不会再想见到她吧。
宋霁月满意地看着他安静下来的样子,掌心威胁地拍拍谢卫安的肩,刺痛感如针扎一般让谢卫安皱了皱眉。
一双猩红的眼睛直直盯着谢卫安,他感到了一股强烈的杀意,内力冲撞着身体,他脸色惨白无法控制地咳出一大摊血,这次他是动真格了。
“离她远一点,你知道,我疯了什么也干得出来。”宋霁月皮笑肉不笑道。
*
静尘道人的住所在蜀山不是秘密,云瑶边走边打听,碰上许多热心的人,但即使如此,她也走了许多差路。
等到了静水湾,天色昏昏沉沉,太阳和月亮同时在两边挂起,显然已经到了傍晚。
云瑶捶捶腿,额角上流了许多汗,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地方,她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吐槽蜀山真是鬼地方,掌门的房子怎么会在最偏僻的角落。
但等她再往前走几步,看清地形的全貌顿时哑口无言,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房子了。
整座宅院浮在粼粼水光之上,通体通透雅致,上层设着阁楼,四周池水澄澈清透,萦绕整栋建筑,朦胧缥缈,层层荡漾,恍若人间仙境。
跟这里一比,宋霁月的家都一般了。
她乍入此地还有些拘谨,门口两个童子看见她仿佛早就要来一般,主动打开了门。
“云姑娘,掌门吩咐过了,这里请。”年画娃娃一样的小姑娘憨声憨气地说。
静尘道人早知道她要来?
云瑶小步跟在她身后,心中疑惑便直接问了出来,她轻声道:“道人怎么知道我会过来呢。”
“这我也不知道,我们这是听令行事。”童子似乎察觉出她的害怕,脸上露出憨态可掬的笑容,安抚地牵着她的手:“掌门料事如神,事上就没有她不知道的事,不会为难你的。”
云瑶勉强露出笑容,她和这位道人也只见了一面,但她强硬的做派还是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个强势冷漠不留情面的掌权者。
如果不是她必须要去问柳甄的事,恐怕这辈子云瑶也不像和静尘扯上关系,光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走过一个长廊,童子忽然停下,云瑶恍惚的一瞬间差点撞上去,待他立定抬头看时,眼前是珍珠串成的门帘,透过缝隙能看见里面奢华的装饰。
“到了,就是这里。”童子压低声音,小声跟云瑶说。
从屋内传来一阵咳嗽,颇具威严的女声从里面传来:“孝华,人带来了吗?”
孝华…真是个奇怪的名字,云瑶暗自思索,只见名叫孝华的童子恭敬地行礼,稚嫩的声音多了几分沉稳。
“回掌门,云姑娘已经到了,我先行告退。”
孝华转身时还安抚地对云瑶笑了笑,只是没有丝毫用,她紧张地心脏砰砰跳个不停,脸色发白,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前面。
静尘会怎么样对她呢?
一只骨骼分明的手撩开门帘,静尘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里衣便从里边走了出来,她眉眼带着几分疲倦,削弱了五官带来的锋利感。
“怎么现在才来,我都等困了。”
“啊。”云瑶被她的话打得猝不及防,愣了愣,有些不知所措,心想您也没告诉要等我啊!
“啊什么,真笨。”
云瑶的样子莫名戳中了静尘的笑点,眉眼弯了弯,心情很好地招了招手让她进来,关门时她还特意看了眼远处不起眼的一道身影,嘴角笑淡了淡。
“喝红茶还是柑橘茶?”她随口问道。
桌面上摆着棋子和茶杯,橱柜里放着您家的古籍,远处便是天然的池坛,上面还装饰着一些不会败的莲花,整个房间透着优雅随性,跟静尘平时表现出来的古板完全不一样。
说实话,云瑶被惊呆了。
“红茶就好,谢谢。”云瑶拘谨地坐在木椅上,静尘拿起茶壶行云流水般递过来一杯热腾腾的红茶,她小心接过,轻抿了一口,浓厚的茶香冲着舌尖有些苦涩。
“你不是找我有话要说吗?”静尘看着喝了半天茶憋着一句话不说的云瑶,挑了挑眉。
云瑶平时都很大胆的,但不知为何在静尘面前就像夹了尾巴的猫,她深吸口气,鼓励自己可以做到的,冷静冷静。
抬眸对上静尘的视线,她咽了口唾沫,声音镇定下来道:“在这之前,我想先知道道人为何会知道我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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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临时起意要来,没道理静尘会知道。
静尘早就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轻笑一声:“这么多年从没有人提过,谢卫安到处打听我又不是傻子。”
“对柳甄好奇的一共也就那几个人,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只剩下你,刚来蜀山。”
这个理由确实很充分,云瑶还以为谢卫安做的很隐秘呢,脸颊一红,莫名感觉不好意思。
静尘倒也没有想象中的难以接触。
“说实话我一开始对你的印象并不好,以为宋霁月这孩子鬼迷心窍,不顾你的意见便想强行带你走,畜生般的行为让我很生气呢。”
静尘声音温温和和,却听得云瑶脑袋发麻,明明是宋霁月的错,她下意识低下了头。
“但是后来我才发现,你是装得不喜欢他吧。”
静尘轻笑着看向她,一副早就看透了的模样,云瑶错愕地抬头,她只跟这人见了一面而已,怎么就被发现了。
“看什么看,以为我是宋霁月那傻子吗?”
早在成亲之时,静尘就注意到她颤抖的手,即使嘴上说再狠,也掩盖不了内心,明明是不愿意这么做的。
真是个善良的孩子。
静尘对好孩子一向很宽容,摸了摸云瑶的脑袋,心中有些许欣慰:“为了宋霁月的道吧,我们这些人为他绞尽脑汁,他倒好一点也不上心,哎,不讲不讲。”
“要是柳甄也能遇见你这样的人,身死道消也值了,偏偏……”
云瑶脑袋晕乎乎的,深埋在心底的秘密被挖掘出来,得到的却不是嘲讽,这一路的所有人都觉得宋霁月这么爱她,是云瑶太不识好歹。
明明她也付出了很多,却一句话也不能解释。
他可真好命,宋家,静尘,云瑶遇到的所有人都爱他。
云瑶眼眶红了红,倔强地咬住下唇,泪珠挂在睫毛上湿漉漉的,却怎么也不肯落下。
静尘能共情云瑶的痛苦,她曾经也站在跟云瑶差不多的角度阻止过柳甄,分毫之差结局却相差甚远。
想到这儿,她神色暗淡了下来,等到云瑶整理好情绪,静尘才继续讲:“柳甄是我的师姐,很多年前便去世了。”
“她的天赋要远远超过宋霁月,可以说是迄今为止最有希望飞升的人,无论是修为,剑术,炼丹,炼器都完成得很好,根本不像正常人能做到的,我既崇拜又怨恨她。”静尘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脸上露出苦笑。
“她对我的想法知道的一清二楚,但从没说过什么,只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照顾我,就在我逐渐接受的时候,她却离开了。”
原来在十几年前还有这样一个人啊,宋霁月和静尘已经很厉害了,她想象不到柳甄是何等的风采。
云瑶垂下眸,抿抿唇,继续问道:“她这么厉害,为什么会突然去世呢?”
“因为爱情。”
静尘面不改色地说出这句话,如果不是表情太过正经,云瑶甚至会以为他是在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