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瑶垂下眸,怀念地摩挲了下木马的边缘,坑坑洼洼却并不扎手还带了些温润的光泽,一看就是被经常拿在手里把玩细心珍藏的结果。

    那时他不知从何处得知云瑶送了个木雕的小鸟给别人,整个人都不好了,见面就用哀怨的眼神盯着她,叨叨为什么他们都有就我没有,好像云瑶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也许是良心的谴责,在宋霁月坚持不懈的软磨硬泡下,云瑶终于大发慈悲在他十五岁生辰时送了个木雕的小马,那傻子当时高兴得没眼看,把家主送的玉坠都挂在了它上面。

    她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仔细一瞧地上散落的东西玉箫,毛笔,和零星几块糖,都是曾经云瑶送给他的东西。

    “这些东西你从哪里找到的?”云瑶有些疑惑,要不是这孩子突然把这些东西扒拉出来,她还真不一定能想起来。

    “你不是很难过吗,人类都是很像的,主人难过时喜欢看这些东西,你也一定喜欢,我猜得没错吧,你看你都笑了。”梦襄托着下巴,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突然兴奋地从那个老旧的包袱里扒拉出来一堆纸。

    有新有旧,最底下那几张被岁月磨黄了,字数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

    “这是什么?”云瑶接过纸,只看了一眼动作便骤然顿住,上头的字迹万分熟悉,长篇大论谴责云瑶的无情,时不时有些褐色的圆点,像是泪水滴落的痕迹。

    恨你,恨你。

    这是宋霁月刚来蜀山时写得日记,他竟然没藏起来,也不知道梦襄是从哪里翻出来的,倒是便宜了云瑶。

    云瑶摸了摸那两个字,沉默地勾起唇,这就是她想要的,要是不恨她可就糟了。

    看来宋霁月也没她想得那样蠢,还是知道恨字怎么写。

    云瑶翻来一页,又往上看,这次的字数少了许多,也许是过了十天八个月,宋霁月终于意识到再骂她也回不来,便倒转念头,开始记录起自己的事情。

    三个月,:收到了父亲送的包裹,没有提云瑶,蜀山可以寄信,她真狠心,竟然一点音讯也不留。

    四个月:师尊说我的无情剑根是遗传母亲的,我不想修这条路,师尊没有同意,补云瑶依旧没有消息。

    六个月:空

    八个月:委托师兄下山查了查,云瑶已经不在长安了,给她的东西什么都没拿,没有钱她能去哪,过得好不好,真傻。

    十一个月:过去了这么久,云瑶现在也许早就把我抛到脑后,也许已经嫁给别的男人有了新的生活,我该怎么办?(挂掉)

    杀了那个男人云瑶会伤心吗(挂掉)

    她不会的

    一年后:终于来了个好消息,宗门的结界化神后便能破开,我可以出去了。

    ……

    笔迹越往后越潦草,信纸的内容到这一页就彻底结束了,一整篇看下来她都要晕云瑶这两个字。

    她不在身边,宋霁月一个人也能搞出这么多事,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瑶眉眼刚带了笑意,就又想到宋霁月说的话,怎么看这人也不像有那个胆子敢嫌弃她的。

    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信纸被她捏出了褶皱,她蹙了蹙眉,原地思索着走了两步,脑内灵光一现。

    难不成是他情愿受罚也要为了云瑶杀了谢玲珑?

    他脑子有病吧?

    云瑶越想越觉得可能,以这人的情商说出这种似是而非的话完全是正常发挥,她当时心情不好,也没去深究,直接把这话当成了挑衅。

    想到那时她口不择言说的话,云瑶脸上不由发烫,怎么就承认离不开他了,要是让宋霁月反应过来,这人尾巴不得翘到天上!

    说来说去,还是都怪他都多大个人了话都说不清楚!

    “姐姐,你好点了吗?”梦襄蹲在地上,看着云瑶在她面前走来走去,脸上表情变幻莫测不由担心地叫道。

    “我没事。”

    云瑶轻咳一声,终于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日落西山,天色已晚,门外还空荡荡的,宋霁月眼看今晚是不会回来了,她便主动邀请梦襄跟自己一块睡。

    “真的可以吗!”

    梦襄眼神一亮,随后意识到自己好像太高兴了,她扭过头,傲娇道:“我是看你孤单才勉强陪你的,不是我想找你睡觉哦,你要好好感谢我!”

    “知道了。”云瑶好笑地摸摸她的脑袋。

    梦襄得到首肯,面上一喜撒丫子狂奔回去拿了枕头,她从来没跟别人一块睡过觉,晚上躺在被窝里,她还兴奋得动来动去。

    云瑶闭着眼无奈地把梦襄圈在怀里,学着邻居大娘哄孩子的手法掌心一下一下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梦襄嗅着云瑶身上淡淡的皂香,迟来的困意渐渐涌上来,她小心翼翼抓住她的衣角。

    真可爱。

    即使装得再看成也是一个小孩子啊,云瑶嘴上带了一丝笑意,好吧,等明天宋霁月滚回来道歉她可以看在梦襄的份上既往不咎。

    云瑶根本没想过宋霁月不回来的可能,以那人粘人的性子,恨不得一刻都不离开云瑶,最迟明天就回来了吧。

    *

    明天没有,后天也没有,一直到大后天云瑶终于坐不住了。

    云瑶整整等了他两天,却连个影子也没看见,平常没见他这么听话,怎么偏偏这时候来劲了。

    翻开一半的书怎么也看不进去,云瑶蹙紧眉头,心中烦得要死,索性‘啪’得一声把书合上。

    “他怎么还没回来?”

    梦襄咬了一口刚出炉的烤奶,听了这话,疑惑地睁开眼:“主人平常也不在家,两天而已不算久。”

    他一直不回来也好,这样她就能天天和姐姐睡一张床了。

    “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千机阁吧,他没事都呆在那,你要去的话我跟着你吧。”梦襄放下烤奶,擦了擦嘴,便要从凳子上跳下来。

    “我自己去就好,你留下来看家。”

    云瑶摆了摆手,她和宋霁月的事有孩子在场不好说,况且梦襄还这么小,要是让她对宋霁月的主人滤镜幻灭就是她的错了。

    等找到人,先臭骂一顿,再好好问问他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云瑶勾了勾唇,面上多了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晨光破雾,新莺初啼,蜀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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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局错综复杂,宫殿阁楼众多,云瑶打听了一路才找到千机阁的位置。

    两侧乔木高大浓密,溪水蜿蜒,一座小桥静卧水面,她踏步走过,转眼间便到了一条幽静的小径上。

    “从这边走有阁楼,再左转,不对啊,这边怎么是一片树。”

    云瑶挠了挠脑袋,烦躁地叹了口气,她本来就不认路,这已经是走错的第四次了,前几次还都能碰到过路的弟子,如今不知道来了个什么鬼地方竟然一个人也没有。

    薄雾缠在林间,四下安安静静,周围空无一人,来时的路早已隐在雾气里看不清了。

    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便随意寻了个方向,视野太差,雾霭仿佛紧贴在她身上,云瑶没有注意身后的树木正在不断变换位置。

    雾气忽然变了颜色,透着极淡的绯红,像被什么染过,云瑶停下脚步,还没反应过来,一阵妖风便从身后刮过,她下意识住脸,再睁开眼时,不由微微一愣。

    眼前是一片连廊,连着中间的池子,上方的荷叶已经枯败,阳光燥热不堪,云瑶手里拿着一把扇子,身上的衣着也变成了齐胸襦裙。

    她方才不还在树林里吗,怎么眨眼间就到这里,还没来得及搞明白怎么回事,便听到身后穿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少夫人,你怎么在这,少爷到处找你呢!”

    少爷,少夫人这些都是谁啊?

    云瑶惊愕地回头,看向叫她的丫头,只见那人气喘吁吁地擦了擦脸,没等她说什么,便急切地拉着她往屋里边跑。

    “少爷看不见你就不愿意喝药,这病可耽误不得,刘大夫对他束手无措,您受累咱们快赶过去吧。”丫鬟边跑边解释道。

    云瑶踉踉跄跄跟过去,还不忘顺眼打量一下周围,这里的建筑熟悉异常,跟宋家几乎一模一样,宋家可没有别的公子,难不成她说的少爷就是宋霁月。

    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大门应声而来,拉着云瑶的丫鬟不知何时送来了手,房间里只剩下一个孱弱的身影,他倚在床边,面色很是苍白,见到云瑶时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轻声唤道:“你来了啊。”

    云瑶一看见他,就忘了刚才的困惑,走到他面前,好像做了无数次一样,从善如流端起药碗,嘴上责怪道:“你都多大个人了,还要我陪你吃药。”

    “药太苦,我不喜欢。”宋霁月偏了偏头,目光就没从她身上移开,一勺一勺药进到他嘴里,他面无表情地咽了下去,一点也不像他说的那样怕苦。

    “大夫说了你好好吃药病就能好的快一点,别任性,我不在你也得吃,不然耽误时辰可就糟了。”

    云瑶一边说着边从怀里掏出一块蜜饯,宋霁月听话地张开嘴,等指尖没过牙齿时,还特意咬了一下她。

    指尖多了一排牙齿印。

    她看着宋霁月无辜的表情哭笑不得,随后又板起脸教训道:“你听见了没有!”

    宋霁月不喜欢听她说这些事,摆弄起云瑶的手,语气漫不经心道:“听见了又能怎样,刘大夫的话骗不了我,我的身体自己清楚没多少时间了,与其浪费时间喝药,不如趁着还能动弹多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