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式如是在学校门口被堵到的。
虽然才因为乱飞无人机被警察带走，但是不到半天时间，周世杰又开着他那辆张扬的黄色玛莎拉蒂回来了。
正值下课吃饭的高峰期，学生从各个方向涌出来，校门口熙熙攘攘，全是学生和小吃摊贩。周世杰这张明黄色的跑车横在正门口，如热水入油锅，炸开百分百的关注度和回头率。
已经有不少人举起手机在拍照了。
周世杰靠在车门上，墨镜推到头顶，脸上是那种享受瞩目的松弛笑意，他甚至还冲其中一个镜头挑了挑眉。
纪式如不想留在这里给人看戏，于是顺从的跟着周世杰上了他的车。
引擎轰鸣，黄色跑车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绝尘而去。
车子一路驶入闹市，穿过市中心繁华的大街，停在了一座豪华酒店门口。
这地方有些眼熟，好像是前几天在某个外国政要访华下榻的酒店，纪式如在新闻里看到过。
穿着考究黑色制服的门童恭敬上前，拉开车门，双手抬高弯腰接过了车钥匙。
周世杰轻佻的上下瞥一眼纪式如，仿佛对她的衣着很嫌弃，但最终没说什么，领着她走进酒店内部。
层高近五米的挑空大堂辉煌富丽，穹顶悬着巨型手工水晶琉璃吊灯，垂下细碎的水晶流苏，折射出华贵的柔光。地面铺着波斯手工羊毛地毯，繁复缠枝金线纹样从入户一路绵延，踩上去柔软无声。两侧陈列着限量古董雕塑与手绘油画，搭配欧式丝绒沙发。
身着黑色燕尾服，胸前别着新鲜香槟玫瑰的侍者缓步上前，弯腰问候，恭敬的指引他们到用餐区。
餐厅空间延续大堂奢雅格调，穹顶分层悬挂大小错落的水晶灯，桌面上铺着手工刺绣的雪白桌布，镀银鎏金的骨瓷餐具和水晶高脚杯在灯光下射出细碎闪耀的光芒。
客人不多，寥寥几桌，身着深灰西装的餐厅经理快步迎上来。
“周少晚上好，您预订的位置已经准备好了。”
周世杰懒懒地"嗯"了一声，目光却不着痕迹地落在纪式如身上。
纪式如抬眼扫视一圈周围流光溢彩金碧相辉的环境，又顺着周世杰的目光看向自己，普通的蓝色卫衣外套和白色运动裤，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300块钱，与这里格格不入。
什么意思？狗男人想看她会不会自卑？
呵呵，既然他想看，那就表演给他看喽。
她要借着今天晚上把事情闹大，就算引不来简秋林或者陈禹礼，也要把和许祈的关系推进一步。
于是周世杰就看见纪式如的眼睛微微睁大了，目光在那些水晶杯盏和银质刀叉之间缓慢地滑过，好奇之余，眼底是遮掩不住的胆怯。
像一只刚被收养的野猫，毛都炸着，抬起的爪子都不知道往哪儿落。
周世杰嘴角勾起似有若无的笑意，眼底却浮上一点不屑。
今天他搞了如此盛大的告白仪式，却没能在对方脸上看到想要的表情，羞涩，紧张，心动……通通没有。
那时候纪式如神情淡然，仿佛他安排的气球，鲜花，无人机只是不值一提司空见惯的东西。
原来不是不喜欢，只是没送到心坎上。比起那种仪式，看来她更喜欢这种豪华高档的场合。
经理引他们到一处雅座，视野开阔，窗外是一方打理精致的花园。
经理绕到纪式如身后，很绅士地替她拉开了椅子，纪式如道谢后拘谨地坐下，腰板挺得直直的，只坐了椅面三分之一的位置。
菜单被打开，全是法文，没有任何配图可以参考。
周世杰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纪式如懂了，这时候贫穷没见过世面的灰姑娘应该露出茫然迟疑的神色，然后又羞又窘的向男人求助，好让他那些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得以施展。
可惜周世杰的打算要落空了。
而且有难度的猎物更容易引起征服欲，不是吗？
纪式如开口，用流利的法语点了菜，等到经理询问酒水的时候，她摇头：“我不喝酒。”
“你会法语？”
周世杰明显很意外，看他吃瘪的样子，纪式如故作不好意思道：“选修过法语课。”
周世杰讪讪：“哦，想起来了。你是外交学院的，没想到法语也学过。”
餐点一道道送上来。第一道是肥硕的海虾，卧在酱汁中央，旁边缀着几粒海盐和一小撮香草碎，摆盘精致。
周世杰慢条斯理地开始处理自己盘中的虾。先用叉子的齿尖抵住虾身固定，刀锋利落地切下虾头，又旋腕切掉虾尾。然后把齿尖插进虾肚子，刀尖从尾部伸进去，一点一点地剥开虾壳，最后插住剥好的虾肉，将残存的虾腿用刀尖一一剔除，优雅地将一块切好的虾肉送进嘴里。
动作流畅而随意。
周世杰原本装腔的心歇了大半，但注意到对面少女似乎一直在认真看他的动作，那点心思就又活络起来。
他饶有兴味的看纪式如模仿他切虾。
前两步还算顺利，但用刀尖剥虾壳这一步太难了，用刀的轻重和角度实在难以掌握，虾壳连在虾身上怎么也弄不下去。少女眉头微蹙，手上微微用力。
“刺啦——”
餐刀在瓷盘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整只虾划出了餐盘。啪地落在雪白的桌布上。
少女动作一顿，看着桌子上那块带着酱汁被拆的乱七八糟的虾，整个人僵住了。
“咳……不好意思。”
周世杰嘴角的笑意几乎压不住，他缓了缓，才故意开口安慰。“没关系，这种虾确实比较难剥壳。”
她这幅无措的模样可比上午那个无动于衷的样子生动讨喜多了。
第二道菜是蜗牛，被静静地摆放在盛满了碎冰的托盘里。
经过刚才的小插曲，周世杰的优越感被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即便你是京大的高材生，法语流利又如何，还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普通人，他面前一样出丑。
这次他决定大发善心的展现自己的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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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度，拿起蜗牛夹，眼神示意纪式如跟着他学。
只见他夹住一只蜗牛，将蜗牛壳口垂直对准餐盘里的法棍切片，用另一只手里的叉齿动作娴熟地把蜗牛肉连着酱汁完整拨出来，然后用叉子叉蜗牛肉送进嘴里，优雅的咀嚼。
少女似乎好不容易才从刚刚的意外里恢复过来，她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劲似的，拿起蜗牛夹，学着周世杰的样子去夹住一只蜗牛。
周世杰嘴角轻扬，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竟然隐隐有些期待。
很好，夹蜗牛很顺利。
下一步就是把蜗牛肉弄出来。
纪式如握着叉子的手微微用力，然而就在蜗牛肉即将脱离壳口的一瞬间，她的手腕微微一转，力道偏移了。
那只硕大的蜗牛壳连带着被拽出一半的蜗牛肉以及满满的蒜香黄油酱汁，整个脱离了控制，像一枚炮弹精准地飞向对面。
周世杰根本来不及躲。
蜗牛壳不偏不倚地正中他的衬衫领口，携带的深绿色粘稠的酱汁四处喷溅，然后蜗牛壳沿着衬衫前襟一路滚落到大腿，在雪白的织物上拖出一道绿色的油渍，最后咚地落在地毯上，弹了两下，滚到桌脚边不动了。
四周一片寂静。
旁边矗立的侍者瞪大了双眼，嘴角的肌肉抽了一下，努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以维持专业性，以至于显得有些狰狞。
周世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白衬衫，胸前洇开一片丑陋的痕迹，甚至能闻到蒜香黄油的浓郁气味。
纪式如慌张地伸出尔康手，瞳孔因为震惊而猛的收缩，声音里满是浓浓的歉疚，她眨巴着睫毛，眼眶都红了，焦急的几乎要哭出来。
"对……对不起……对不起……你、你没事吧？"
周世杰的指节攥紧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堵着一团火，烧得胸口发闷。
他很少有这样狼狈的时刻，平常都是他从容不迫地看着别人出丑。很多时候他很喜欢和一些家境一般的女孩玩的乐趣就在于这里。
然而，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将丑出到了他身上。
周世杰不是脾气很好的人，换做别人，他早就发火了，但面前少女脸上的神情看起来那么无辜、急切、羞恼、又自责，紧张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他又只能将怒气咽回去。
他觉得被人戏弄了，但又找不到证据。
那种隐隐不受控的感觉又来了。
氛围僵持着，气氛冷硬而尴尬。耳边是纪式如带着颤音的道歉声，“对不起对不起……”
她拿着餐布试图给他擦拭，然而越帮越忙，那片深绿色的酱汁被晕染地范围更大，少女无措极了。
"你——"
他刚挤出一个字，身后传来一声轻嗤的笑。
“呵。”
带着明晃晃的嘲笑和讥讽，像一把利刃，划开了几乎结冰的气氛。
周世杰猛地回头。
简秋林靠在不远处雅座上，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收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