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要说什么，医院的广播声响起：“请43号患者纪式如前往第三诊室就诊。”
“沈教授，到我们了，进去吧。”
“好。”
做了一番检查，又拍了片子之后，医生告知纪式如她的腿没什么大问题，给她绑了绷带，让注意多休息不要运动。
沈约推着她回到车上，两人又去了宠物医院。怕小猫太饿，先买了猫条和罐头给它吃，才让医生给小猫做检查。
“它大概多大了呀？”
医生掰开猫嘴看了看牙，“嗯……两个月的样子。”
“原来这么小，那医生它是公猫母猫呀？”
“是小母猫，橘白猫里母猫比例比较小，它还是长毛的，长大应该会很漂亮。”
“真的吗？嘿嘿嘿……”
纪式如高兴地像听到别人夸她自己漂亮一样。
“除了需要做驱虫外，猫猫很健康，没什么问题，毛发上沾的应该是一些污渍，洗掉就没事了。”
纪式如松了口气，她摸摸小猫的脑袋，又问医生，“请问你们这里有流浪猫的领养机制吗？”
医生摇摇头，“不好意思没有，我们这里只能接收流浪猫寄养。”
纪式如料到了，一时没说话。
沈约接了热水回来就见到纪式如缩着身子趴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小猫。
她侧着脸枕在自己的手臂上，乌黑柔顺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颊，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和微微抿着的嘴唇。
她没什么表情，但眉尖轻轻蹙着，似笼着一团化不开的倦意。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淡影，偶尔颤一下，像蝴蝶扇了半次翅膀就懒得再动了。
一人一猫，莫名显得可怜巴巴的。
车祸时他走过来第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个姑娘是自己学校的学生。
因为他见过她。
大概是一年前的冬天，某个凄冷萧瑟的雨天，他开车从学校回家，遇见她没打伞拖着行李箱走在路上，肩膀缩着，脸色发白，手都冻红了。
这场景在校园里很常见，但那是个寒冷的雨天，她的肩膀又太瘦弱，他坐在温暖干燥的车里，却感觉从心底漫出一股潮湿冷意来。
也许因为那个姑娘太漂亮了，漂亮地像一只矜贵的布偶猫，这样的天气，她应该呆在温暖的炉火旁，睡在用绣了金边的绒毯铺成的沙发上，而不是在街上流浪。
沈约将水杯放在纪式如面前，“喝点热水。”之前给她的那瓶水她只喝了一小口。
纪式如喝了半杯，将杯子捧在手里暖着，抬头看向他，“谢谢沈教授，给猫看病的费用我来付吧，不能再麻烦您了。”
沈约摇头，“你还是学生，不用操心这个。”他眼神示意小猫，“你准备怎么办？”
“先找个离学校近的宠物医院寄养吧，我住学校宿舍，没有条件养猫。”
之后等她租了房子可以再把小猫接过来。
沈约沉默一会儿，最终还是开口，“也许……我可以收养它。”
纪式如一喜，眉目生动眼睛亮晶晶的看过来。
沈约被她灼热的目光惹笑了，“我一个人住，正好可以养只小猫作伴。”
纪式如一点一点笑开了，如春风吹过湖面，轻轻荡开一圈圈的涟漪。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鼻子微微皱起来，露出浅浅的笑纹。
“沈教授，你太好了！”
声音一扫之前的低落，脆生生的，像咬下一口冰糖葫芦，清甜，带着惊人的感染力。
纪式如笑着将那只橘白小猫抱在怀里，对着他举起猫猫的两只前爪摇晃，“你好呀，沈教授，恭喜你，以后你再也不是没有猫的野人了！”
她笑得那样明媚，就像推开一扇朝南的窗，被阳光猝不及防地扑了满怀。
更漂亮了。
沈约没忍住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头，嗯，手感很好。
“教授，你给小猫起个名字吧。”纪式如兴致勃勃道。
沈约想了想，“叫金玉吧。你救的猫，跟着你起名。”
“好诶！”纪式如欢呼一声，她将金玉高高举起，唱起了狮子王，“阿次盆呀啊巴哇第吉娃娃……”
沈约：“？”
他忍不住捂脸，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唱完了歌，纪式如一本正经地教导小猫，“听到你的名字了吗？你以后就叫金玉了。沈金玉女士，这位英俊的沈教授，以后就是你的主人了，希望你跟他回家以后做个好猫，不要随便咬人，不要乱拉乱尿，不要乱挠沙发，也不要乱翻垃圾桶，要尊老爱幼，尊敬师长，爱护花花草草，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听到了吗，沈金玉女士？”
沈金玉：“喵。”
沈约神色有些不自然。
他对纪式如的名字印象深刻，所以下意识给猫起了金玉，但被她冠上沈这个姓后，顿时有种微妙的感觉。
“咳……让医生给它打个疫苗吧，驱虫也做了，再买点猫粮和猫砂。”
回学校的路上，纪式如睡着了。
最近她虽然被系统监督着早睡早起，但生物钟还没完全改过来，今天起的太早，又折腾了这么一大圈，实在是累了，车内的暖气很舒适，沈约的开车风格和他人一样沉稳，她的眼皮慢慢开始变得很重，意识在清醒和困倦之间来回拉扯。
她想撑住不睡的，但沈金玉窝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手臂上，眼睛半眯着，发出一串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咕噜声，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在缓慢地运转，从猫的胸腔里传出来，透过毛毯，传到纪式如耳朵里。
车厢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引擎的低频嗡鸣和猫的声音，咕噜咕噜咕噜……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
沈约是在一个红灯的间隙发现的。
纪式如靠在座椅上，头微微偏向他这一边，呼吸均匀而绵长，一人一猫蜷在副驾驶座上，头挨着头，像两朵互相依偎的云。
他看了她几秒，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伸手从后座拿过自己的大衣盖在了她身上。
纪式如没有醒，她只是无意识地把脸往那件大衣里埋了埋，找到一个更暖和的角度，然后继续睡了。
绿灯亮了，沈约收回目光，踩下油门，重新汇入车流。
车停在了宿舍楼下。
沈约看看手表，安静地等了一会儿，手指轻敲在方向盘上，若有所思。
纪式如醒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很沉，很温暖，她睁开眼的时候，看见自己身上盖着一件黑色大衣，领口有淡淡的香味，和沈约身上的一样。
她转过头，看向驾驶座，“不好意思沈教授，我睡着了，您等很久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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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刚到。”
“谢谢沈教授，那我下去了。”
“等一下。”
沈约拿出手机，“留个联系方式给我，你脚上的伤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意外之喜，纪式如爽快地和他加了微信好友。
沈约欲言又止。
“请问还有什么事吗，沈教授？”
本着对学生负责任的态度，沈约还是开口了。
“爱护小动物虽然是非常好的品质，但前提是要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你……平常如果有什么心事或者什么想法，可以去和心理咨询室的老师聊聊。”
沈约见过很多学生，抑郁的人也有很多，身为一个老师的直觉和责任，让他觉得不能放着她不管。
纪式如一怔，心口一暖，刚想说谢谢，又想起了自己的攻略任务。
虽然有任务在身，但她之前并没有计划攻略沈约，系统说了他的攻略难度很高，而且还顶着师生的名分。
但现在，事情似乎出现了一点转机。
纪式如神色黯淡几分，沉默着没有说话。
沈约以为她嫌弃自己多管闲事，“如果冒犯了你，我道歉，我并不是……”
“没有。”
纪式如急急摇头道：“您没有冒犯我，相反，我很感激您对我的关心，自从我姥姥去世以后，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关心过我了。”
沈约叹了口气。
“只是……只是您可能对咱们学校心理咨询室的看法有点过于乐观了。”
沈约了然，国内高校对这一块儿的重视程度不够，想来各方面条件达不到需求。他在心底迅速过了一遍自己的关系网，寻找有没有合适的心理医生。
他目光柔软，语气慈和，“我可以给你推荐……”
“沈教授。”
“嗯？怎么了？”
“我……我觉得您人真的非常好，非常温柔，非常值得信赖，所以，如果我有什么心事或者想法，可以找您聊聊吗？”
沈约沉默了，他下意识想拒绝，“我可能不……”
大学里的老师和学生关系本就没那么密切，他还不是教她的直系老师，做到这个地步已经仁至义尽。
但……看着面前姑娘明显失落的神色，眼眸都黯淡了，仿佛无形中有一双耳朵耷拉了下来。
他顿了顿，最终改了口。
“我可能不是经常有时间，但如果你真的想聊聊，也……是可以的。”
纪式如的声音带着惊喜，“真的吗？真的可以吗教授？谢谢您！我保证不会经常打扰您的。”
眼睛重新亮了，耳朵也支棱起来了。
沈约轻咳一声，“没事，也没有很打扰。”
纪式如连连点头，保证自己一定会乖，“教授您最好了，您简直是世界上最棒的老师！那我先走了，您开车慢点，路上小心。”
沈约见她激动的差点又蹦又跳，刚要提醒她注意脚伤，就见这姑娘凭借超强的平衡力站稳了身体，还朝他俏皮的敬了个礼。
“我很好，我没事，教授您慢走。”
沈约无奈地摇头，重新踩下油门，车子离开后，他仍能透过后视镜看到小姑娘还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
心下叹息，算了，无非是多操点心，就当体验一回高中老师的工作吧。
不过，也许小学老师更合适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