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师尊何故如此 > 75. 孰是孰非(二)
    能成鬼修者,大多是生前身负灵根仙骨却死于非命,以至于执念难消恨意滔天之人。而这类人成为鬼修后大多有一个特点,那便是魂魄不全导致五感残缺,或是不能言或是不能视或是不能听,总之是与常人不同的。

    好巧不巧鬼修宋题缺在了嘴上。

    江照棠道:“他若是想告诉我,有许多方式。”

    “姑且说得过去。”君红笺点头,又道:“那么下一个问题,这张害他沦落至此的除妖符,他为何贴身带在身上这么久也不曾丢掉?”

    特意留着就等着而今拿给江照棠告状?

    说出来谁信?

    江照棠道:“那你得问他。”

    于是君红笺挂起和善微笑,转而问宋题:“宋公子怎么说?”

    鬼修宋题:“......”

    见他茫然看向江照棠,君红笺又道:“我替宋公子答,凑巧?偶然?随便什么原因,反正这张除妖符就是留在了身上,又在许久之后遇到江师妹,再亲手交给江师妹,以此证明‘阴差阳错命运弄人’。没关系,我们暂且不讨论这一点,宋公子确实无辜也确实可怜,为了寻找这世间仅存的相熟之人——也就是江师妹,他游荡在凡尘坊间,凑巧、偶然、意料之外的碰到了那对新婚的夫妻......为何偏偏是那一对夫妻?”

    江照棠沉默不语,裴松鹤回忆片刻后接话:“我记得那位新娘的父亲曾说起过新娘的闺名,似乎是叫......阿棠?”

    被他一提,曲染叶也想起来了,难掩激动道:“是是是,没错,那位新娘也叫阿棠。这样说起来,宋公子之所以找上那家,只是因为这个与江师妹相同的闺名?”

    君红笺问江照棠:“江师妹觉得呢?”

    江照棠道:“大抵是吧。”

    君红笺继续道:“宋公子因为一个闺名错认了江师妹,这才会出现在那户人家的喜宴之上。原本宋公子是打算当晚就带着‘阿棠’离开,至于去到何处暂未可知,总之是未能如愿。只因喜宴中杀出一个拿着符箓的半吊子散修,阻止了宋公子——却也只是暂时阻止,几日后宋公子卷土重来,这主人家无奈,上书求助白玉京,才有了三位前去驱鬼的后续。”

    裴松鹤道:“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君红笺道:“难道不觉得这一连串的事有些巧合到诡异吗?”

    恰好有一个同名的新娘,恰好有一个散修的老友,恰好白玉京派遣的弟子中就有江照棠,恰好三人追逐着宋题就到了荒渊、到了江照棠与宋题的“故乡”。

    简直就像原先就计划好了一样。

    而喜宴上的那个半吊子散修又是为何?荒渊之中众人亲眼见过宋题的能耐,别说什么半吊子的散修,即便是裴松鹤他们这样根正苗红的仙门弟子,也不是宋题的对手,凭什么宋题会如此轻易地被散修的一张符箓撵走?

    君红笺道:“假设当时没有这位仗义出手的散修,喜宴上会发生什么状况?”

    众人面面相觑。

    始终未发一语的雁南归在此时开口,语气平淡却自带寒意,他道:“宋题当场带走了新娘,白玉京根本来不及前去驱鬼。”

    “对。”君红笺道:“所以那位散修在喜宴上出手的目的,或许并不是为了驱赶,而是拖延。”

    拖延直到白玉京弟子——也就是江照棠能够抵达。

    由此可见,这场鬼修大闹喜宴的热闹,根本就是一场请君入瓮的戏。

    曲染叶听不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宋题早就知晓江师妹在白玉京,惹出这些麻烦就只是为了引江师妹出现?”

    “不。”君红笺回头看她,一字一句道:“他的目标是你们。”

    曲染叶顿时汗毛耸立,猛地打了个寒颤,失声道:“别吓我,什么叫目标是我们?我和裴松鹤??”

    君红笺问:“解开荒渊禁制的条件是什么?”

    身负灵根仙骨的人献祭。

    她再问:“荒渊中可有这样的人?”

    自然是没有。

    话音落地,曲染叶暗暗吞下一口唾沫,不动声色地向君红笺移动,尽量远离着江照棠与宋题两人。

    这场喜宴的落幕,是三人被宋题带着到了荒渊边界,又在遇到君红笺与雁南归时被猛然拉入荒渊之中。按照白玉京几位长老原本的计划,是要在荒渊边缘、结界之处,待到君红笺和雁南归两人顺利与辞秋长老等人碰头后,再商议下一步该如何对付荒渊中的谢游。可乱就乱在远在百里之外的结界却在那时突现,猝不及防地将三个弟子拉入荒渊,由是两人等不到与辞秋长老接应,先一步进入了荒渊。

    如今回过头再想,那阵扯人入荒渊的狂风,根本就是蓄谋已久的陷阱。

    荒渊中需要一把破开禁制的“钥匙”,于是宋题与江照棠便领着裴松鹤与曲染叶闯进荒渊。

    而荒渊中的市集里,双玉早就候在那里,等着仙门弟子自己送上门去。

    “我们再回到那张除妖符上。”君红笺道:“依照江师妹的推测,宋公子遭受背刺后执念难消化作鬼修,可转过头最焦心的不是自己的执念,而是不忘从妖兽身上撕下修士的符箓揣进怀里?是要报仇?想必宋公子轻易就能取了那修士的性命,何必多此一举。”

    江照棠回答她:“我也想不通他到底要如何。”

    “江师妹。”君红笺轻叹一口气,循循善诱道:“总是把问题抛给一个口不能言的人,未免过分。”

    “你想说什么?”

    君红笺道:“你早就见过宋公子了,甚至在你拜入白玉京之前,你就已经找到他了。”

    自离开荒渊后,两人始终知道彼此的状况从不曾断掉过联系。

    四下静谧无声,江照棠无意识摩挲着宋题的手背。

    良久,她道:“是。”

    什么除妖却遭背刺,什么凡尘里再重逢,都是假的,都是江照棠编造出来骗他们的罢了。

    荒渊与外界之间的是禁制又不是传送,怎会将两人推入分散后无处可寻的境地。

    甚至于在他们一行人进入荒渊时,君红笺以为的她与大家走散,也不过是错觉。昏暗无边里她遇到故弄玄虚的谢游时,耳边商贩的叫卖声未曾消散,那时她同样在市集之中,只是被谢游设法困在了幻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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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比莲雾的桃源。

    想通了这些,君红笺终于还是问出了那句:“江师妹,你和谢游是什么关系?”

    能够让她大费周章将仙门弟子引入荒渊,只为了给谢游送上一把破开禁制的钥匙——哪怕是朝夕相伴的同门。

    江照棠的手悄然攥紧,紧到青筋暴起指甲嵌进掌心皮肉里。宋题嗅到血腥味,神情无措地将她罩进怀中,又抬手扣住她的拳,试图用这样的方式安抚江照棠渐而狂躁的情绪。

    “你的立场是什么呢?”君红笺道:“织了这么大一张网,你想得到的是什么?”

    江照棠却反问她:“你觉得现如今的我还能得到什么?”

    君红笺耸肩:“至少还有宋公子陪着你,不是吗?”

    “对,我还有宋题。”江照棠反手握住宋题的手,低声道:“所以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是为了宋题。”

    君红笺点头:“合理。”

    “仇人。”江照棠忽而道:“我和谢游是仇人。”

    她没有撒谎,宋题的父母、江照棠的两位恩人皆是因谢游而死,她提及谢游时的咬牙切齿不是伪装,她是真的对谢游恨之入骨。

    君红笺猜到些什么,问道:“宋题成为鬼修,也是谢游所为吗?”

    江照棠先是点头,后又摇头,“是玉枕书。”

    虽是玉枕书致使宋题沦为不死不活的鬼修,但归根到底双玉是为谢游做事。

    “所以呢?”君红笺道:“谢游有那么大能耐,能将宋公子再从鬼变回人?”

    江照棠道:“不知。”

    但她必须要赌,赌谢游真有这个能耐。

    至于赌注,无论是她自己还是仙门百家,亦或是三界中的任何一人,对她而言无甚差别皆可做孤注一掷的筹码。

    “等一下等一下。”曲染叶忍不住打断两人的对话,小心翼翼地举手发问:“作为江师妹的猎物,我是不是可以发表一下看法?”

    “当然。”君红笺笑道:“请讲。”

    曲染叶道:“就目前这个局面而言,我还有没有活着出去的可能?”

    君红笺回答:“当然,毕竟献祭只需要一个人,你与裴松鹤总还是会有一个活着的。”

    “......”曲染叶干笑:“这可真是一个好消息。”

    就连裴松鹤也面露复杂,不自觉抿紧了嘴角。

    或许他做好了献祭的准备,用他自己来换取其他人的生路,可他到底也只是个年纪并不大的少年修士,说无惧无畏那是假的。

    他也在怕。

    閤眼深吸一口气,裴松鹤整理好情绪问:“难道真的没有其他方法能离开这里吗?”

    江照棠摇头正要回答他,耳边却先传来一声轻笑。

    偏头看向君红笺,她双手撑在身后仰着脑袋,挑眉回看江照棠道:“有啊,在场可是有五个身负灵根仙骨的人,所以最后究竟是谁去献祭还不一定呢。这样看来,你们生还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曲染叶:“......他问的是这个吗?”

    谁的命不是命?谁去献祭不是一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