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白栖音穿书过来的第二个年头。
以她十年书虫的经验,穿书之人,要么得配个系统提示,要么自带金手指傍身,再不济,也得有个顶级身世兜底。
唯独她,什么都没有!
甚至没有半点记忆,连原主叫什么都不知道。
她也后知后觉,这里的世界,正是她闺蜜许清欢离世前,写下的最后一部遗作——《宗门待我好,仙妖尽折腰》
原作大概讲的是女主云知微,自幼在凌云山修行。她先后结识修炼强者和妖界大佬,从此陷入三人极致拉扯的爱恨情仇。
前后期写的紧凑,剧情跌宕起伏。唯独这个结局不堪入目,可以说狗看了都忍不住吐口唾沫再走。
许清欢在结局强制加了一大反派纪戎珺,他在临近成神时一刀抹杀了女主,毁灭了世界,至此全本完结。
她暗自推算,如今的时间线,应该是小说正式开篇的二十年前。
又因她的容貌和现代一模一样,她不敢确定自已是魂穿还是身穿。
魂穿若是死了,或许还有机会回到现实。可身穿她是真不敢赌。
她才十八岁,刚高考完,还没体验大学生活,家中还有牵挂她的父母,她不能死。
这两年,白栖音一直落身在偏远小村落苟着,寻找回家的机会。
自从穿书后,她夜夜重复做同一个梦,一道模糊的声音在耳畔反复喊她:“白栖音,记得找我。”
原著从未出现过她的名字,也没有任何线索。谁在喊她?她为何而来,又该去往何方?
正思索着,刘阿娘“哐哐”敲了她的房门,轻声喊她:“栖音。”
初来时她昏死在路边,是刘阿娘将她救回。老人早年丧母,中年丧夫,唯一的儿子修炼也不在家。
等白栖音醒来,刘阿娘发现小姑娘失去记忆,无家可归,又并非修行之人,在外极易遭遇凶险。家里没个说话的人,见她做得一手好菜,干脆让她留了下来。
这一留,就是两年。
“怎么了?”现在已是二更天,按道理来说,刘阿娘就歇息下才对。
刘阿娘见她终于开门,神秘兮兮”从怀里掏出几锭银两,悄悄塞到她手里。
“我听村里人说,凌玄山又要招新弟子了。这银子你拿着,且去试试看,万一真有机缘,你一个女子在外,好歹能学些术法傍身。”
刘阿娘面色晦涩,沉声道:“其实……我是想让你,顺便看看阿笙过得好不好。”
刘畅笙是刘阿娘的儿子,前两年得了机缘,拜入凌玄山修行。
“凌玄山规矩严苛,门下修行弟子,二十年方能下山探亲一次。若非至亲离世需回乡送葬,更是连归乡的机会都没有。”
刘阿娘见她沉默,浑浊的眼里泛起水光,伸手轻轻拽住她的衣袖:“阿娘知道这是为难你。我老了,这辈子没别的盼头,就想知道他在里面过的好不好。”
她抬手抹了把眼角:“你便帮阿娘看一眼,若是他安好,阿娘这辈子,也就安心了。”
夜半风穿过窗棂,吹得烛光忽明忽暗。
书里提到过,凌玄山收徒分两种:一种是山中长老外出游历,偶遇天资出众有缘人,便可直接带回山门修行。另一种是三年一届,对外公开举办入门试炼。
阿笙是被长老看中带回的,而她要去参加的,是后者。
后者路途遥远,山林遍布妖兽,危险重重。
白栖音想到自己失踪后,母亲是不是也是这般着急无助的模样,心头一软应下:“好,我去。”
反正这么苟着也不是办法,万事发生皆对她有利。
白栖音宽慰自己,说不定,这就是她的机缘。
临行前,刘阿娘找出儿子阿笙以前的旧衣服,将那件又大又不合身的衣服,修剪了几处,让白栖音换上。又抓了点锅底灰抹在她脸上,盖住她的容貌。乌发向后拢起,给她打扮成男人的模样。
阿娘叮嘱她:“你这模样,万不可在外显露,路上长个心眼,外面坏人多,你要多加小心。”
说完,又往她布包里塞了几个馒头,让她路上饿了吃。
白栖音知道,阿娘虽是书中寥寥几笔带过人物。可两人真真切切相处了两年,阿娘待她极好,她心里多少有些不舍。
她背着大铁锅,坐上牛二的马车,朝刘阿娘挥手告别,大声喊道:“刘阿娘,保重。”
阿婆背过身,留了两行泪。
牛二是他们刘家村村长的儿子,白栖音和他见过几面,这次是刘阿娘拜托他将她送到渡口。
白栖音翻开牛皮地图,仔细研究着,她要先去渡口坐楼舟往南到玄春关,再往西行八百里才到凌玄山脚下。
她不会骑马,这八百里不能全靠两条腿吧?这不累死。
白栖音愁得小脸皱成一团。
牛二的马是上等白驹,跑了两天,终于在次日落日前,赶上渡口。
白栖音从包裹里掏出一两银子给他。牛二见状摆手拒绝,憨厚一笑:“这钱我不能要,刘大娘从小看我长大的,你是大娘干女儿就是我妹妹,去凌玄山的路途遥远,花钱的地方还有很多,这钱你自己留着。”
仙侠和古代能一样吗?这要怎么表示感谢?白栖音想了想,郑重朝他鞠了一躬:“谢谢牛二哥,回去路上慢点,保重。”
眼前这楼舟长约三十层楼高,宽约十层楼。四周刻着她看不到的符文,符文泛着微光,船尾挂五盏亮灯,无船桨,听闻可凌空飞行。
白栖音哪见过这场面,像刚进城的土狗,左看看右瞧瞧。
引吏见她的脸上覆着灶灰,穿着一身不合适的衣服,又背着一口大铁锅,还以为她是哪跑来的乞丐,他吊着眼道:“最低四两银子,一张票,快开船了,你到底买不买?”
身后乘客也低声催促:“哪里来的小乞丐,你们没有人管管吗?”
原本引吏以为她掏不出银子,想喊人赶走她。只见白栖音一屁股坐在地上,从鞋底掏出四两银子,往桌子上一甩,道:“买!”
财不外露,这是爷爷教给她的道理。所以她要表现出这是全部家当,免得被坏人惦记。
引吏神色骤变,递过一张印鉴船票:“丙舱,下一位。”
丙舱通俗点讲就是大通铺。
在这四两银子,足够寻常人家大半年生计,能搭楼舟出行的,都穿着得体。
白栖音花一两银子买了被褥,缩在最角落躺下。身旁一位衣着整洁的老妇嫌弃地捏住鼻子,挪远了几分。
白栖音也不在意,她自小晕船,想少受点苦,希望睡两觉,一睁眼就到玄春关。
楼舟飞得平稳,白栖音大喜,她居然一点没有想吐的感觉,看来这一觉可以睡得安稳。
第二晚,周围的人大多去甲板看灯笼秀,白栖音想了想,还是决定凑个热闹。她想去看看,这楼舟是不是和飞机差不多一个道理。
白栖音出来抬头一瞧,竟落了细雪。这楼舟好像被一团气包裹着,雪落不进来。
甲板立柱之间,横拉着数条细绳,那细绳上挂满了各式灯笼。六角宫灯,走马灯,还有各种各样不同动物形状的灯笼,一盏接一盏高高悬垂。
甲板上有脊背隆起的老者,有手拉手赏灯的夫妻,还有拿着风车嬉笑的稚童。不知是谁放了两只机关凤凰,两只凤凰绕着楼舟盘旋。
周围的一切好似梦境。
飞机依靠燃油驱动,这楼舟应该是靠这个世界的法源启动。
正思索着,一位修士提着剑突然撞向她。
那人一愣,没想到楼舟上还有乞丐,连忙拱手致歉:“失礼。”便敛了神色,匆匆离去。
白栖音心头一动,按照小说套路,接下来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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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点什么。自己毫无修为,还是老老实实回丙舱苟着。
刚抬脚,脚底骤然一热,一团黑影顺着衣料钻进了她背上的铁锅。
不好!她锅里的钱!
白栖音急忙卸下铁锅,只见一只圆滚滚的黑猫,吃掉了她所有的银两,正躺在铁锅里,打着饱嗝。
仔细看,那只黑猫竟多长了一副人的耳朵!它的眼周没有毛发,阴森又诡异,活脱脱是双人类的眼睛。前足的小爪,更是根根分明,像足月襁褓婴孩的手掌。
白栖音心头一惊,她后背密密麻麻出了一片汗。这猫不猫人不人的,究竟个什么怪物。
很快,几位穿着同袍的修士提着剑将她围在正中间。
其中一位义正严辞道:“妖孽,还不快速速受死!”
突然铁锅里的怪物有了反应,“喵”了一声,化成一股黑烟欲逃。这时,一道剑影随之闪出,那怪物立刻化成了稚童模样。
就算幻化成人形,它的脸皮被黑毛覆盖,看不出半点人样。它用婴孩般的小手,遮挡住自己的半张脸,蹲下祈求:“我错了,别杀我,我就偷吃了点钱,没害过人命。”
白栖音定睛一看,架刀的正是刚撞到她的那位修士。
不知是谁从怀里掏出一把黄灿灿的绳子,那怪物又化回原型。
这个世界,唯有人与妖,妖虽可化为人形,却从未出现过半人半妖的模样。
四周的人看清怪物的模样,立刻捂着尖叫:“半人半妖的怪物。”
一位灰袍修士当即安抚道:“大家别害怕,这是一只化形失败的黑猫,不是什么怪物。”
白栖音把银钱放在铁锅里就怕被人偷。现在好了,被一个怪物吃了。下了楼舟,还要西行八百里,没了钱,她要怎么去凌玄山。
白栖音深吸一口气,挺直脊梁,朝着为首修士伸手:“还我钱!”
话音刚落,满场死寂。
后面的灰袍修士不乐意了,碰瓷也不带这样碰的吧,不满道:“你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乞丐,哪里来的银钱?就算有钱,你的钱不会是偷的吧?”
白栖音眼尾一抬,半点不怵,冷笑着:“修士都是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只看衣衫辨别是非吗?”
她往前半步,继续道:“谁规定乞丐就不能有银钱?你们是亲眼见我偷了,还是见我抢了?这三十两是我阿娘省吃俭用给我的活路钱,被我藏在铁锅最深处贴身带着,就怕被歹人惦记。如今被这妖物一口吞尽,你们反倒污蔑我偷钱,你们修仙是把脑子修坏了吗?”
灰袍修士一噎,脸色涨得通红,厉声呵斥:“巧舌如簧!你分明是狡辩!”
白栖音低头瞥了一眼怪物,竟看见它在流泪。
她心头猛然一震,随后伸手指了指铁锅里的毛发,又指了指地上被捆的妖物,声音清亮:“这妖吃了我全部银两,我身无分文,还要赶路去凌玄山,诸位既然擒了它,理当替我追回损失。”
“荒唐!妖物吞掉的银钱,早已化为浊气,如何还你?”
“我不管。”白栖音梗着脖子,一鼓作气道,“钱是它吃的,也是你们抓的,这大冬天,下舟后又没有银钱,你让我一个女子怎么活?要么你们赔我钱,要么放它走,我自己找它要。”
周遭看热闹的的人渐渐围拢。
“原来是这小妖偷吃了她的钱。”
“看着怪可怜的还是个姑娘,一身破烂,背着口铁锅,怕是全部家当都没了。”
“这妖吃了她的钱,也是她倒霉,为什么只吃她的没吃别人的,应该从自身找找问题。”
灰袍修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这黑猫诡变,如果真将这它放了,再抓就更难了,现在没了银两,必须将带它回宗门。但这么多人都看着,他们一群名门修士,总不能真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动粗强压。这要传出去,他们轩欢宗的脸面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