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不闻对她的要求确实不高,每天一个时辰去凝灵塔练剑,剩下的时间可以自行安排。
那天,白栖音像往常一样,去膳堂吃饭的时候碰见了慕容渊。
她端着饭碗直接坐在他的身边:“有一个大单,你接不接?”
白栖音被纪不闻抓进内院的事,他也有所耳闻:“你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有!”白栖音掏出刘阿笙给她的全部灵石,再加上从纪不闻那里得来的,一并递了过去,“你门路多,帮我买天灯,越多越好。”
慕容渊打开钱袋子,里面灵石堆得满满当当。
他掀眸看向白栖音:“买这么多天灯做什么?”
白栖音笑而不语,低头扒了一口饭:“这事你到底办不办?价钱方面我可以再加。”
慕容渊抬首看向她:“我得知道你打算用来做什么,会不会有危险。”
白栖音平静地从怀中摸出一张纸,递到他面前:“你看完,再决定要不要帮我。”
慕容渊漫不经心扫过上面的字句。目光刚扫过开头几行,陡然一滞。越往下看,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眼底满是震惊。
待到看完最后一字,他的呼吸顿住片刻,抬眸望向白栖音,沉声道:“这上面写的可是真的?”
“这是我来到这里的目的。”白栖音伸手拿回那张纸,叠好收进怀中,垂着头继续吃饭。
“这件事太大了,等明天中午。”慕容渊仍未缓过震惊,他怔了怔神色,低声道,“我再给你答复。”
白栖音没有抬头,用筷子轻轻拨了拨碗里的饭菜:“好,我等你的消息。”
次日晌午,白栖音坐在膳堂角落。她刚端起碗,就见慕容渊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走了过来。他像一宿没睡,衣领有点皱,发梢也有些乱。
白栖音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先一屁股在她对面坐下。
“我想好了,我帮你。”慕容渊哑声又道,“但是,我需要加入你的计划。”
白栖音骤然怔住,当即摇头拒绝:“我给你看那张纸,从没打算把你牵扯进来的意思。你知道这件事有多险,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慕容渊定定看着她,眼底没了往日的轻佻,目光灼灼带着认真。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他声音放得很低,“你帮过我,我更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现在,白栖音唯一能够信任的人只有慕容渊。
她不是没有动过拉他入局的念头,可几番深思熟虑之后,还是垂下眼眸:“我自有打算,不会有危险的。”
“既然你愿意把这么凶险的事告诉我,还主动找我帮忙,就说明你早就走投无路。”
他顿了顿,沉下声,亮出自己的身世:“而且我是当朝宰相唯一嫡子,身份摆在这儿,凌玄山也不敢轻易对我动手。”
“可是一旦出事,你就再也不能留在凌玄山修仙了。”
慕容渊笑得坦然:“你也知道,我本来就是背着家里老爷子偷偷上山。只要他不想让我留下,我也没法继续留在凌玄山。”
他抬眸,眼神十分坚定,继续道:“与其到头来空手而归,不如赌一次,陪你把这件事做完。”
白栖音望着他,嘴唇微抿,喉咙涩得发紧,半天都吐不出一个字。过了许久,她垂着脑袋:“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慕容渊瞧她眉眼沉沉,始终绷着情绪。他微微倾身,抬手轻轻捏了捏她圆鼓鼓的脸颊,语气轻快地逗她:“别苦着一张脸了,笑一笑嘛。”
见白栖音终于笑了,他收回手,敛去嬉色:“说说你的详细计划。除了天灯,你还需要什么东西?”
白栖音抬眸,轻声道:“还需要大量干净的素纸。”
慕容渊想也没想,一口答应:“好,我帮你。”
白栖音和慕容渊分开后,独自回到纪不闻的小院里。
院中静悄悄的,时值盛夏,桂树枝叶繁茂。层层叠叠的树叶,投下一片树荫,树荫之下纪不闻正独自一人饮酒。
听见脚步声,他闻声望来:“回来了?”
白栖音低低“嗯”了一声。
话音刚落,纪不闻直接将那壶百日梦丢在她怀里。
“赏你的。”纪不闻躺在摇椅上,面颊带着酒后的红晕,目光慢慢移落在她脸上,“一个人喝酒太无趣了,过来陪我。”
白栖音咬着嘴唇,冷眼瞥了他一眼:“我不胜酒力。”
纪不闻才不管她胜不胜酒力,他懒懒的掀起眼皮,食指轻轻往回一勾。
竖在墙角的佩剑“咻”地一声,飞到白栖音的面前,锋利的剑刃直接划破了她的手臂。
血渍迅速渲染开衣袖,晕出两片刺目的红。长剑就这么悬浮在半空,逐渐抵到她的脖颈,离她不到三指的距离时,剑尖直直对准她的喉咙。
纪不闻端起酒盏抿了一口,目光如墨,唇角勾着得意的笑,威胁道:“喝还是不喝?”
“喝。”
白栖音的指腹摩挲着酒壶,正要仰头一饮而下,剑锋忽然再次擦过,手臂上又被划开一道新的口子。
纪不闻手腕一抬,一枚白玉酒杯径直甩到她手边:“他喜欢用这个喝酒。”
她不理解“他”喜欢用这个喝,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果然,纪不闻就是个疯子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白栖音压下翻涌的怒火,指尖攥紧冰凉的白玉酒杯,一杯接着一杯往嘴里灌。
直到最后酒壶空空如也,一滴倒不出来,纪不闻才满意的收回剑,幽幽开口:“那套剑法的第一招,学会了吗?”
跟纪戎珺那两年,白栖音在剑道上已然生出天然的顿悟。不过三天时间,她其实已经吃透了这整套剑法。
但她不能在纪不闻面前表现得太过明显。于是,她理所应当摇头,佯装什么都没学会。
“废物。”纪不闻站起身,缓步走到她跟前,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强行抬起,“七日过去,你连一招都没学会,就这点实力?”
他的手指力道越来越重,骨头被狠狠挤压着,白栖音差点以为自己的下巴骨要被他生生捏碎。
他松开手,正当她松了一口气时。锋利的剑猛然架在她的脖子上,剑光一闪,削落一缕乌黑的发丝。
“别再肖想让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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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笙哥来救你,他早就被我送去后山闭关修炼了。到了我的地盘,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你是什么修为?”白栖音忍着下颌的剧痛,半点不惧他。
纪不闻挑眉道:“元婴。”
二十岁便修至元婴境界,这般天赋,放在整个修真界,无疑是万里挑一的天才。
原以为听到自己的修为,白栖音会抱紧他的大腿,祈求,没想到她什么表情都没有。
纪不闻提醒道:“你心爱的阿笙哥,也才刚步入金丹。”
白栖音淡然点头:“我知道。”
纪戎珺曾经和她说过,整个凌玄山只有一位长老触碰到了炼虚境界。
而她自身早已修至化神期,除却那几位长老,论实力,她完全可以碾压宗门里绝大多数人。
纪不闻弯了弯腰,鼻尖凑近她的面庞。嗅到那股熟悉的酒香,他竟不自觉闭上了眼:“那你为何不怕我?”
和那个人一样。
白栖音嫌弃地转过头:“因为觉得你可怜。”
纪不闻忽地睁开眼,猛地一把掐住她的脖颈,双目猩红,怒声质问道:“你说什么?”
尽管呼吸受阻,白栖音依旧嘴角勾着冷笑,一字一顿道:“你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影子里,靠着一张面皮度日,难道不可怜吗?”
纪不闻手头的力道不由地加重几分,歪头,咬牙道:“你知道什么?”
白栖音没再说话,缓缓闭上双眼,指尖悄悄摸索向腰间的乾坤袋。
她正要取出无双剑,打算趁机斩断纪不闻的手时,对方却忽然松了力道。
白栖音悻悻收回伸向乾坤袋的手,浑身脱力地瘫坐在地面,捂着喉咙剧烈咳嗽起来。
纪不闻俯身逼近,一双眸子暗沉深邃,似要将她彻底吞噬,又问一遍:“你知道些什么?”
白栖音强撑着虚弱的身子,直视着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什么都不知道。可我看得出来,你一直在透过我看别人的影子。”
这是第一次有人看穿他深藏心底的执念。纪不闻下意识抬手,想掐断她雪白的脖子。
可这一次,他一改往态,双手捧住她的脸颊,眼底翻涌着一丝诡异的兴奋,低声追问:“然后呢?”
“你次次挑我的错,说到底,不就是因为我模仿他的样子,还不够像吧。”
“除了他,你是第一个,看透我想法的人。”
“他是谁?”白栖音当即追问,“是你带着那张面皮的主人?”
纪不闻小心翼翼地抚上她的脸,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物。
“你太聪明了。”他一面感叹,一面贴心地替她拨开额前凌乱散落的发丝,心疼道,“刚弄疼你了吗?”
白栖音想推开他,却发现自己的双手不知何时被他另外一只手死死压住,她抬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叫纪戎珺,是我一生的仇人,不过老天有眼,他要死了。”
话音落下,纪不闻再也抑制不住,爆发出一阵低沉又癫狂的大笑。
他没有再多说半个字,将白栖音独自留在院中,身影转瞬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