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婉睁开眼,窗帘缝隙透进一线白光落在羊绒地毯上。
她翻身平躺了片刻才懒懒举起细白的胳膊伸了个懒腰,像只刚醒的小猫,眯了眯眼。
昨晚睡得太好了,果然运动后睡得香。
最主要的是,她把房门反锁了。
她点了下床头的控板,窗帘缓缓向两侧拉开。
外面一片纯白。
“还是去威尼斯找点颜色吧。”她低声嘟囔了一句,掀开被子下床,拖着步子走出卧室。
客厅和书房都没见到祁宗言的身影。
又跑山去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嗜好。
不过想起昨天那几人的状态,也不像心血来潮。
她懒得多想,哼着小调进了浴室。
主屋餐厅里。
咖啡奶香弥散在空气中。
许思妍举着起手机对准赵文胤,“我要让大家都看看你真实的嘴脸。”
赵文胤靠在沙发里,长腿随意搭在脚蹬上,懒散得像没骨头似的。
他笑得有点痞,“拍好看点儿。”
乔安端着杯咖啡坐在另一侧,指尖搭在杯沿。
她冷不丁说了句:“祁先生那样的人,应该不会赞同赵公子这般言而无信。”
“哦?”赵文胤一双桃花眼里的那点笑意更深了些,他拖着语调:“苏小姐那样的人,应该也不会赞同乔小姐这般……言不由衷吧?”
餐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餐桌那边,汪皓和陆君泽的谈话声也停住,两人同时看过来。
乔安抬眼看他,向来温润的杏眼多了抹锋芒。
她眉心轻蹙,声音依旧温和:“赵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文胤唇角一勾,正要开口——
“文胤。”祁宗言低沉的声音传来,他和宁泽一前一后走进餐厅,“路线找好了?”
赵文胤“啧”了一声,像是被打断了兴致。
他随手捞起桌上的地图起身走过去,“两条,任选。”
苏若婉进来扫了一圈,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她偏过头,恰好撞上祁宗言的视线。男人目光沉沉,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顿了顿,像是没看见一样从他身侧经过,在餐桌边坐下,包随手往旁边椅子上一丢。
陆君泽给她倒了杯水。
“君泽,等下跟我们一起吗?”她语气轻松,接过水杯抿了一口。
“他等下和我们一起攀冰。”
苏若婉看了一眼接话的汪皓,这好像是她头一次听见他说话。
他五官端正清隽,气质干净,整个人显得很沉稳。
“需要陪你们过去吗?”陆君泽问。
苏若婉笑了笑,柔声回:“不用,你跟他们一起去吧。”
“好。”陆君泽点头,将手边一个精致的保鲜食盒打开,推到她面前,“吃了再走,免得胃不舒服。”
食盒里有一碟搅打细腻的腌鳕鱼泥,旁边配着两片烤面包,还有一小碗玉米粥。
许思妍凑过来,笑嘻嘻地说:“刚送到的!味道一点没变,还是那个。”
苏若婉弯了弯唇角。
这是她前年和陆君泽、许思妍在威尼斯看展时,偶然吃到的一家店。
她当时将信将疑尝了一口没有蒜的版本,没想到好吃得离谱。
苏若婉慢条斯理拿起面包抹上一层鳕鱼泥,咬了一口。
微咸细腻的口感,带着淡淡奶香。
“还真是没变。”她眯起眼睛,神情松了下来,“真是美好的一天。”
陆君泽无声地笑了笑。
汪皓下意识往祁宗言刚刚站的位置那边看去。
已经没人了。
苏若婉喝了一口粥,又转头问:“乔安,要不要试试?”
乔安依旧坐在沙发上,背对着餐桌没有回头。
她笑着回:“我刚刚吃过了,你慢慢吃。”
“哦。”苏若婉应了一声,转回去继续吃。
乔安垂着眼,唇角那点笑意慢慢淡了。
她脑子里只剩下刚刚赵文胤说的那句话,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苏若婉走之前给祁宗言打了个电话。
刚进门还在,这会儿又不见了。
电话通了,没人接。
她正要挂断,身后传来脚步声。
“找我?”祁宗言出现在门口,手机在指间晃了晃,语气有些散漫。
苏若婉挂断电话,勾住他胳膊走到一边。
她微微仰起头,“君泽很少攀岩。”忽然想起什么,又问:“你们不会也是随便玩玩的吧?安全吗?”
祁宗言垂眼看着她。
她手还搭着他臂弯,可话里话外却都是为了另一个人。
他眼底的冷意一闪而过,语气很淡:“绝对安全。”
“那就好。”苏若婉松了口气,斜睨着他,:“那麻烦你们多照顾一下。”
祁宗言笑了。
“你倒是很上心。”他看着她,继续说:“我还是头一次听你说这么多话。”
苏若婉撇撇嘴。
最近这个男人怎么总是笑,还笑得这么晃眼。
她有点不耐,“笑什么,跟你说正经的。”
“放心,不会出事。”祁宗言语调平稳,他停了一秒又说:“也不会让他无聊。”
苏若婉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对于祁宗言的人品她还是信得过的。
她松开他手臂,“谢谢。”
说完,转身就走了。
祁宗言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她背影上,眸色暗了暗。
直升机上。
许思妍问乔安:“你跟赵文胤,没事吧?”
乔安笑了笑,“没事,他这种人,不好惹就是了。”
苏若婉问起,许思妍兴致勃勃地把刚才那一出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
苏若婉听完,看向乔安,“你们之前认识?”
乔安摇头,“不认识。你婚礼前,我连京城都没去过。”
苏若婉点了点头,“别搭理他。”
许思妍从包里摸出一张卡看了看,忽然感慨:“这人嚣张成这样,也不知道以后哪个小姑娘要倒霉哦。”
乔安被她逗笑,故意打趣:“可你不是拿到他的卡了?算不算降服成功?”
“哎哟,你别乱讲。”许思妍立刻坐直了,一脸嫌弃,“我才看不上他好伐。我原本是等着他把东西直接送到我面前的。结果呢?”她翻了个白眼:“把货留在店里,还要本小姐自己跑去提。”
苏若婉忍不住笑了,“你还好意思说别人嚣张。”
许思妍哼了一声:“那不一样呀,我是有理有据。”她挥了挥手上那张卡,“今天我请客,你们随便挑。”
乔安笑着没再接话,视线落向窗外的雪线,眸色淡淡。
直升机落在城外停机坪。
她们在两名随行人员的陪同下,换乘一辆黑色奔驰V级进入水城,在圣马可一带的运河边停下。
H家门店已经提前做过接待安排。
店内客流量极少,门口也不见喧闹。
她们一到,由专人将她们引入内侧的独立接待区。
不到半小时,几人就出来了。
两名随行人员把许思妍新提的几个包送回车上。苏若婉则带着两人离开主街,去了一间不对外开放的老织造修复室。
文菁提前通过业内渠道牵线预约,由负责人亲自接待。
室内墙面与木质长案上陈列着不同年代的教会织金织物。
她的目光很快停在一幅织金锦上。
纹样取自圣马可时期的圣像图案,人物轮廓被金线层层捻织压出起伏。边缘收线不齐,是早期手工织机留下的工艺痕迹。
她脑海里掠过裴昭宁房间外廊道那幅缂丝装裱。
“这个做复刻。”她对身边的修复师说:“文艺复兴圣像纹样,教会织金,按博物馆保存级的装裱方式来做。”
她又给白女士挑了一块威尼斯提花披肩。
确认提货时间后没有多停留,直接转去穆拉诺的工作室。
前年那次的艺术展上,经圈内人引荐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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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这位工坊主。对方的作品只在收藏圈内流转,从不公开陈列。
她这次突然上门,也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人正好在。
工坊主引着她们去了内侧工作区,直接把近两年的非公开定制册取出来递给她。
苏若婉接过,慢慢翻看。
翻到袖扣那一页时,她指尖停住,目光落在那对蓝灰色款式上。
她抬头问:“这个,有现货吗?”
“你的眼光还是这么好。”工坊主笑了,“这是我非常满意的作品,原本不打算出售。”
她转身走到后方,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深灰色的丝绒盒,打开递过来。
这一款,用的是分层结构。
蓝灰色玻璃表层带着冷调的雾感,丝丝缕缕金箔被压在夹层里,光线流转时会慢慢透出一道金线。
苏若婉看了几秒,笑着对工坊主说:“这个我要了。”
许思妍凑过来问:“给聿哥哥吗?”
“不是。”苏若婉轻声道:“君泽生日。”
许思妍哦了一声,又转头看乔安,“你不送点什么呀?”
乔安耸了耸肩,低声说:“还没想好。”
苏若婉闻言,把册子递给她,“后面还有别的饰品,你看看。”
许思妍又挤过去,“我也挑一个。”她翻了两页,忽然回头,“你不给祁宗言买啊?”
苏若婉没说话。
不想给。
许思妍“啧啧”两声:“合作关系也要有来有回的,对伐?”
苏若婉一听,觉得也有道理。
她漫不经心地说:“你倒是拎得清。”
许思妍嘿嘿一笑,“我就随口一说,你自己拿主意。”
其实她从迎亲那天就察觉不对了。
堵门时,她问的那些问题,祁宗言不可能临时编答案,看表情也不像假的。
她当时心里是很震惊的。
居然在婚礼这场大戏之前,两人抱也抱了,亲也亲了。
这放在以前,她打死都不信。
苏若婉跟着工坊主往另一侧展柜走。
这一排,全是她亲手做的成品。
她原本打算随便选选,意思一下。
可走到角落时,一对黑银色的袖扣瞬间勾住了她的视线。
表面是哑黑色,但角度稍微偏转,内部就会透出一层很浅的冷蓝折光。
倒是很称他。
最终定了这两副,许思妍和乔安也各自选了两件饰品。
回到多洛米蒂时,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苏若婉让管家把今天买的东西先送回了房间,她独自去了趟主屋酒廊。
“君泽。”她走过去在他身侧坐下,顺手取了杯酒浅浅抿了一口:“今天好玩吗?”
陆君泽唇角微扬,“还不错,他们很专业。”
“专业?”苏若婉歪了歪头,“怎么说?”
陆君泽放下手机,转过身看着她,“他们好像每年都有固定的高山训练,航空运动、野外生存这些都不是玩票。”
原来是这样。
苏若婉点了点头,两人随后又聊了些各自的行程见闻。
祁宗言坐在客厅沙发上。
眼前茶几上摆着一排纸袋,大大小小,都没有品牌logo。
他指尖轻敲皮质沙发扶手,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听见门响,他没什么情绪地收回手。
苏若婉进来后,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往卧室走。
祁宗言忽然站起身,挡在她面前。
苏若婉猛地顿住脚步,眼神带了点不耐,“你做什么?”
祁宗言语气不紧不慢:“哪里不满意?”
苏若婉眉梢一挑,眸色清冷,“你要是再随意靠近我,我就哪里都不满意。”
祁宗言盯着她看了两秒,随意让开,“好。”
苏若婉轻哼一声,快步走进房间,门“咔哒”一声反锁。
祁宗言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不急。
反正要不了多久,她还得让他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