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婉在文菁的提醒下,想起了出差的事情。
她看了眼时间,离月底还有不到两周。
最终,决定把行程提前。
回来之后,就可以专心准备婚礼。
这个仪式,不只是体面。
她要让所有人相信,他们是因为感情,才走到这一步。
她不想留任何空间,给人背后议论。
出发前,她照旧给老宅那边报备一声,又在三人小群里同步行程。
返回界面,视线下滑,停在那个对话框上。
这几天因为婚礼场地和俱乐部的事,两人每天夜里都聊到很晚,他的对话框总悬在上方,想不注意都难。
她想了想,还是点进去,发了一句。
【出差一周,有事电联】
祁宗言因任务完成,在老爷子的应允下,终于返京。
黑色A8在西城安静的街巷里放慢速度,走到尽头是一段不起眼的灰墙。
车子贴着墙根绕了半圈,拐进院中。院内右侧设了一处岗亭,有人值守。
车辆在侧后方停车区停稳。
秦川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祁宗言迈步下来。
他沿着一条曲折的石板路穿过园子,转过一道弯,来路已经被浓密的树影遮住。再转一道,眼前豁然开朗。
主楼压在中轴线上,东西两侧副楼隐在树影后,只露出深灰色的檐角。
祁宗言径直走过去。
时间临近午饭时间,主楼客厅里有声音传来。
“大哥。”
倚在沙发上的祁宗煜举起手挥了挥,笑得随意,五官尽是裴昭宁的影子。
祁宗言淡淡应了一声。
另一侧两个原本在闹的少年,见到他,动作立刻收住。
“大哥好。”
祁宗言微微颔首,刚准备在沙发落座,通往后院的那扇门开了。
裴昭宁站在门口,冲他招手:“儿子,来。”
他走过去。
“把阿婉微信推给我,”裴昭宁说着就拿出手机:“让你传来传去太麻烦。”
“不用。”祁宗言没动:“我问她。”
管家走过来:“太太,大少。开餐了。”
餐厅那边人声渐起。
裴昭宁看了儿子一眼,也没再坚持,先走了。
祁宗言边往里走边拿出手机,这才看到苏若婉半小时前发来的信息。
他回了个【好】,又顺手给秦川拨了过去:“查一下她行程。”
餐桌上,祁老爷子兴致不错。
“宁宁,家里这边都通知到了?”
裴昭宁点头,“都说过了,二叔、三叔那几家,婚礼都会到。”
祁老爷子“嗯”了一声,又说:“苏家那边人散得开,外头那些,未必都能赶回来。”
餐厅里很安静,只剩下餐具的轻微碰撞声。
他夹了口青菜,手一顿。
“婚礼结束后,你走一趟。”
裴昭宁家族不在国内,祁老爷子也是想让苏家在海外的那些分支都和祁家接上线。
“应该的。”裴昭宁笑着应下,把一盅刚盛好的汤放在他手边,“我回头就和亲家他们商量。”
祁老爷子点了点头,端起汤慢慢喝了一口,随后他看向祁宗言。
“你这边事情收一收,就回沪城待着。订婚前,总离得这么远,不像话。”
祁宗言神色未动,“好。”
午后,秦川敲门进了书房。
“苏小姐去了日内瓦。”他将文件递过去,“昨天早上申请的航线,今天中午十二点起飞,回程暂时没有报备。”
祁宗言瞥了眼文件,“跟一下。”
“明白。”
苏若婉在万米高空之上,继续画白女士生日礼物的设计稿。
文菁坐在对面,汇报接下来为期一周行程安排。
由于本次和品牌的洽谈只占用三天,所以文菁特意将工作与休息交替安排。
说到第五天和品牌方的晚宴时,苏若婉笔尖顿住。
“这个取消,我另有安排。”
文菁应声,低头记下。
长途飞行对苏若婉来说,并不难熬。
湾流G700后段独立休息舱,被改成了专用护理区。
顶部一抹极浅的天蓝,让人感到格外宁静。
行程过半,舱内灯光被调低。
她躺在软榻上,随行护理师用娴熟的手法,从面部一路延续到肩颈与手臂,让她一点点放松。
她向来不在航程中入睡,等舱门打开时,一定是当地的夜晚,不会被时差困扰。
这次洽谈很顺利。
品牌方等这个机会已经很久了。她刚提出条件,对方就爽快应下。
为W7开放定制窗口,入驻产品以“阁楼工匠”部门出品为主。
苏若婉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工坊参观。
接近尾声时,她无意瞥见墙上的一副画。
黑豹精悍的身形伏在草原上,冷冽的目光带着极强压迫性的侵入感。
苏若婉停住脚步,看了一阵。
她侧头问负责人:“可以定制吗?”
对方点头:“当然。”
她跟着感觉,脱口而出。
“表盘黑色,不要完整形态。”她指了指画上的黑豹:“用光影和线条,把肌肉的层次做出来。”
她目光没离开那幅画:“琥珀金的眼睛,眼神冷一点,要有压迫感,就像……盯着猎物。”
负责人的助理立刻记下。
随后又简单确认表盘尺寸与机芯级别。
她没再多想。
既然心里起了念头,也就顺手做了。
从工坊出来,一辆深灰色的阿斯顿马丁SUPERGT跑车已经停在门口。
“你回去安排下。”她对文菁说:“这几天我住大姑那边。”
“好的。”
车门打开,一位身材修长的混血男人下车。
她抬手示意:“好久不见。”
对方倚着车身,眼底漾着笑意:“状态不错。”
她扬了扬眉:“你也不差。”
上车后,对方随口道:“采尔马特那边已经约好了。”
她抬手比了个拇指:“安排得不错。”
在爽朗的笑声中,引擎低声轰鸣,顺着街道飞驰而去。
祁宗言结束了几天密集的会面。
他坐在茶室里,翻看着手机。
赵文胤推门进来,“明天去沪城?”
“去趟日内瓦。”祁宗言语气冷淡带点不耐:“你别在这儿瞎混。”
赵文胤一怔,“不带我?单飞啊?”
对方没理他,他跟着往外走,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低笑一声。
“我可听见了,人在阿尔卑斯,跟个混血帅哥飞伞。”他调侃道:“这是去接人,还是……”
祁宗言脚步没停,语气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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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不想订婚前,出什么差错。”
赵文胤停下脚步,直到那身影穿过月洞门,渐行渐远,他忍不住啧了一声。
采尔马特有几条成熟航线,海拔、风向、落点各不相同。
苏若婉特意留出了三天,打算都飞一趟。
前两天那几条常规路线,风景已经过了最好的时候,她不太满意。
今天特意选了一条刚开发不久的新线。
起飞点更高,落点也更远。
下午三点多,光线变得柔和。
她站在山脊起飞点,清晰可见远处的雪线,天空没有白云,干净清透。
工作人员确认完风向,抬手示意。她向前小跑几步,脚下一空,离开地面。
山脊的风掠过脸庞,带来一丝冷意。
低头俯瞰灰白的岩层,随后一片茂密的针叶林映入眼帘,零星的几幢木屋散落其中,仿若被世界遗忘。
苏若婉轻轻收绳,伞翼随气流上升,她微微侧身,顺着风滑向前方的山谷。
视野忽然开阔。
眼前是铺开的雪原,远处雪峰在阳光下泛着暖光。
浅蓝色的湖犹如一条细线,蜿蜒在山谷间。
这里太安静了,天地之间,只有她一个人。
苏若婉弯起眉眼,继续向前滑行。
她已经不太记得自己飞了多久。高度一点点下降,草地重新回到视线里。
落地时,人声进入耳中。
解开头盔,习惯性递出去,却没人接。
她疑惑地斜睨过去,顿时愣住。
见鬼了!
这几天,两人完全没有联系。但此刻祁宗言居然站在她身侧。
他一身轻便的休闲装扮,少了几分平日的压迫感,但依旧挺拔冷峻。
祁宗言垂眸看她,语气和神情都很淡:“马特洪峰,看过了?”
苏若婉从怔愣中回神,往旁边挪一步,拉开点距离。
她移开视线,不屑道:“早八百年就看腻了。”
说完又抬手,把头盔往他那边递。
祁宗言自然接过,转手交给一旁的工作人员。
苏若婉低头解安全扣,没注意脚下的伞线,刚迈步就被缠住,身形一晃。
祁宗言伸手扶住她手臂:“慢点。”
她站稳,不自然地转开话题:“你怎么在这里?”
祁宗言松开手:“老爷子知道你来飞伞,让我过来看一眼。”
“是吗?”苏若婉转头看过去,她眯了眯眼,像是在判断真假:“你不会是查我吧?”
祁宗言面不改色:“没有。”
她轻嗤一声,继续解装备:“互不干涉四个字,请祁先生记牢。”
祁宗言低声道:“订婚在即,确保不出差错,仅此而已。”
苏若婉懒得和他争,往人群外看去,像是在找什么。
不多时,她扬起唇角,挥了挥手:“这里。”
祁宗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不远处,身形高挑的男人,手里拎着一瓶水,神情松散地冲这边笑。
苏若婉小跑过去,伸手接过水,仰头喝了一口。
“等很久了?”
对方语气带笑:“刚到。”
两人距离很近,交谈时自然又熟稔。
她在那人面前的状态很不一样。
轻松、灵动。
祁宗言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他神情依旧平静,只是眼眸暗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