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老宅静得出奇。
管家吩咐下面人不要随意走动。
客厅里气氛沉着,唯独苏若婉完全不受影响,懒懒地窝在沙发里和许思妍发信息。
苏聿和宋佳怡原本已经订好了行程,要出去玩几天,却被一通电话叫回。
他看了眼面色不太好的白女士,没绕弯子。
“祁宗言?”
苏若婉朝他眨了下眼睛,甜甜一笑。
他嘴角差点跟着扬起来,又生生压住:“这不挺好的?”
“好什么好。”白女士深吸一口气,伸出大拇指和小拇指:“比囡囡大六岁!”
“六岁怎么啦。”苏若婉懒声反驳:“成熟一点,会疼人呀。”
白女士不满道:“性子那么冷,怎么疼人。”她指了指苏父:“要像你阿爸、阿哥这样,才叫会疼人。”
苏聿下意识朝宋佳怡扬了扬下巴,接着就挨了一拳。
“而且啊,”白女士顿了顿,语气沉下来:“这个人一年到头神出鬼没的,在外头到底忙啥啦。囡囡嫁过去,冷冷清清,一个人对着一幢空房子,算怎么回事体?”
“好啦好啦。”苏若婉坐起来,像是被说烦了:“那我不嫁了好伐。”
苏父赶紧接话:“不是不让你嫁。”他拍拍女儿的背:“我们是怕你受委屈。”
白女士语气也缓下来:“囡囡,找个本地的不好伐?”
“可以呀。”苏若婉转了转眼珠,“你说个比祁宗言好的,我立刻答应。”
白女士一下被噎住。
这下都明白,她是铁了心了。
苏老爷子从外面走进来,扬声宣布:“后天,老祁带着儿子媳妇过来。”
白女士倏地站起身,“这就上门来了?”
老爷子失笑,“阿莹,你这说的什么话。”
他走近几步,抬手示意白女士坐下,“两个孩子你情我愿,长辈当然要来看看。”
白女士忧虑归忧虑,但遇事果断,很快收住情绪,转头就叫管家进来,开始安排宅里的事务。
苏聿一看这情况,就知道旅行是彻底泡汤了。
他瞥了眼罪魁祸首,人正美滋滋地捧着手机,仿佛刚才那一切都没发生过。
次日,暮色四合。
弄堂尽头那座院子里,难得有了生气。
“我儿子终于要结婚了。”
说话的女人长发挽成简单低发髻,妆容精致,眉眼明艳又透着抹凌厉。
她身材高挑,穿了件蜜色经典款风衣,周身没有过多的饰品,却难掩通身贵气。
祁老爷子哼笑一声,语气难得缓下来:“宁宁,明儿可就交给你了。”
裴昭宁笑意盈盈,“您就放心吧。”她不禁感叹:“我儿子真棒,娶个这么漂亮的媳妇儿。”
祁宗言勾了勾嘴角:“带出去,给您长脸?”
“那是。”裴昭宁扬起下巴:“最要紧的是,家里总算能热闹点了,你和你爸,一个比一个没意思。”
祁衡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纵容,“怎么才有意思?”
祁老爷子起身,不听两人耍花腔:“行了,早点歇着。明儿把正事儿给办利索了。”
裴昭宁笑着说:“爸,晚安。”
-
祁家三辆车依次驶入苏家老宅院内。
祁宗言从第一辆车下来,走到中间那辆后座,将祁老爷子扶下车。
最后一辆车门被司机拉开。
祁衡下车,侧身将裴昭宁扶出来。
苏老爷子带着家人上前相迎。
两位老友对视一笑,便开始相互介绍。
众人寒暄两句,裴昭宁目光就落向后面。
“白女士好福气,儿女儿媳,个个都生得出挑。”
白女士微微一笑:“裴女士客气了呀,两个儿子,也是福气。”
“那倒是。”裴昭宁笑得明艳,也不避讳:“家里常年就我一个女的,那肯定是被照顾着的。”她看向祁老爷子:“爸,是不是?”
祁老爷子笑着应声,目光却已落向苏若婉:“等阿婉来了,你可就不是独宠了。”
“那正好。”裴昭宁顺势接住:“一起宠着她。”
苏父脸上的笑意有些牵强,白女士却明显放松了些。
苏老爷子笑了,“你这儿媳,倒是爽快。”
“别见怪。”祁老爷子摆摆手,“这些年惯的。”
众人都跟着笑起来。
苏若婉目光落在身着月白色旗袍的裴昭宁身上。
她五官立体,高鼻梁,眼窝深,像是混血。
祁宗言的眼鼻显然随了她,可面部轮廓却十成十随了父亲。
硬朗锋利。
她眼底多了点兴味。
这个未来婆家,好像还挺有意思。
用过午餐,两位老爷子不打算掺和,上偏厅对弈去了。
一顿饭的功夫,白女士和裴昭宁已经隐约有了几分相见恨晚的意思。
此刻两人挽着手往客厅走。
苏若婉和祁宗言落在最后。
她弯起唇角,带点笑意,“你妈妈真有办法,这么快就把白女士哄过去了。”
祁宗言看向裴女士背影,“她好相处。”
苏若婉瞥了他一眼:“你却一点没学到。”
祁宗言刚要开口,前面裴昭宁就回头招手:“你们小两口,等会儿再聊。”
几人都笑了。
白女士也回头,现在再看,倒也觉得确实般配。
刚才席间,祁宗言对自己女儿的照顾,她看在眼里。
想来之前也是接触太少,才带有偏见。
两家人齐齐落座客厅。
裴昭宁拍了拍祁衡的手臂:“老公,你来说。”
祁衡刚才和苏父多喝了两杯,此时神情松弛:“这次过来,也是想跟各位把两个孩子的事儿聊一聊。”
苏父面带温和笑意,缓声道:“两位老爷子是过命的交情。但我们两家,却是头一回这样坐在一起。”他不动声色把话题引开:“不如多住几天,也好多走动走动。”
客厅里静了一瞬。
祁衡心知,苏父这是还有顾虑,只能顺着话接。
“我们也正有此打算,彼此多些了解。”
白女士见气氛有点沉,于是建议:“刚喝了酒,要不先歇一歇,晚点再慢慢讲。”
裴昭宁应道:“也好。”
众人起身。
祁衡和裴昭宁跟着管家去了客房。
祁宗言站在原地,忽然开口:“伯父、大哥,我想单独和二位聊几句。”
苏父稍一思索,点了点头,“去书房。”
客厅只剩下苏家三位女士。
白女士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佳怡啊,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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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怎么样?”
“我看蛮好的。”宋佳怡从果盘里拈了颗草莓,轻轻咬了一口,认真分析:“裴阿姨人很爽气,也好相处,祁爷爷又是看重阿婉的。”
她笑着说:“最难得的是,宗言对阿婉细心。”
白女士嗯了一声:“是啊,刚才又是盛汤又是布菜的,看不出来,倒也蛮会照顾人的。”
她轻叹:“就是这个婚事,是不是稍微急了点。”
苏若婉毫不在意:“早晚都要结的。”
宋佳怡压低声音:“我看阿爸还是不放心。”
苏若婉的视线不自觉地往书房那边飘过去。
也不知道祁宗言,搞不搞得定。
书房里,水声潺潺。
苏聿将茶具洗净,祁宗言接手,慢条斯理地温杯、投茶。
苏父见他每一个步骤都沉稳老练,心里多了几分欣赏。
茶香渐起,祁宗言直入主题。
“伯父和大哥,是有什么顾虑?”
苏父看了他一眼,也不再兜圈子。
“我这个女儿,全家人捧着长大,什么都要最好的。”他笑了笑:“我只担心,过去会不适应。”
祁宗言将茶分入压手杯中,递过去。
“可以不适应。”
苏父接茶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祁宗言目光沉静,“哪里不适应,就改哪里。”他语气平稳:“以她为准。”
苏父端着茶抿了口,没说话。
苏聿比苏父更直接:“宗言,虽说来往不多,但你的行事风格我们多少了解一点。我妹妹的性子,未必适应那边的人。”
祁宗言神色不变:“她不需要适应任何人。”
一句话落下,书房里只剩袅袅茶香。
祁宗言安静地坐着,没有继续往下说。
良久,苏父缓缓开口。
“按理说,我们两家这样的关系,很多事情本就可以商量。”他放下茶杯,语气沉下来:“但只有阿婉过得幸福,我们才万事可以商量。”
祁宗言点头,目光没有闪避,“我会守住这一点。”
书房门打开时。
三人脸上的表情都很轻松。
直到晚餐桌上,裴昭宁举杯祝完酒,趁着气氛正好,笑着看向白女士。
“婉莹啊,你看这俩孩子的事儿都定下来了。不如咱们先商量个日子,别让他们干等着,是不是?”
她语气松快,像是在聊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白女士看了看席间安安静静坐在一起的两个人,又看向下苏父。
苏父放下酒杯,点了点头。
最终,经苏若婉同意——
下旬订婚,年底举行婚礼。
这天。
开局焦灼,却忽然峰回路转,一锤定音。
苏若婉趁着两家人在院子里散步,拉着祁宗言站在檐下,两人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
眼前是院子里的那棵老梧桐树。
一阵晚风吹来,泛黄的叶子缓缓飘落。
“你们在书房里聊什么了?”
“解决问题。”
“什么问题?”
祁宗言垂眸看着地上的落叶,“让伯父放心把你交给我。”
苏若婉偏头睨过去,檐下的灯光打在他突出的眉骨和鼻梁间,双眼隐于暗处。
她回神,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