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晨，苏若婉早早起床下了楼。
刚在客厅沙发坐下，白女士就将茶几上的一个文件袋递过来。
“囡囡，侬个快递。”
苏若婉疑惑地接过来。上面一个字也没写。她拆开，把里面的文件抽出来。
《滑翔伞基地参数及建设方案》。
苏若婉愣了一瞬。
她刚想把文件塞回袋里，白女士眼疾手快一把夺了过去。
苏父凑过去看了眼。
白女士捂着胸口，“囡囡啊……”
“不是。”苏若婉连忙解释：“我没有呀，不晓得啥人寄来个。”
苏父拿过资料翻看起来。
“侬飞飞伞就好了嘛。”白女士松了一口气，“侬要弄个基地，天晓得会不会去跳伞，还有那个什么……”
她拍了拍苏父，苏父立刻接上：“翼装飞行、高空跳伞。”
“对对对。”白女士的表情一言难尽，“我跟侬阿爸要吓死的呀。”
苏若婉鼓了鼓脸，声音低了下来：“晓得嘞。”
这时苏聿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察觉气氛不对，又看见白女士一脸愁容。
“姆妈，哪能啦？”
白女士挥挥手，“不晓得啥人寄来个基地资料，吓我一大跳。”
苏聿一听也不吱声了。
苏父将资料递给苏若婉，“囡囡，晓得侬欢喜这些，但是了解下就好了，可不能自家去试啊。”
白女士赞同地点头：“苏董言之有理。”
吃过午餐，苏若婉迫不及待地拉着苏聿进了一楼书房。
“阿哥，快讲。”
苏聿被她拽得差点没站稳。
他走到窗边的沙发坐下，身子往后一靠，看着她笑了笑。
苏若婉皱起眉，“哎哟，你要急死我。”
“祁宗言的。”
“啥？”苏若婉一愣，瞬间又反应过来，觉得很合理：“那……算了。”
虽然心里很遗憾，但总不能为了一个运营权就主动找人。
想起昨天自己对祁宗言的态度，她唇角轻轻一撇。
苏若婉缓缓走过去，在苏聿对面坐下，半天没说话。
午后的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苏聿把衬衫袖口随意挽起，自顾自地开始泡茶。
水声在书房里轻轻作响。
她看着哥哥动作不紧不慢，忍不住问：“你今天不忙啊？”
“你在这，我忙什么。”他知道这个妹妹肯定还有话要问，但也不着急戳破，“等下要不要送你回去？”
苏若婉指尖拨着文件的边角，“我不回去，我就待在这里。”
苏聿抬眼看她，笑意温和，“怎么啦？一张脸写满心思。”
苏若婉索性窝在沙发椅里，懒懒地开口：“祁宗言怎么能拿到那里的开发权？”
苏聿用木夹夹起茶杯，放进滚水里，“我跟你讲一句，你就明白了。”
“市场上可以不提他名字，但资金走向，绕不开他。”
苏若婉听懂了这句话的分量，可还是满腹疑惑。
她侧头望向窗外，像是随口一问。
“那他做这个航空运动俱乐部，总要找专业的人吧？”
苏聿将第一泡茶倒掉，再续水，“你对他是一点点都不了解，他自己做。”
“我了解他做什么。”苏若婉嘴硬。
苏聿把茶分入她面前的杯子里，“喝点茶，静一静。”
苏若婉坐起来，端着杯子抿了一小口，“阿哥跟他有合作吧？”
“没有。”苏聿摇头，“我们家做实业的，资金这块一直跟陆家走，所以没什么契机。”
“哦。”
“那……他这么轻松就能把低空空域批下来？这个又不是光有钱就行的。”
苏聿忍不住笑出声：“阿妹，傻了吧。”
他抬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他身边不还有个赵文胤吗？”
苏若婉想起来晚宴那天，他确实带着赵文胤。
原来如此。
苏聿走后，她回到房间，翻看那本资料。
这比她在国外那些基地看过的介绍册子要详细和专业得多。
谁寄来的？
苏若婉拿起手机，刚准备给陆君泽打过去，却收到了一条信息。
【苏小姐，什么时间方便我们聊一聊。】
这是她和这个Zane对话框的第一条信息。
她目光移到头像上，是一张雪山风景。
这是？
“啊。”
想起来了。
她毫不犹豫回过去。
【我们不熟】
祁宗言看着这四个字，嗤笑一声。
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几下，再次发了条信息过去。
【关于航空运动俱乐部，有些事想和苏小姐请教。】
苏若婉眯了眯眼，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他果然是只知道赚钱的商人。
她轻轻哼了一声，嘴角慢慢翘起来，带着点得意。
【等我安排时间】
那边很快回过来。
【静候。】
苏若婉纵身一跃往床上扑过去，脸埋进松软的蚕丝薄被里，忍不住蹬了蹬腿。
要不是怕白女士突然冲上来，她真想尖叫一声。
另一边，祁宗言放下手机，走到书房的落地窗前，松了松袖口。
事情和预想的一样顺利。
昨天那只镯子没送出去，老爷子的脸沉了一路。
今天一早，他就让赵文胤陪着去了靶场，等人回来再问起，也算有个交代。
*
隔天接到苏若婉信息的时候，祁宗言正和赵文胤在中区住所的地下训练室拳台上对练。
他的助理秦川，趁回合结束的间隙，走到台边。
“先生，有信息。”
祁宗言用毛巾擦了把脸和脖颈的汗，顺手拧开一瓶水，走到围绳边接过手机，点开信息。
【下午三点】
原以为会要等几天，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祁宗言仰头将瓶子里的水一饮而尽。将空瓶递给秦川的瞬间，他忽然想起那天在生态区时苏若婉打量的目光。
他眸光微敛，动了动手指。
【苏小姐，在悬湖生态区见面是否方便？】
【好】
祁宗言按灭屏幕，将手机递给秦川，转身看向靠在台角护柱上的人，“走了。”
“哎——”赵文胤直起身子，“这才刚热身，接着来啊。”
祁宗言拨开围绳，迈步下了台，“有事。”
“哟……”赵文胤拖长了调子，笑得有点欠，“可以啊，这么快就约上了。”
祁宗言头也不回地往淋浴间走。
他更来劲了，冲着他背影喊。
“要不要我找人给你拾掇拾掇？”
“用不着。”
话音落下，人已经消失在门后。
*
一道低沉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祁宗言抬头望去，白色的直升机出现在悬湖生态区上空，渐渐降下高度。
他看了眼时间——
两点五十八分。
停机坪工作人员退到警戒线外。
机身落地，风卷过草坪，一片绿波翻滚。
三点整，舱门打开。
苏若婉俯身扶住舱门边缘，抬脚稳稳站在地面上。
她一眼望去，立刻就看见那个醒目的男人，不由得愣住。
怎么是他？
原来还真是项目方的人。
男人长腿阔步走过来，停在她身前半米的位置。
他摘下墨镜，露出那锋利的眉眼。
“苏小姐，去室内聊？”
苏若婉眨了眨眼，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指尖勾着包链，不自觉收紧。
那个穿着西装，冷面又无趣的祁宗言，居然和眼前这个，是同一人！
苏若婉垂眸掩饰眼底的震惊，再抬眼时，已恢复如常。
她扬起下巴，对上他的视线，“上次是你？”
“是。”
“那时候认识我？”
“认识。”
“今天谈公事，”她目光落在黑色作训服上，“怎么穿成这样？”
“谈完准备下场飞一圈。”祁宗言问：“苏小姐，要不要一起？”
苏若婉看了眼不远处的草坪，把被风吹起的发丝勾到耳后，“谈完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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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特意选了双十二厘米的高跟鞋。余光一瞥，只比他矮了小半头，心情忽然好了几分。
沿着草坪外的水泥路往里走，她万万没想到，忽然变成了碎石路。
她不动声色地放缓脚步，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脚心传来的疼痛，也没让她失了从容的姿态。
祁宗言注意到她脚下那双明显不稳的高跟鞋，拧了拧眉，“苏小姐。”
苏若婉停下，偏头看过来。
他走到她另一侧，指了指里侧的路，“这边。”
苏若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边确实平整些。
她没说话，直接抬脚换了方向，继续往前走。
算他识相！
好在这段路不长，不过半分钟已经走到项目的临时接待中心。
苏若婉终于松了一口气。
刚在吧台旁坐下，就给文菁发了条消息。
祁宗言等她放下手机才开口：“苏小姐，喝点什么？”
“水。”
他从桌面一侧拿了瓶斐济水放到她面前。
苏若婉扫了一眼，没有动。
祁宗言见状，便明白了。
他起身打开消毒柜，取出一只玻璃杯放在她面前。又从内侧几排进口矿泉水里，随手拿了支斯瓦尔巴迪冰山水。
“条件有限，苏小姐将就一下。”他拧开瓶盖，缓缓倒入杯中，“当是替北极环保做点贡献。”
苏若婉眼里的诧异一晃而过。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唇角微弯，“祁先生，准备工作倒是做得很充分。”
祁宗言没有接话，将手边的资料轻轻推到她面前。
“航空运动俱乐部，基础项目包含了高空跳伞、滑翔伞、动力伞、三角翼还有热气球。”
他翻开资料，指尖轻点。
“分三级运营。”
“体验、进阶训练、极限飞行。”
他看了眼认真听的她，继续翻页。
“硬件这边，十架直升机、固定测风塔加移动气象设备。只要条件允许，随时能飞。”
“另外，国外资源已经谈妥。阿尔卑斯、南美几条成熟飞行线路，可做联动。”
苏若婉眼底的光一点点亮起来。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俱乐部，而是一个完整的飞行体系。
如果这是她的……
慢着。
他找她来做什么？
“祁先生的规划，很完整。”她抬眼看他，“所以，想和我咨询什么？”
“想请苏小姐做俱乐部的飞行顾问。”
苏若婉飞扬的心一下就落了下来。
不是合作方。
更不是运营权。
正在此时，手机在桌面震动起来。
她看了一眼是文菁，朝祁宗言示意后她划开接听。
“我的助理进不来。”
祁宗言拿出手机，垂眸动了动手指。
几秒后，文菁在电话那头就说已经进来了。
苏若婉挂断电话，指尖一下下点在杯壁上。
顾问。
说得好听，不就是打工？
他真敢想。
就算让她当主理人，她都未必点头。
文菁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抱着盒子的女孩。
“祁先生稍等。”苏若婉语气淡淡。
文菁将一双黑色的厚底高跟鞋拿出来，放在地上。
祁宗言瞥了一眼，侧过身，视线移向窗外。
女孩将鞋带扣好，苏若婉眉眼明显舒展开来。
站起身走了两步，又恢复成那从容矜贵的模样。
她抬了抬下巴，对文菁说：“去吧。”
“好。”
女孩将换下来的鞋收进盒子里，跟着文菁一起退了出去。
苏若婉重新坐下。
“祁先生刚刚说，想让我做俱乐部飞行顾问。”
祁宗言点头。
苏若婉没再兜圈子，“如果我想要这个俱乐部……”她目光锁住他，语气微扬：“什么条件？”
祁宗言迎着她的视线，没有立刻回答。
接待中心里静悄悄的。
他眼里没有波澜，忽然开口。
“和我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