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羽也是头一回那样冲动,事后回想起来她都觉得有些惊险。
好在她也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像一个成年人那样,她擦干眼泪,拿起手机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导演请假表示抱歉。
按她的判断来看,浅表骨裂看着吓人,但第二天只要能消肿,吃点止痛药,弄点遮瑕修容什么的,再加上她这次的造型还有刘海,勉强也能去拍戏。
但陆岐扬早早地“威胁”过她,要是她趁着他回家的时候偷偷溜出去,那他就立刻把她送去医院住,二十四小时监视她。
孟昭羽回想起他的豪言壮语,不由得轻轻一笑,也就象征性地请了一天的假。
此刻她的左腿已经不是很疼了,只是不敢使劲。自从那时受伤之后,她的腿就一直隐隐作痛,什么姿势什么弯曲角度都白搭,那膝盖骨里好像成了笼子,专门养了一只老鼠,时时刻刻地啃噬着她。
她已经习惯和这样的不适相处了,现在的状况已经算是不错,更别说吃了止痛药后,整个人都疏落了。
“还好今天没去剧组。”
她的眉骨还是有些肿胀,但好在已经结痂,也不是很痛了。她对着镜子微微整理了一下头发,将刘海梳到一个合适的位置。
王澜早上给她打了个电话,简单地问候几句,便让她看看新递来的剧本。
“第二本一定要看啊,虽然是个配角,但制作蛮好的,尽早给我答复吧。”
孟昭羽应和了一声,待电话一挂就点开文档。
以往王澜劝她看剧本,都得先介绍一遍起承转合并制作班底,尤其是这种麒麟娱乐注资的剧,那是生怕她以为又要带新人了,所以更是倾情推荐。
这次倒好,神神秘秘的。
孟昭羽粗略地翻了翻,确实还可以,但,女主角怎么会叫宋巧真呢?这么巧?
孟昭羽细细一看,许多人物设定都和宋俏真有些类似,都是古灵精怪的类型,难道女主角真的定了宋俏真?
她心头一凉,当即给宋俏真打电话。
那边得知她的来意,当即传来不快的声音,“我还以为你会恭喜我拿下女主角呢,你就这反应?”
“你才演了几部龙套就立马抗一番的戏?”孟昭羽语气硬了几分,“我说过不要跟万临骧走得太近,你怎么就不听呢?!”
“你凭什么质疑我的实力?你第一部主角剧不也是大制作吗?你怎么跟那些黑子似的,他们黑你抱金主的时候你什么心情?”
“我说的话对不对你自己心里有数,别再执迷不悟……”
对方挂断了。
孟昭羽气不打一处来,又听门口突然响了几声轻叩。
某些人早上才刚来送完早餐走的,这去了才多久就又回来了。
可某些人从小看到大,怎么就拉不住呢?
孟昭羽从浴室里出来,拄着拐杖便气火火地往门口移去。
她想着,要不要干脆给他一个房卡?但又觉得有些过头,正是想着,手却已经摸到房卡上了,她把门一开——
“昭羽!”
孟昭羽愣了愣,吴晏回立在门口,手里虽是拎着东西,但顷刻便落了一地。
“你怎么伤成这样?发生什么了?”
她下意识地想把门合上,吴晏回横在中间,又道:“陆岐扬干的?”
“瞎说什么?”
“瞎说?你不觉得他那个人很偏执吗?像是有暴力倾向一样。”
虽然陆岐扬打了万临骧的消息没有传给大众,可圈内人都多有耳闻,尤其是吴晏回,有关孟昭羽的消息他可几乎是一点不落。
“他不是那种人,你不要乱揣测。”
吴晏回扬起声音,“你怎么知道他不是那种人?你才跟他认识了多久?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如果你再这么说他,我真的会生气。”
“你要为了别人和我吵架吗?”
他翘起眉头,垂下眼脸,那副样子近乎恳求,往常的孟昭羽一定会心软的。
“他不是别人,他是我喜欢的人。”
孟昭羽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别说吴晏回,就连她自己也愣了愣。
原来她一直以来乱七八糟的想法,用一句话就能概括了。
吴晏回深吸了一口气。
“我真的是想骂脏话……”
“你那真的是喜欢吗?是他把你害到全网黑的地步,是他让你身陷逆境才得以趁虚而入,你怎么能对他产生感情呢?跟他那种花花公子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别说了。”
“那时候你和他拍完戏后,说你耍大牌的新闻又传得到处都是,难道没有他的影响吗?他只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辜负你啊!”
“我让你别说了!”
孟昭羽气得连拐杖都拄歪了。
吴晏回叹了口气,“好,我不说了,你别生气别赶我行吗?我今天听导演说你生病了,这才想来看看你,我只是想给你送点东西,仅此而已。”
吴晏回看她不再那样警惕,这才蹲下来看了看她的腿。她现在穿着休闲长裤,左手还拄着拐杖。
吴晏回的手悬在半空,又道:“怎么又伤到这了?我帮你揉揉呢?”
“不用了,只是暂时不想用它才拄的拐杖。”
“都这么严重了,还说没事,”吴晏回抬头看她,“无论怎么样,我上次说的话都不会变,你可以依赖我,我们一起长大,我……我就像你哥哥一样,难道哥哥还不能照顾妹妹吗?”
孟昭羽睥睨着他:“哥哥?”
“诶。”他从她腿旁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她笑。
“你真的只满足于做我哥哥吗?”
她看见吴晏回攥紧了拳,他又低下头,几乎是咬着声音说:“我承认我对你还有别的感情。”
“但你就能保证,你真的把我放下了吗?”
她正要反驳,却见他泪眼婆娑地站直起来。
“拍摄期还剩两个月,这段时间你不要推开我好吗?就当我们整理彼此感情的过渡期,可以吗?”
那副模样让她怔了片刻。
孟昭羽似乎也低估了他的执着,从写一本小说,到拍摄成电视剧,要花多长时间多少谋划,她如果一刀斩断,恐怕还会引起逆反,最后藕断丝连,就像万临骧一样,到现在还掺和在她的生活里,不得安宁。
与其这样,倒不如交给时间,它会冲淡的一切的,又有几个人能一辈子活在单相思里呢?
吴晏回看她点头,登时喜笑颜开,将地上的东西举起来给她看,原来里头装的是聿市的特产脆皮饼。
“你之前不是很爱吃这个吗?现在都有新的口味了。”
她下意识地拒绝,“不用了。”
“不是说不推开我吗,”吴晏回抿抿唇,“而且,这是我妈寄过来的,她听说你在这,特地买了这么多。”
“啊……”
她是想给他一个过渡期,却不是想给他一个重新追求自己的机会,她几番推脱,看来不得不说清楚了。
“现在可以带走你了吗?”
“嗯?”这声音是……
那双熟悉的鳄鱼皮鞋忽然走进她的视野里,她一时难掩惊喜,立时抬头,便撞见陆岐扬嘴角轻勾,错身挡在吴晏回面前。
“消息不回,原来是被讨厌的人绊住了?”
吴晏回不悦地说:“陆老师……”
“讨厌的人就不要睬他了,不然会被某些不要脸的以为你还有旧情呢。”陆岐扬眼角微微一瞥。
“你!”
孟昭羽连忙把陆岐扬往屋内一推,冲外道:“你先回去吧,我最近……医院说了有忌口,东西也拿走吧,替我谢谢阿姨。”
吴晏回瞪了一眼陆岐扬,终于是拿起东西,回身叮嘱孟昭羽几句,便愤慨地走了。
她正要把门合上,“你刚刚说要带我去——”
陆岐扬何时就站在她身后,在她转身之时便贴了上来。
他横起一臂靠在半开的门上,将挺廓的衬衫撑得十分张扬,他靠得很近,孟昭羽习惯性地避开他的目光,一下就注意到他的领带夹,注意到他横向拉伸的领口。
“你什么时候这么喜欢穿西装了?”
“好看吗?”
孟昭羽侧过头去,扑哧一笑:“你像那种刚刚变成人形的野兽啊,不知道该穿什么就搜‘人类服装’,首页推送是西装,你就买来穿了。”
“那你还不感到害怕?”
孟昭羽抬起头,对上他灼热的目光。
“我的绅士风范都是假的,克制都是装的,我的本性可是很卑劣的。”
他的口吻几乎算得上循循善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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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想象不出来,那是怎么样的?”
他面色一沉,“你都伤成这样了还不去医院,待在酒店也就算了,我都已经说了不要到处走动,不要出去,你不仅不顾惜身子,而且还为了讨厌的人开门。”
他连珠炮似的展示自己的卑劣本性,孟昭羽却只顾盯着他的嘴唇,那里正如蝴蝶振翅,在一上一下。
“哈,但我又能怎么办呢,你们是旧相识,我们是什么呢?惹他生气不就是惹你生气,我一不小心就会成为一个心胸狭窄的人,可你明明不开心了,拒绝他的时候还要担心他伤自尊不停找理由,什么忌口……”
她不自觉地踮起脚尖,她忽然想咬住那只蝴蝶……
“昭羽!”
孟昭羽脚跟猛地一落,脑中几乎在狂风大作,把她每一寸神经都吹得四处打飘。
要不是吴晏回突然回来,她早已忘记了与陆今越的交易,忘记了过去受过的伤,忘记了利弊盘算……
她刚刚居然想亲他!
“什什么事?”她转身过去,一时不敢直视陆岐扬。
“我还带了跌打药,刚刚忘记给你了。”
“啊,谢——”孟昭羽脑子也不转了,颤悠悠地伸出手。
陆岐扬不声不响地将她伸出的手握回,低头看她,“你忘了我们昨天去开过药了吗?摆在里面都已经放不下,万一混搭出事了怎么办?”
“这是外伤药,哪有什么禁忌。”吴晏回争辩道。
“非卫生技术人员的话本身就是禁忌啊,”陆岐扬悄悄捏了捏她的手心,“昭羽啊,我们要遵循医嘱吧?”
孟昭羽只觉得浑身酥透了,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吴晏回只得哀怨地离开。
这次,陆岐扬将门关得可快,几乎是砰地一响。
他顿时话锋一转,强迫她把注意力回笼到自己身上。
“你昨天问我的话,我有好好想过,我对你不止是愧疚。”
孟昭羽方才刚刚转起来的大脑又不转了。
“你之前不是担心我会搅乱你的生活吗?担心没有人会接住你吗?既然这样,以后让我来接住你吧。”
“嗯?”
“不用着急回答,你可以尽情试验我,考验我,践踏我的感情都没关系,我有不松手的信心。”
他抚上她的脸颊。
“等你什么时候真的做好准备了,我们再重新认识……”
陆岐扬说罢,只觉得满脸燥热,却忽然触到一手冰凉。
“怎……怎么哭了?”
孟昭羽挪开他的手,把泪痕一抹,“白痴。”
“什么?”
“什么怎么?我不能骂脏话吗?”
“啊,不是,”陆岐扬不由得捂起下半张脸,面红耳赤地瞟向别处,“说得这么温柔我都没反应过来是脏话。”
孟昭羽咬了咬牙,一头砸在他胸前,“真是个白痴,你把我的生活搅得更乱了!”
“所以,才要慢慢地把它拼好啊。”他吃痛地挨了一下,又难掩兴奋地揉上她的后脑勺。
“可是,这对你来说很不公平吧。”
“你想补偿我吗?”
“什么补偿?”
“那就把你刚刚没做完的事情做完。”
孟昭羽一怔,浑身烫得刺辣,好似全部的皮肉一瞬间都被剥去了,心脏也被迫裸露在外面,连带着全身都砰砰地跳动起来。
那只蝴蝶肯定正难以掩饰地乱颤呢。
她继续埋着头,佯装不知,他也不恼,只是抚摸的动作稍稍一顿。
“我最初是抱着那么卑劣的恶意接近你,你为什么还要考虑我呢?你把我像垃圾一样踩上几脚都不过分,我已经幸运得不行了……”
“而且我也想努力,给你百分百不带愧疚的感情。”
他两手捧起她的脸颊,望着那对水汪汪的杏眼,“所以,你也帮帮我吧。”
她抿抿唇,重又砸回他的胸前。
“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白痴!”
“从变态跟踪狂进步到白痴了呢。”
“大白痴!”
她哼哼地嘟囔着,一刻也不愿逃离这样的温存,可奇怪的是,她却觉得胸口生疼,莫非是她砸向陆岐扬胸口传来的共感?
难道他们还不算心意相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