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辞执着于前往京城,戚嘉和劝阻无效,有苦难言。
他好几次想把事情的真相告诉花辞,可花辞兴致勃勃,满脸热情洋溢的模样,让他如鲠在喉。再想到她前一阵跟蔫了似的,直叫人心疼。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戚嘉和终究选择沉默。
花辞打定主意后,便开始安排着前往京城的事宜。
她先找了个熟悉的商队,跟着他们一路走,路上更安全。
商队都是宁城人,大家一起远离家乡,奔赴远乡,加上路途寂寞,彼此感情逐渐深刻。商队的李管事听花辞说想去京城开绸缎铺子,还以长辈的身份给她出主意,告诉她哪个地段的商铺最便宜,可以从卖什么价位的布料入手。
花辞感谢李管事仁义,送了他一匹自己亲手染的布料,李掌柜这匹花色新颖的布料爱不释手。
熟识几日后,商队里的人便开始关心花辞已故夫婿的事,对她的遭遇表示同情和惋惜。
花辞再也不会因为别人的同情而难受,她心里住着苏砚白,没觉得他永远地离开了自己,只觉得他不过是出远门执行了一次任务而已。他们仿佛昨日才分开,她闭上眼睛仍旧能感觉到苏砚白的吻落在她眉心时的温柔触觉。
宁城到京城只要半个月,商队送给贵人的一箱珍贵布料,在路上被水泡坏了,交货成了问题。
看着唉声叹气的李掌柜,花辞主动提出帮忙。
她的父亲花随风生前教过花辞如何保养布料。
商队在客栈停了三日,花辞忙前忙后,终于将那批被雨水打湿的布料还原成崭新的模样。
生意和名声都保住了,李掌柜对花辞感激不尽,为了报答花辞,他偷偷将花辞送给他的那匹花色新颖的布料,混入在了送给贵人的礼物当中。
宫中贵人若瞧不上,便会将布料送人。
若花辞的布料能被宫中贵人的赏识,对她留在京城开铺子,也有助益。
只是后续如何,李掌柜也猜不到,直到花辞抵达京城,离开商队时,也没透露半个字。
终于抵达京城,花辞有些恍惚。
这里便是苏砚白从小生活的地方吗?腹中的孩子才两个多月,照理说不应有胎动,可花辞却着实感觉到自己的被孩子踢了一脚。
难道是腹中的孩子感受到了父亲在京城留下的气息,所以才会如此激动?
“花辞,我是第一次来京城,我真的不知道表兄从前的家在哪里。”
戚嘉和忽然开口,打断了花辞的感慨。
花辞笑了笑,道:“暂时不急着寻亲,今日刚到,我们先找家客栈落脚,明日我们再四处逛一逛。”
“我说的话,你最好放在心上。万一让苏砚白的族亲知道你拿了他的抚恤金,他们一定无所不用其极,直到将这笔钱钱逼出来。人心难测,你莫要轻率!”
“嗯。”花辞顿了顿,才接着说:“你说的话我都听进去了,我本来想把三千两银子还给苏家,只求我腹中的孩子将来有一门亲戚走动。可我现在不这么想了,我要先在京城开一家铺子,赚更多的钱。直到我和孩子都在京城立稳脚跟,再带着他去认亲。戚嘉和,你愿意和我一起在京城落脚吗?”
穿越后花辞成长在商人之家,从小耳濡目染,自然明白钱有多重要,可她更明白比钱更重要的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她带着孩子认祖归宗,哪怕苏家人排斥她,可她的孩子仍有根可寻。
只要苏家人承认孩子的身份,再加上韦勇作证,她的孩子就能继承锦衣卫的职位。
有了对未来的希望,花辞内心滚烫,这热闹喧哗的街道,只觉得浑身舒畅。
花辞在街上走累了,随便找了家客栈入住。
谁知京城物价如此昂贵,两间普通的厢房,一夜竟要二两银子。
戚嘉和当即嚷了起来:“你这黑店,见我们两个是外乡人,便漫天要价!你这种狼心狗肺之人,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花辞无论如何用力拉扯,都拦不住他口不择言,便只好代他道歉。
“对不住,他脾气有些急,说话不好听。”
东家见花辞讲理,便不同戚嘉和计较,只对花辞道:“我这家店比其他家贵,只因站在我家客栈楼上的窗户旁,能看见上虞侯下值后能从此地经过。夫人若不是来见上虞侯的,可去后面那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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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的那家客栈住,那里不比我家客栈差,住一个月却只需二两银子。”
花辞却有些好奇:“那上虞侯竟如此俊俏?我倒对他有了几分好奇。”
多看几眼俊俏的男子,有利于身心舒畅,也是一种胎教。而且,花辞还没见过比苏砚白长得更加俊俏的男子。
在客栈一楼的大堂吃晚饭时,花辞和戚嘉和都听了这位上虞侯封侯的故事。
京城的说书人就是厉害,只是一个很寻常很普通的故事,却被他用慷慨激昂的语气描绘得一波三折,荡气回肠。
因为上虞侯曾经也是一位锦衣卫,花辞对这个故事充满了兴趣,她听着故事,竟然胃口大开,吃了两碗米饭。
因为怀孕嗜睡,再加上一路舟车劳顿,花辞竟然睡到了第二日中午才起来,差点浪费这二两银子,错过了上虞侯从窗外经过的精彩瞬间。
花辞吃着洗过的葡萄,坐在窗边,等着上虞侯从窗外经过。
大概到申时末,花辞终于听到了一阵欢呼声,一群女子探出窗边,对着马上的男子摇手帕。
花辞忽然愣住,葡萄含在嘴里也忘了咬碎,她呆呆地望着骑在马上的那个男子。
“戚嘉和,你看,那个人长得很像苏砚白。来,你仔细看,他是不是跟你表兄长得一模一样?”
戚嘉和哆嗦着唇,没有回答。
日思夜想的枕边人,花辞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那张俊俏的脸,她用唇描摹过无数遍。那双薄情的唇,曾在她身体的每一处落下过烙印。
她的眼睛,她的身体,她的嗅觉都认出来了,骑在马上的人,就是她“死去”的夫君苏砚白。
他便是上虞侯?
她记得昨夜说书人讲过,上虞侯曾经是锦衣卫都司,京城所有锦衣卫都归他调遣。
看他威风凛凛地骑在马上,身后簇拥着一大群佩戴绣春刀的锦衣卫,花辞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笑。
原来他没有死,而她竟然为了保护他,毒杀了向百户。
花辞坐在窗边,安静地看着上虞侯走远。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地感受到,苏砚白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