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靳行深抻了抻肩背,收起陶恒一个小时前递上来的调查报告。他关掉电脑,刚要去摸手机,手机铃声先一步响了。

    他看到来电显示,眼底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他划开屏幕:“喂,顾老师?”

    “靳队,我想和你见一面,这个时间会不会打扰到你。”

    “顾老师什么时候想见我都可以。”靳行深起身从衣架上拿了外套,“巧的是,我正好也有事要和顾老师说说。”

    顾乔:“市局不方便,附近的咖啡馆可以吗?”

    “还是去你家吧。”靳行深贴心道,“有些话不方便在外面说,也免得你还要跑来跑去。”

    这么晚了,一个漂亮女人在外面怪不安全的。

    顾乔也不客气,言简意赅:“行。那待会见。”

    ……

    靳行深穿上外套,快步往外走。冷不防办公室的门突然从外面打开,差点砸到他鼻子,吓得他闪身倒退几步。

    “老大!”陶恒伸着脖子探进来一个小脑袋。

    靳行深恨得牙痒痒:“进来之前能不能先敲下门。”

    “我敲了啊。”陶恒捂着脑门委屈道。

    靳行深着急往外走:“找我有什么事?”

    陶恒疾步跟上:“老大,你这是要回去了吗?那个古一鸣怎么办哈?”

    “先在监禁室关一夜再说。”

    “好嘞。老大再见。”陶恒得了指令,转身就要往回走。

    几个小时前,他按照靳行深的吩咐,去查了流浪动物收容所和监控。

    结果发现,收容所是有的,但收容所的后面从来就没存在过什么简易仓库。

    而且,监控录像显示,古一鸣和顾乔也并没有在那段时间出现在收容所附近和相关路段。

    陶恒简直无语透了,古一鸣这小子害得他胆战心惊了几个小时,他恨不得把人关上一个月。

    “等一下。”靳行深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啊?”

    “问你个事。如果一个男人惹怒了一个女人,而且还是故意的,要怎么哄?”

    白天的时候,他虽然是为了探一探顾乔的根底才上演了一出入室绑架。但确实玩的有点过火,把人吓得不轻。

    顾乔虽然主动打电话给他,并不代表原谅了他。

    这一点,靳行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然而话一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这要是放在以前,靳行深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他竟然会沦落到要和一个小处男请教怎么讨好女人。

    被无情嘲讽而不自知的小处男眨着一双blingbling的葡萄眼,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老大!你有女朋友了!?”

    几个毛茸茸的脑袋纷纷从各间办公室里伸了出来,只见靳行深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下肩颈,又唰唰上演了一出原地消失。

    靳行深难得心虚,声音陡然拔高几度:“问题怎么这么多,你到底知不知道?”

    “稍等!”小处男虽然也不知道,却拥有自己的制胜法宝。

    只见陶恒迅速掏出手机,对着按键就是一顿疯狂输出。

    仅仅一分钟后,他在靳行深矜持又略显好奇的注视中,得意洋洋地抬起头:“有了!”

    ……

    大学城美食街,闪烁着五光十色的奶茶店门口。

    “顾老师,五分钟后到你家门口。”靳行深迅速编辑了条短信,点击发送。

    然后,他一手拎着巧克力奶油蛋糕和酒酿圆子,一手拎着两杯颜色丰富的奶茶,在一众小姑娘歆羡好奇、你推我挤、含羞带怯又明目张胆的打量中,走进了小巷。

    顾乔家所在的北苑天府小区就在美食街附近,靳行深的车还停在美食街外。他所幸也不回去开车了,直接抄小道赶往顾乔家。

    “……求求你,不要打了!”

    “别打了!我知道错了!”

    深巷里隐隐传来几声女人的哭喊。

    靳行深脚步一顿。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远处的一截围墙外,一个粗壮汉子正对着地上的女人拳打脚踢,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

    “老子一喝酒你就瞎逼逼,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他妈下次还敢管老子……臭娘们就是欠的……”

    靳行深皱了皱眉,他最讨厌男人打女人,尤其是前面的那个女人肚子还微微隆起,如果不是胖的,五成就是怀孕了。

    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不久前顾乔被打得青红一片的脸,幽暗的眸光又加深了几分。

    “喂!”他迅速把蛋糕奶茶靠着墙根放好,几步走过去就要去拉那个汉子。

    汉子猛然看过来,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

    是个三角眼。

    三角眼一手指着靳行深:“老子管自家女人关你屁事!再多管闲事老子连你一块打!”

    女人一手捂着红肿的脸哭噎道:“你每次喝多了酒就打我,你还算是我男人吗?”

    “你再说,再说老子打你更狠!”三角眼抬手还要去打。

    女人慌忙抬起手臂去挡,同时眼神慌乱地朝靳行深看过来:“大兄弟,救救我!”

    靳行深作势上前去挡三角眼即将挥下的拳头。

    然而,下一瞬。

    他却一把将女人拽起拉向自己,随即将她一条手臂向后一折,左手掐住女人咽喉反身挡在自己身前。

    变故来的猝不及防,三角眼和女人都没反应过来,两人均是一愣。

    只见春风拂面的温润表象已然从靳行深的脸上唰然褪尽,取而代之的是眼底深处令人毛骨悚然的凌厉寒芒。

    靳行深唇角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既然演的是醉汉,至少也该往自己身上泼点酒。一点酒气都没有的醉汉,”他啧了声,“未免也太不敬业了吧。”

    这也只是其一。

    他没点明的是,这两个人虽然演的很好,但看向他的眼神却是沾着血腥味的,那是独属于专业杀手的残忍和狼性。

    他可太熟悉了。

    三角眼顿时明白过来。

    他们被识破了!

    三角眼冷哼一声,倏地从兜里掏出匕首,再不遮掩:“你倒是聪明。”

    靳行深谦虚:“是你们太笨了。”

    他话音未落,三角眼骤然发动袭击,竟然挥舞着匕首直直朝着假孕妇的面门直戳而来?!

    靳行深有一瞬间怔住。

    这又是什么戏码?

    下一刻,靳行深吃痛闷哼一声。女人竟然趁着他晃神的功夫,一脚狠狠剁上他的脚背。

    与此同时,靳行深眼角余光瞥见女人从“肚子里”赫然抽出一把匕首,就要往他肋骨刺去!

    声东击西,这么狡猾!

    现在的杀手都这么卷了吗?副业怕不是个演员吧。

    月光下,眼见匕首寒光一闪,反应稍微差一点的就该中招了。

    但靳行深动作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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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即松开女人咽喉,“啪”的扣住她握着匕首的手,左右蓄力毫不留情地向后狠狠一拽。

    假孕妇下意识想要挣脱,但她的力气和敏捷度跟靳行深比起来根本不是一个层级的,整个人被活活横掼出去。

    靳行深自认不打女人,但女杀人在他这里可不算女人。

    三角眼爆吼一声,挥着匕首当头砸下。

    靳行深利落侧身险险躲过,同时反手拔出了腰间匕首。

    铿铿铿——

    转瞬间两把冷兵器交锋数招,刀身交激的亮响震得人耳膜刺痛。

    假孕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咬牙爬了起来,还没来得及找准空隙冲上来,只见三角眼一脚踢空,靳行深后腰倒悬120度旋身扭转,在对方半秒钟视角盲区的当口,一刀扎进了他的侧腰。

    滚烫鲜血紧随拔出的匕首一泼而下!

    随即,一脚将三角眼踢飞了出去。

    靳行深扭了扭脖颈,露出了一个饱含邪戾的笑容:“打个商量,告诉我是谁派你们来的,我让你们三招。”

    “等你死了,我就告诉你。”假孕妇眼里掠过嗜血的阴毒,挥刀冲了上来。

    如此紧锣密鼓之际,一个滑稽的念头突然从靳行深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刚刚才和顾乔约定好五分钟后见面,但显然他已经爽约了。也不知道那个姓顾的女人,此时此刻又在怎么编排他。

    靳行深暗叹一声,同时飞身回旋,一脚踢飞了斜刺过来的匕首寒芒。

    ……

    苍青色夜空下,万家灯火亮着暖黄的光。

    顾乔从书本上抬起头,第三次看向墙上挂钟。距离靳行深最后一次发过来的短信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迷路了?

    顾乔甩了甩头,赶紧把这种概率几乎为零的幼稚想法清空出去。

    以她对靳行深这段时间的摸索,对方不像是个不守时的人。但一想到今天中午发生的事,顾乔又觉得,在他身上几乎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说不定这人又精心设计了一个圈套,正躲在某个角落里等着她乖乖入局。

    “太狡猾了,简直就是只千年狐狸精。”

    顾乔叹了口气,事情的发展已经越来越偏离她的设想。

    她早就察觉到古一鸣有问题,但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敢偷偷跑到她家里。

    不过衣柜里的密室应该没有被他发现,否则按照这小子的尿性,肯定早就跟市局那边竹筒倒豆子了。

    而她现在也不会安稳地坐在这里。

    但靳行深呢?他又知道多少?

    这个人的智商就和他的长相一样太出挑了,而且行事诡谲多变,处事作风往往出人意料。

    他今天在她这里唱的这一出戏,到底是因为古一鸣才引发的对她的怀疑。还是借题发挥,基于其他原因的更深层的试探?

    他和启荣之间又是怎样一种牵连?

    是只存在于血缘牵绊的“陌生人”?

    还是藏于深海之下的血浓于水的兄弟情深?

    顾乔眼神空洞地盯着虚空中的一点,脑子里却在抽丝剥茧着一层层吊诡的迷雾。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头是真的有点疼了。

    她重重呼出一口气,拿起手机,未几又把手机扔到一边,再次拿起书本。

    分针又转过了几格,书本“啪”的又被无情合上。

    顾乔咬着牙骂骂咧咧地再次摸过手机,拨通了标注着千年狐狸精的手机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