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师,你昨天过来的时候,没有跟刘姐说明自己的身份吗?”院长办公室里,靳行深转头看向身边的顾乔,语气轻松地问道。

    顾乔则目不转睛地盯着坐在她对面的刘姐,回答道:“为了避免一切可能带来的误会,我向刘姐展示了自己的身份证、工作证、甚至是我在学校官网上的简历截图,但刘姐似乎异常谨慎,坚决不同意让我进福利院找人。”

    靳行深又转头看向刘姐,目光锋利如刀:“是这样吗?刘姐。”

    他们口中的刘姐是晨曦福利院的办公室主任,全名叫刘青,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妇女,但因为保养得宜,看上去要年轻许多。

    此刻的刘姐早就没了昨天的嚣张跋扈,局促道:“不好意思,我忘了。”

    “忘了?”靳行深好笑道,“昨天才发生的事今天就忘了,难不成刘姐是得了健忘症?又或是更严重的阿尔茨海默症?”

    他话中带刺,堪称刻薄,摆明了就是要让人难堪。在座的除了他和顾乔,其他的几个人都尴尬到脚趾抠地。

    奈何靳行深的身份压在这里,就算刘姐心里搓火,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福利院的院长谭玲爱见状,赶紧出面缓和气氛:“靳支队,我相信这只是一个误会。刘姐是我们这里的老员工,平时工作非常认真负责。昨天可能确实是因为一些误会导致了沟通不畅。”

    “或许吧。”靳行深微微一笑,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那么现在,刘姐对我们的身份还存在质疑吗?”

    李所长也连忙跟着打圆场:“不存在,当然不存在。靳支队和顾女士的身份都是板上钉钉的,误会嘛,解开了就好。”

    “刘姐?”靳行深故意要让这个女人亲口回答。

    他的压迫感太强了,尤其是被他极具侵略性的目光牢牢锁定住的时候,心理素质差一点的就该奔溃了。

    搭在腿上的双手不自觉握紧,刘姐几乎是强迫自己忽视掉对面投来的锋芒,勉强开口道:“没有质疑了。”

    “那就好。”靳行深的目光从她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一扫而过,随后转向她旁边的人,语气温和了许多,“谭院长,请容我再次向您确认一下,两天前你们福利院的车是否去过邺城?”

    谭院长说:“有过。”

    “那你们为什么要撒谎?”顾乔忍不住皱眉质问。

    谭院长尴尬道:“我们也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实在很抱歉。”

    “你们……”这明显不是真实的理由,顾乔还要质问,但靳行深捏了捏她的手,用动作阻止了她后面的话,转而自己开口道:“谭院长,对于昨天的事,我们姑且把它当做一个误会。那么请问,你们福利院的车为什么要去邺城?”

    谭院长几乎是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刘姐,这才局促地开口:“两天前,我们福利院来了一位姓罗的先生。他声称要以个人的名义向我们福利院捐赠一笔款项,还要为孩子们购置学习用品和玩具。你们要找的小女孩就是那位罗先生带过来的。”

    顾乔蓦的睁大了眼睛,无数个问题呼之欲出。但理智告诉她,专业的事情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而相比于顾乔突然振奋的心绪,更为专业的靳行深则显得平静很多。

    他甚至都懒得去问那位罗先生的身份,因为无数过往经验告诉他,如果这个人正如他猜想的那样,就是韩大北犯罪团伙的成员,那么此人留在这里的身份信息一定不会是真实的。

    他似是随意地握着顾乔的手搭在自己的腿上,问:“然后呢?那位罗先生在这里做了什么?”

    谭院长说:“罗先生以帮助福利院采购物资为由,让我们派出一辆车随他去邺城。他还说为了挑选更适合孩子们的玩具,需要我们这里的一个孩子一同前往。”

    “所以除了那位罗先生和我们要找的小孩,还有你们的一名司机和另一个孩子也去了邺城。”靳行深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你们那位司机呢?”

    “那个司机就是我。”这一次回答靳行深的不是谭院长,而是刘姐。

    靳行深微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说:“这么看来,如果是来捐钱捐物的,贵院就热情款待,可如果只是来找人找事的,就只有吃闭门羹的份。”

    他转向顾乔,似是嗔怪,“顾老师,咱们今后做事还是要圆滑些,下次再去什么地方找人办事,千万记得要多带点钱,钱到位了,做事的人自然也就来了。懂了吗?”

    顾乔假模假样地点头:“懂了。”

    坐在一边小半天没吱声的李所长,忍不住偷偷瞅了眼谭院长和刘姐的脸色,心说这位靳支队长当真是护妻心切,有怨必报,前面已经不动声色地打过一巴掌,现在又来了一巴掌,还是啪啪响。

    他虽然不是当事人,一张老脸也觉得臊得慌。这个谭院长和刘姐,这回当真是碰到狠茬子咯。

    刘姐自知理亏,咬了咬牙,没敢反驳。

    靳行深把这个女人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笑了笑说:“刘姐,你还记得那位罗先生的相貌吗?”

    刘姐摇了摇头:“那位罗先生因为重感冒,一直戴着口罩和帽子,我没能看清他的脸。”

    “从柳阳镇到邺城,单程就要四五个小时,这段时间你们不可能连饭都不吃吧?”靳行深笑得意味深长,“吃饭的时候,那位罗先生也没摘掉口罩?”

    刘姐说:“罗先生说怕把感冒传染给我们,吃饭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在车上吃的。”

    靳行深眯起眼睛,对这样的回答并不意外,同时也更加确定,这个罗先生很可能和韩大北犯罪集团有关。

    但他还是转向谭院长,再次确认:“谭院长也没见到那位罗先生的相貌?”

    “没有。”谭院长也摇了摇头。

    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又断了,顾乔的心脏微微往下一沉,肉眼可见的失落。靳行深握着她的手紧了紧,那是无声的安慰。

    靳行深又问:“刘姐,你们到了邺城后,都去过哪些地方?”

    刘姐说:“去了大学城附近的一家商超。”

    “还有呢?”

    “就这一个地方。”

    “那两个孩子呢?”靳行深试探道,“也一直跟着你们?”

    如果刘姐说的是真的,那两个孩子就不可能一直跟在刘姐身边,否则顾乔在G医大的校园内看见那两个孩子的事,又该怎么解释。

    又或者,这个刘姐说谎了。

    刘姐想了想才说:“采购完物资后已经是下午,我在车上休息了一会儿。期间,罗先生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一段时间。”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他们来到了G医大,然后被顾乔“正巧”撞见。可是,这个罗先生又是如何得知,顾乔会在那个时间段出现在那片校区?

    最有可能的解释是,这不只是一场有预谋的陷阱,顾乔的身份也早就暴露在了韩大北犯罪集团面前,她在这段时间的行踪一直被监控。

    靳行深沉吟片刻,问:“一起跟去邺城的那个小女孩呢?能否请谭院长把孩子带过来?”

    谭院长看上去有些为难:“阳阳就是个刚满十岁的孩子,怕是帮不到两位什么忙。”

    “阳阳?”靳行深挑眉,“那个小孩的名字?”

    “对。”谭院长说,“她叫晨阳阳,不到一周岁的时候就被家里人抛弃了,挺可怜的一个孩子。”

    靳行深说:“冒昧问一下,这孩子的智力正常吗?”

    不怪乎他会有此疑问,因为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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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送到福利院的孩子都是因为身体残疾,或患有先天性疾病,比如智残。

    “那倒没有。”谭院长又看了眼旁边的刘姐,才说,“就是性格比较清冷,平时也不怎么爱说话。”

    靳行深眉眼微微上挑,这个谭院长在说话的时候总是会时不时地瞥向刘姐,与其说是一个单纯的习惯性动作,倒更像是一种寻求庇护的下意识反应。

    按理说,谭院长的职位比刘姐高,权利比刘姐大,不应该有这种弱者心态,那么这种反应就只能从其他方面解释了。

    靳行深扫了眼两人手上一模一样的戒指,心里有了点数。

    不过更让他觉得有趣的是,那戒圈上的图案似乎是一只灯塔水母。

    是巧合?还是……

    靳行深笑了笑:“不爱说话不要紧,我们也就是想见见这个孩子,不方便吗?”

    他面上一副好商量的口吻,言辞间却根本不给人回绝的余地。在场的人毫不怀疑,如果谭院长敢说不方便,靳行深的第三个“巴掌”就该打过来了。

    谭院长只能点头,示意刘姐去把小女孩带过来。

    刘姐起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等待途中,靳行深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出去,然后似是随意聊起:“我一直想自己动手做一对戒指,作为我和顾老师恋爱一周年的纪念,只是苦于没有好的灵感,迟迟没有动手。谭院长的戒指设计得就很有特色,上面的图案是有什么特别的寓意吗?”

    随着他的话音落地,顾乔和李所长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到了谭院长的手上。

    李所长打着哈哈:“是挺好看的。”

    谭院长似是没有想到靳行深会突然聊到这个,不自在地摸了摸手上的戒指:“当初觉得好看就买了,没什么特别的寓意,让靳支队见笑了。”

    顾乔心知靳行深不会无缘无故说什么戒指的事,不由得多瞅了两眼,心下随即一动。

    她想说什么,却没有立刻开口,搭在靳行深大腿上的手指轻轻挠了挠,她想征求靳行深的意见。

    靳行深会意,于是问她:“顾老师认得上面的图案吗?”

    这就是让她说出来的意思了。

    顾乔不再迟疑,接过靳行深的话道:“好像是灯塔水母。”

    “灯塔水母?”靳行深皱了皱眉,“一种海洋生物?”

    他看是随意扫落的目光,实则没有放过谭院长脸上的每一寸表情。于是,他在这个人的脸上看到了一闪而逝的惊愕。

    真耐人寻味。

    顾乔不知道这只灯搭水母和服装厂小册子上的那只,是否存在关联,但她从不怀疑靳行深洞察问题的能力。她知道靳行深肯定是察觉出了什么,自己能做的就是努力配合他的表演。

    于是她说:“灯塔水母以其独特的生命周期而闻名。理论上,只要没有遭遇天灾人祸,这种生物是可以无限循环其生命周期的。所以我在想,谭院长这枚戒指上的图案,是否寓意着长长久久,生生世世。”

    她故意把最后八个字说的模糊不清,听上去好像是在说有情人的美好祝词。而事实上,她更想说的是长生不死的春秋大梦。

    “欸!”一旁的李所长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不禁赞叹道,“顾女士的这个解释简直就是满分啊。”他一边说,一边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大学教授,果然博学多才啊。”

    面对突然而至的彩虹屁,顾乔只能无奈又尴尬地笑了笑。

    靳行深则把目光投向了谭院长,眼神中露出一丝兴味:“谭院长觉得呢?”

    谭院长脸上挂着一丝僵硬的笑容:“听了顾女士的解释,我好像更喜欢自己的这枚戒指了。”

    靳行深瞧着她故作轻松的表情,点点头。